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纪掌教施展虚空法,一步跨过,就带着程心瞻来到了五府山。
这下,他又被五境的大修士带飞过了。
这次,反而一点晕眩的感觉都没有。
到了人参果苗处,便见一个道人坐在通玄师祖搭的庐蓬里。
道人中年模样,面相和蔼,麻衣芒鞋,头顶五斗冠,掌里拨弄着一对阴阳环,环上阴阳玄光交错,如切如磋。
纪和合带着程心瞻上前,口称师祖。
程心瞻侧俯身一拜,
“弟子心瞻,见过曲祖。”
曲仙看着程心瞻,见他一身气息内敛,根基牢固,面色红润有光泽,再定睛细看,他胸口处又有五色华光交织成团,这是养生有术、修行有果的表现。
曲仙点点头,眉眼含笑,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好孩子,你对宗门是有大功的。”
程心瞻连道不敢。
“你是在二境吧,容老道看看,还缺什么,唔,开辟的窍穴有些少了,还得用用心呐,怎么连面上的七窍都还没开齐呢,这不好。看看眼睛,左阳右阴,阳殿倒是有模有样,阴殿怎么没有动静。来,老道送你一份瞳术,可以凭此炼瞳秘法开阴殿,刚好还和你的阳殿相配。”
不等程心瞻说什么,曲仙伸出手虚空一点,一抹灵光就窜进了程心瞻的紫府,他内视一看,发现是一篇瞳术道法。
“此瞳术唤做《通幽照神碧睛》,也叫做判官眼,相传最早是得自古地府的判官,炼成之后,隔山看牛纤毫毕现,隔土望脉分毫不差,还能洞察魂魄元神,对鬼属游魂有厌胜之效。”
老祖已然传法,容不得程心瞻推辞,他只好再躬身道谢。
“和合,这孩子在宗内可有什么职位呀?”
曲仙又看向纪和合。
纪和合则答,“心瞻初入二境,尚无安排。”
曲仙摆摆手,言语里略带责怪,“二境又如何了,晚辈们有本事,你还不知道加加担子,我看这样吧。”
纪和合立即俯首听命。
“纠察府纠氛司一直有个白虎使的职位,我看就很适合心瞻,判官眼通幽照神,也很适合他修行瞳术。至于得罪人,趁着年轻些无妨,等后面位置高了反而不好做,你看如何呀?”
“弟子觉得极好。”
纪和合应和一声,随后又看向程心瞻,问道,
“心瞻,没什么问题吧?”
他心中惊叹师祖的魄力,白虎使的法袍与俸禄归白虎山纠察府出,但其职权却远远超出了白虎山,放眼乃至整个三清山都是极为特殊的。
下至记名弟子,上至五位掌教,白虎使皆可面刺其过,提点整改,还能指派应元府和纠察府的人来锁拿过错者,或幽闭,或用刑。
而且除了纠察之职权,白虎使还可调阅宗内几乎所有卷宗典籍,自由出入宗内禁地。
因为太过特殊,所以三清山虽然设此职位,但历来少有人履职,即便是有履职的,也多是纯阳殿副教主或是白虎山主兼任,从来没有授予一个二境弟子的。
他如果要推动此事都有不小的阻力,但是现在有老祖发话,他只需顺水推舟即可。
程心瞻还不知道白虎使意味着什么,只是他知道纠氛司是做什么的,监察同门的,这个活很重要,可是大家也都不愿意干,这个白虎使应该也差不多。
不过此时曲祖和掌教都看过来了,自己在山里也不能只享受不干活,那就应了吧,曲祖说得对,趁着自己年纪小,做一段时间的纠察就退下来,应该也不会有人记恨。
于是他拱拱手,道,
“弟子谨遵法旨。”
曲仙和掌教都笑了。
随后曲仙又提点了程心瞻一些修行上的事,纪和合就带着程心瞻离开了五府山。
临走前,程心瞻特地看了一眼幼苗,可以说长势喜人,已经生了两片叶子,有半尺高了。
————
出了五府山,纪和合便问程心瞻知不知道什么是白虎使。
程心瞻回他,难道不是纠氛司的同门都是白虎使吗?
