经过一番简略查验,他发现三样东西都只是含有极细微灵力的凡物而已,连法器都算不上。除此外,桌上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的手稿或笔记,连墨迹的残痕也未见半分。
或许,此地的主人也未能研究出什么结果来。
确认暗室中再没有其他值得留意的东西,刘越将四张黑纸郑重收起,随即转身沿着来路退了出去。
出了残破建筑,他没有多做停留,随意选了个方向纵身掠入了前方的灰白迷雾中。
……
某片迷雾山林里,刘越独自盘坐在岩石上沉思。
他身边“嗡嗡”飞绕着大片黑压压的黑灵蜂,正在吞食不远处散开的一团黑烟。
这黑烟是他方才顺手灭杀的一只邪异所留,此刻正被蜂群层层包裹,吞噬,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直至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
此时的黑灵蜂母已经陷入了沉眠,这种邪异吐出的气息也不能浪费,只能让这些普通的黑灵蜂吞食了。
待林中的黑烟彻底散尽,蜂群才缓缓收拢翅翼,依次落回灵兽袋中。
刘越起身拍了拍袍角沾着的草屑与尘土,正待离去,却忽然神色微微一动,翻掌取出了玉池神婆留下的那枚符片。
符片在他掌中微微发热,表面灵光明灭不定,传递出了一阵略显急促的感应。
低头看了看符片上灵光的流向与频率,刘越目露若有所思之色,随即转身朝身后侧方的迷雾中迈去。
……
离此地十数里外的某片山岭间,雾气被急速掠过的气流扯出一道道翻卷的痕迹,又很快在后方合拢。
玉池神婆足踏着一艘形如飞鸟的飞行法宝,正神情紧绷地往前疾速飞遁。
飞鸟灵舟的舟身呈青白色,其双翼微展,速度本不算慢。但此刻舟身上却多了几道细长的裂痕,四面的灵光也暗淡了几分,显然是经受了连续高强度的催动所致。
玉池神婆的发髻松散了几缕,她呼吸急促,面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衣袍上更是多出了几处殷红的血迹,竟是一副受了伤的模样。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放慢下速度。不时从掌中翻出一枚枚上品灵石,迅速投入脚下的飞鸟灵舟内,将那即将放缓的速度又勉强提上了一丝。
“呲——”
身后的迷雾内,接连有数道颜色各异的灵光轰出,有的贴着飞鸟灵舟的翅尖擦过,激射去了远处,在灰白的迷雾中渐隐渐淡;有的落在下方的山林中,撞上树冠与山石时炸开一团团灵光,发出沉闷的“轰隆”震响。
震动稍散,后方的迷雾中就传来了一道洪亮的嗓音:
“玉池道友,蒲某劝你还是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如此神物应是见者有份,你若妄想独吞,是否太过自私了?”
接着,另一道更为沉厚的嗓门接了上来:“不错,玉琼仙露虽是外界罕见的至宝,但为了此物付出性命的代价,未免有些不值。”
两道声音刚落,迷雾中就先后遁出了四道人影。
为首的两人,赫然是蒲长秋与炎鼎老祖。
见前面的玉池神婆依旧头也不回,只顾拼命催动灵舟加快速度奔逃,蒲长秋双眉忍不住跳了跳,突然冷哼一声,张口从口中喷出了一缕白烟。
白烟在半空中倏然一凝,化作一束凌厉的白线,带着尖细的破风声直直穿向玉池神婆的后背!