他平时很少打听纠氛司的事。
纪和合闻言哈哈大笑,笑完之后,才告诉他白虎使的职权。
程心瞻惊呆了。
纪和合还说,宗门给了白虎使这样大的职权与便利,对白虎使的考核自然也高,述职时要考察白虎使到底面刺了多少过,处理了多少人的,要是玩忽职守,不光是革职,还要罚俸。
程心瞻恳请掌教收回成命。
纪和合大笑,“这是仙人法旨!心瞻你且回山等候任命,抓紧最后的休息时间,我这就要把仙人法旨通报到群山。”
第137章 丹道(月初求月票)
立秋时节。
无忧洞前的草药已经成熟了一批,三妹眼睛上的白膜在慢慢消散,绿螭的喉窍在逐渐好转,已经能发一些简单的音节了。
不知不觉间,程心瞻对炼气境的感悟也有了充足的收获,现在把精力更多的放到周天窍穴的研究上去。
二境有神通和罡煞两个侧重方向,程心瞻打算先重神通,再觅罡煞。
因为他五府与绛宫开辟圆满,所得寿数要高出旁人不少。他的心、肾、肝、脾辟府得寿三十年,这是得满了寿数,换了旁人,得寿二十年就算高,开绛宫得寿六十年,同样是满寿数,一般而言,四五十年就算高的了。
所以即便是真煞冲穴损耗了他三十年的寿数,但总体而言,他得寿依然要超过同辈。
而且他一境破的足够快,自身根骨寿数也高,寿元充足,所以他不必专门侧重神通与罡煞的哪一个方向,分先后兼修即可。
修身养性一年有余,他认为时机已到,该去修行丹法了。而且要入秋了,秋色金,主杀伐,自己的白虎使任命应该快下来了。
又要忙碌起来了。
————
丹霞山。
丹霞山是一座火山。
豫章大地上当然不会有火山。
这一座火山是葛洪祖师在三清山开山立派后,为炼丹考虑,专门去南荒移了一座火山过来,并且深入地下,把山根与地火勾连起来,这才在豫章大地上种了一座活火山。
白虎山兵器院炼金洞的地火也是从这引过去的。
火山口呈一个井状,一直通到地底,这个通道就叫火井。
在火井外围还有两个环形的井,内圈的叫烟井,外圈的叫丹井。
在丹井内环侧壁上,往里开凿了许多方方正正的窟窿,每个都有一个小房子大小。每个窟窿上下都有一个洞,下面的洞连着火道,另一端通到火井里。上面的洞连着烟道,另一端通到烟井里。
这每一个窟窿就是一个炼丹房,是丹霞山弟子炼丹与修行的地方。
丹霞山的丹师通过丹井上下,在大山里如蚁如蜂。
旺盛的地火通过火井喷涌出来,火焰和从烟道里蒸腾而出的丹烟在火山口混合,化成赤红的云霞,盘桓在山头,这就是丹霞山名字的缘由。
这丹井越往下,温度就越高,地火就越旺,在里面炼丹的丹师境界也就越高。
平日里,山主任无失都是在底下炼丹和修行的,今天因为程心瞻要过来,所以他在山口外等候。
而程心瞻一到丹霞山,见任山主在等自己,连忙上前行礼,
“劳烦山主久等了。”
任山主笑着摇摇头,“不久,不久。”
程心瞻躬身不起,又道,
“山主繁忙,肯抽身指点我丹道,本该竭诚讨教才是,可我却生拖了一年之久,实在怠慢了山主的好意,恳请山主原谅。”
程心瞻真情实意,他实在有愧。
不曾想任无失仰天大笑,
“心瞻呀心瞻,你是有意拖延吗?我看不是,我看到的是你为修行丹道,修生养性一年,沉心积淀一年,熟识药材一年,了解药性一年,这不都是在给修行丹道做准备吗?加上你之前在兵器院修行炼道一年,又熟知金石之性,这不都是为了炼丹吗?哈哈哈哈!”
程心瞻汗颜,兴许有此效果,但他本意却不是这样。
“心瞻呀,我有意亲自做你的学师,教授你丹道,你可愿意呀?”
任无失看着程心瞻笑着说。
程心瞻自然愿意,丹霞山山主,这个名头足以说明一切,再听听人家的道名,无失!有这样的人愿意做自己的学师,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弟子心瞻,拜见学师!”
“好好好!”
任无失大笑着,带着程心瞻下丹井。
丹井内,热浪蒸腾,井壁上镶嵌着各色的萤石,发着柔和的光。
两人下行,任无失一路问着程心瞻是否能承受,不要勉强。
但到最后,程心瞻对地火的耐受能力远远超过任无失的预期,两人从井口往下足足行了两百丈左右才停下。
这几乎金丹以下能达到的极限了。
这主要是因为程心瞻食气后首开心府,长久以来对火法的修行深耕不辍,此外真煞冲穴时还被紫火烂桃煞冲刷全身,对地火的耐受自然就高。
任无失眼里对程心瞻的满意之色自然更浓,带着他走进一间挂着“无人”牌子的窟窿,又顺手把牌子翻了个面。
炼丹房里有丹炉,这是丹霞山制式丹炉,如果自己有更好的用自己的就是。
丹炉边上摆着蒲团,两人就坐。
“世间先有外丹道,再有内丹道,所以平日里我们讨论丹道都是指外丹道,说内丹道时必须把那个内字带上,这就是丹道的地位。”
任无失如是说。
“丹药常合称,但丹是丹,药是药,药道又叫岐黄法,与丹道有相关之处,但绝不可混为一谈。”
这是任无失说的第二句话。
“所谓丹道,烹炼金石以求长生而已,所谓药道,熬煮草木以去疾病而已。”
“丹道,主材为金石,求的是不死不灭之金性,辅以草木调和。药道,主材为草木,求的是去晦解病之木性,辅以金石调和。
“所以有些人看着是炼丹,出来的也是浑圆丸状,但所用主材是草木,那归根到底炼的也是药,而不是丹。”
程心瞻突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出山时,曾在香樟镇给街坊炼丹,那是自己在东天道地摊上买来的丹方,原来那时候自己就被骗了,说是丹方,其实那就是药,根本不是丹。
“这两者的目的和侧重不同,但同样也有共通之处,都要以火来萃取金性或木性,都要讲究火候和文武,金石和草木之间也都要调配君臣佐使,投炉的时机的分量同样有大讲究。
“所以有些丹丸也能治病,有些药石也可养生。”
“与你说这些,是要告诉你,你过往一年学的药道与丹道有共通之处,但金性和木性也有天壤之别,这你需记下。”
任无失讲得很清楚,程心瞻记下了,拱手称是。
“丹道讲究一个金性,精髓又在于调配阴阳,这又和内丹关联起来,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刚好你在二境,接下来的大事就是缔结金丹,炼丹时可结合自身修行一同考虑……”
这见面第一天,任无失拉着程心瞻说了许久,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掀开丹炉,燃上灶火,反而是针对外丹的起源与其他道术的关联做了许多高屋建瓴的讲解,让程心瞻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