玉池神婆花容一变,几乎在那白线脱口的同一瞬间便已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气息。她来不及回头,只能甩手祭出一面素色玉蝶。
玉蝶脱手即涨,瞬息化为圆桌大小,往前一闪,与白线撞出了刺耳的“刺啦”响动,随即一串细碎的火星在两者接触处迸溅开来。
蒲长秋目中闪过一丝蔑色,再次抬指在胸前掐动两下,那束白线在玉蝶上被弹开,随即在空中一分为三,三道细线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再次轻啸着击向那只玉蝶。
“砰砰砰——”
接连三道脆响急促地响起,那面原本光洁无瑕的玉蝶上,竟出现了一丝如发丝般的细长裂痕。
玉池神婆自身更是脸色苍白地连连后退了两步,脚下的飞鸟灵舟也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稳定的操控,微微晃动了一下才重新稳住。
待瞥见那炎鼎老祖也冷笑着抛出了一枚金色短矛,她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之前在一处秘地,玉池神婆偶然间撞见了同行的蒲长秋和炎鼎老祖几人。
初时,众人虽然相互警惕,但还算克制。但在她抢先寻到了那份玉琼仙露灵物后,这几人当场就开始翻脸抢夺。
好在玉池神婆早有防备,拼着受了不轻的伤势,还是逃出了几人的围攻。
再加上蒲长秋与炎鼎老祖两人也各自心怀鬼胎,并非是一条心,这才让她一路遁逃到了此处。
但追到现在,这两人显然已经耐心耗尽了。
就在心头渐沉时,玉池神婆的一双秀眉忽而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她面上虽还是那副苍白模样,但气息却似乎在短时间内沉稳了下来。
蒲长秋几人此时早趁着她不再继续遁走的时机,分作四个方向散开,将她前后左右的退路都堵了个严实。
可感知到此女似乎气息有异,像是忽然不再那么慌乱时,几人又开始面面相觑,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这玉池神婆虽说先前受了伤,但毕竟是位堂堂元婴中期修士,一旦她生出了拼死之意,不管找上哪个以命相搏,被针对之人都绝不会好受。
而蒲长秋与炎鼎老祖本就不是一路人,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成为被临死反扑的那一个。
“等等——”
就在几人迟疑间,玉池神婆忽然开了口。她目光瞥过蒲长秋,看向了炎鼎老祖,高声道:“方才炎鼎道友的传音,妾身答应了。”
传音?什么传音?
蒲长秋几人闻言,顿时皱眉互视了一眼。
他们的目光在玉池神婆与炎鼎老祖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虽未开口,却已沉了几分。
感知到那几道投来的怀疑目光,炎鼎老祖面色一变,正要开口解释什么,又听玉池神婆道:
“妾身愿将玉琼仙露交出一半给炎鼎道友,还望道友信守答应保全妾身性命的承诺!”
话音刚落,她两指一弹,一抹青光自袖内射出,直奔向了炎鼎老祖。
炎鼎老祖怔了怔,下意识翻掌一拍,将那青色玉瓶小心截下。他将其握在掌中,迅速检查了一番,随即面带急迫地将其捏住,轻轻揭开了瓶口。
旋即,一抹意外的惊喜之色在他面上浮现:“果真是玉琼仙露!!”
“什么?!”
蒲长秋几人纷纷一惊,看向炎鼎老祖的目光又多出了几分警惕。
将瓶口重新合拢,炎鼎老祖并未直接开口,而是捏着下巴长须开始沉吟起来。
就在前一刻,他还以为这玉池神婆只是在故作拖延、寻机脱身,心想倒要看看她还能耍出什么花招。然而此女竟如此果决,当真分出了一半的仙露来。
要知道,即便他与蒲长秋一起围攻玉池神婆,最后能拿到一半的仙露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
而她主动递到面前的这一半,几乎没有任何代价,既省了自己继续出手的消耗与风险,也免了可能结下死仇的麻烦。
即便明知道这玉池神婆是在设法离间自己几人,他也不打算再将宝物还回去了。
到手的东西,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抬眼看了看一脸警惕地望向自己的蒲长秋三人,随即又转向玉池神婆,嘿嘿笑了两声:“玉池道友可能记错了,老夫可没有私下与你传音。这仙露,只能算是你主动相赠,老夫可不曾有过什么承诺的。”
闻听此言,蒲长秋几人的面色稍缓,那因“传音”二字而突然绷紧的警惕微微松了几分。
然而下一刻,炎鼎老祖的话锋却转了过来:“不过,既然老夫得了自己应得的那份,那剩下的便任你等自行分配好了,老夫绝不会插手。”
说罢,他当真后退了几步,双手抱胸,就那么站在数丈外的雾中,施施然观望了起来。
蒲长秋的脸色瞬间涨红,他恨恨地瞪了玉池神婆一眼,又转头朝炎鼎老祖低声喝道:“炎鼎道友!方才你可是也出手击伤过此女,莫非就不怕她事后报复?”
“炎鼎道友放心,这玉琼仙露是妾身自愿送出,今日你我此怨已解,妾身绝不会再另行报复之举。”
看那炎鼎老祖的面色渐渐暗沉下来,玉池神婆忙抢在他开口之前接过了话头:“道友若是不放心,妾身可立下法誓。再则,以道友的实力,妾身就是想报复也不会是你的对手,又怎么会行此不智之事?”
“唔……”
炎鼎老祖微微颔首,嘴角不由浮出了一丝笑意,显然对玉池神婆这番表态极为满意。
他也不再多话,只朝她点了点头,随即肃然转向蒲长秋几人,皱眉道:“蒲道友还请慎言。你与玉池道友在丘国长久共处,彼此多有龃龉不和,你莫非以为老夫全然不知?”
后面的话他并未说出来,但其意已明。
蒲长秋闻言一滞,顿时有些暗暗羞恼起来,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瞧穿了自己的目的!
此番夺宝之事,众人看似是在争抢那玉琼仙露,但实际上,蒲长秋更想借此机会将玉池神婆灭杀在此。
但此刻这炎鼎老祖得了一半的玉琼仙露,显然已经没有了继续冒着风险击杀玉池神婆的动机了。
他与玉池神婆在丘国共处、敌对了多年,对此女的实力了解极深。知道今日若没有炎鼎老祖这个老狐狸在旁相助,他是绝无可能将此女如何的。
这意味着,自己已经失去这个宝贵的机会了。
“哼!”
蒲长秋心下暗怒不已,他颇为不满地瞥了眼炎鼎老祖,就待转身往后方的迷雾内退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一闪进迷雾的刹那,他的身躯猛然在半空颤了一下。
“啊——”
紧接着,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从蒲长秋的口中迸发了出来,他整个人从半空跌落在地,双手拼命抱着头颅,在粗糙的石面上剧烈翻滚起来。
这骇人的一幕,将场中所有人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随在蒲长秋身后不远的两个元婴初期修士瞳孔收缩了一下,双目死死盯着前方迷雾内缓步踏出的那道青袍身影,忽然失声惊呼道:
“刘……刘道友!!!”
在二人的感知中,此刻的刘越已赫然进阶至了元婴中期之境。然而那股从其身上自然散发出的凛然威压,竟让他们恍惚间生出了一种面对栖霞子与杨宿舟两人时才会感受到的压迫感。
这怎么可能!!
两人大汗淋漓地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不解。
他们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却谁也不敢率先转身逃跑。
不过让他们心下稍安的是,刘越只是随意从旁边跨过,径直朝那蒲长秋而去,竟瞧都未瞧两人一眼。
“噗——”
尚在挣扎低吼中的蒲长秋被刘越随手劈出的一道银色掌刃直接切断了脖颈,其头颅当即顺着坡面滚去了下面的小沟,那副无头躯体还在原地微微抽搐了几下,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一个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元婴才刚从其头颅上遁出,还来不及看清逃窜的方向,就在离体的那一瞬间被一道无形之力隔空摄住,随即在挣扎中飘向了刘越张开的五指间。
五指只轻轻一捏,那元婴便骤然停止了挣动,化作一蓬灰烟彻底消散了。
一个纵横丘国多年的元婴中期强者,竟这般顷刻间陨了命。
若不是亲眼所见,怕是场中几人打死都不会相信此事。但此刻那具仍然温热的无头躯体就倒在数丈外,脖颈间涌出的鲜血正在顺着坡面的石缝缓慢渗入泥土,由不得他们不信。
此刻,还立在不远处的两个元婴初期修士已经面色煞白,他们看向刘越的目光,已俨然与面对栖霞子二人时并无两样。
刘越招手将蒲长秋身上的几件储物之物隔空摄出,顺手收入袖中,而后才转头看向始终呆立不动、一脸惊愕的炎鼎老祖,笑了笑:“炎鼎道友,别来无恙。”
炎鼎老祖咽了口唾沫,最终才从嗓子里挤出了一道干涩的声音:“原来……原来是刘道友,当真是巧啊……”
他人老成精,即便此刻心头震动未平,余光也已在短短几息间将场中情形瞧在了眼里。他注意到,其他两人在刘越出现时都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与恐慌,但玉池神婆虽然也面带惊异,那眉眼间却分明多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
再联想到此前瞧见两人曾同行出入的情形,炎鼎老祖哪里还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绝不止表面上的偶然同行那么简单。
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转念间就已重新调整了态度。
“玉池道友,之前是老夫无心冒犯,还望你莫要计较。此外,一点小心意以作赔礼,不要嫌弃。”
一边说着,炎鼎老祖一边利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连同那只还未捂热的青色玉瓶,一道小心地抛向了玉池神婆。
他也是个识时务的,这刘越的手段绝对远超出了其境界表象,那与自己实力相差仿佛的蒲长秋在其手中竟不过一合便被击杀。即便有着先手偷袭的成分,也足以说明其实力之恐怖了。
怕是那两位大修士亲至,也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