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镇世地仙 第206节

  于是程心瞻再次陷入幻境,这一次,他看见的是金灿灿的宝山,飞剑神兵,灵珠宝玉,神丹妙药,金书玉简,任取任拿。

  程心瞻暗自摇头,三清山的宝库自己又不是没进去过,有过之而无不及。

  万钟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

  他睁开眼,再度恢复清明,高举葫芦,手上掐印,收了激射而来的白璃飞刀。

  胡宝妆睁大了眼,魔道妖孽竟然还有无贪欲的?

  杀欲!

  他暴起杀人,定是好杀欲!

  胡宝妆再次掐印施咒。

  “着!”

  念完咒语,胡宝妆开始喘息,这种锁定肉身、加之元神的咒语自然不好施展,心神疲惫之余,频繁催动法盘也让她法力损耗的厉害。

  而程心瞻也再度被扯入幻境,这里是尸山血海,喊杀喧天,但程心瞻只看一眼便觉得厌恶,更别提心陷其中——他是最厌恶杀戮。

  他从幻境中抽离,再次把迎面来的飞刀收入葫芦,随即看向胡宝妆,嘴里只说了三个字,

  “小道尔。”

  胡宝妆又惊又怒,不过因为连番施展咒语,此刻她已心力不济,心中已经萌生去意,同时她也已经感觉到,眼前这个山魈,应该不是一般的魔头。

  不过她此时力尽神衰,又岂是想走就走的?

  旱魃攻势紧追不舍,趁着胡宝妆一个走神的功夫,高举铁锏,打在胡宝妆的后心。

  胡宝妆惨叫一声,被砸落在地,落地后,此女就地一滚,随即化作了一道白烟,这就要遁逃飞走,烟中传出话来,

  “天鞘山的单庙主!我记下你了!”

  旱魃又岂能让他走,铁棍做劈山之势打下,可是却毫无阻隔的穿烟而过了,重重打在地上。

  好高明的遁术!

  武青伯又再度睁开法眼,发出赤光去打白烟。

  这时,那高悬的玉盘又飞下来,护在白烟之侧,挡住了赤光,与白烟一齐遁逃。

  只是事已至此,还知晓了此女与龙虎山的关联,程心瞻又怎么可能让她走掉,他掐印指向白烟,口念,

  “定!”

  一股冥冥法意将白烟笼罩,白烟立即就被定在虚空中,动弹不得。

  “你怎会道门咒术!”

  胡宝妆的惊叫声从白烟里传出来。

  程心瞻不理会,左手持葫芦对准了白烟,右手掐印,再念,

  “缠!”

  丝丝缕缕的火气从葫芦里飞出,像藤蔓一样在空中攀援,并快速缠上了白烟,将其往葫芦里拉。

  这个【缠】字咒本来是五行咒中的木属法咒,取乙木纠缠之意。只是到了程心瞻这个境界,以他对五行和咒术的理解,早已不再拘泥于这种简单的对应法则。

  所谓意在咒在,五行相生,只要这个【纠缠束缚】的法意不改,他以火气行木咒,亦无不可。

  被火气缠住后,白烟猛烈的挣扎,破开了【定】字咒,同时发出尖啸声,

  “速速放了我,你不知道我是谁的人!伤了我,整个天鞘山都要覆灭!”

  “焚!”

  程心瞻再念一咒,此刻,虚空中降下阳火,白烟开始焚烧。

  “啊——阳火!你不是单行嵬!”

  白烟大叫着,同时也失去了抵抗之力,被火气卷入葫芦中。

  程心瞻立即塞上葫芦口。

  白烟在葫芦中猛烈的冲击,葫芦在程心瞻手中不停的颤抖。

  “镇!”

  程心瞻对着葫芦再次念了一个咒语。

  葫芦立即安静下来。

  程心瞻所念的【镇】字咒,在观摩过「阳平治都功印」后,已经脱胎换骨,有了「神威如嶽」、「永世沉沦」的法蕴。

  如今这法咒用在这狐狸身上,真可谓是一报还一报了。

第两百一十四章 无道弗取,腐尸为萤

  为保万无一失,程心瞻又连画了数十道镇压封禁的符咒以及数十道隔绝内外的符咒附到葫芦上,直到听不见这里面有任何动静和法力波动传出来。

  这狐狸与龙虎山天师府那个宝姨定然是关系匪浅,也定然是知晓些龙虎山的密事,须得送回宗门好好审问。

  这祖天师传下来的法统,要是说抓一个龙虎弟子回山审讯,那是要闹翻天的大事,可如果是在湘西魔窟里抓到一只狐妖,从而知道了天师府的一些阴私,这就怪不到外人了。

  收好葫芦,他开始整理残局。

  他弹出一道火星落在薛灵珑那一堆血肉上,烧了个干净,三境修士的躯体,经火一烧就化作了精粹的灵气反哺天地了,什么也没留下,倒是肉身窍穴中藏着的一些宝物掉了下来。

  这其中最亮眼的,自然是那颗金丹。

  薛灵珑这颗金丹呈现青蓝色,色泽鲜艳,像是一块丹青颜料。程心瞻掂在手里,感受到了【癸水】、【幽寒】、【阴毒】等法蕴在里面,心想着到时候回炉重炼、逆反阴阳,看能不能把里面的罡煞重新提炼出来。

  剩余的一些法宝程心瞻不太看得上,和山魈一样,都是一些魔道法宝,说威力也有,但总归上不得台面,真拿来用程心瞻还要嫌弃污了自己的法力。

  随即,他来到龙女旁边——薛灵珑神形俱灭后,这具尸奴便倒地不起,没有任何动静了。

  他招招手,龙女手上的玉净瓶飞起,来到他手中,这也是薛灵珑浑身上下他唯一能看得上的法宝了。

  程心瞻打量了一下,就发现这东西明显不是薛灵珑自己炼的,玉净瓶的内壁里有游龙的纹路,应当是一件古宝。

  程心瞻收了起来,这东西重新祭炼一番后,送给师妹正合适。

  “焚净!”

  他没有把空中那条沉浮着白骨的悬河给收起来,反而是施火将其烧了个干净。

  这薛灵珑对待宝物和山魈一样,都是用一些不入流的脏污手段,一个以葫芦养火鸦魂,一个以净瓶养蚀骨水,都是白白让宝贝蒙尘。

  随后,他再来到木魅跟前。

  木魅顶端的李下槐的神形均已被旱魃以业火烧了个干干净净——程心瞻也不知称业火是否合适,但在火庙世代相传的炼尸秘法中,都是把旱魃修成的这种红艳艳的火称作业火。

  程心瞻觉得这应该也是和古佛堕魔产生的变化有关,反正在他的印象里,佛门业火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拾起了李下槐的金丹,是一颗惨绿色的金丹,观摩这种金丹对程心瞻的修行没有益处,他想的也是回炉重炼,不如提取些罡煞出来更为合适。

  其余魔宝包括洞石在内,程心瞻也都收了起来,到时候通通拿给白虎山,交给兵器院,看能不能变废为宝。

  至于那些以人之骨血皮肉为基材炼出来的东西,自然也要净化焚烧,他相信兵器院会处理好,人家才是术业有专攻。

  最后,他唤来伤痕累累的巨猿,把龙女和木魅摆放到一起,包括一地的飞颅。这两个都是天鞘山世代传承的镇庙邪尸,虽然此时都受了不轻的伤,但只要分别喂养骨与肉,又很快就能重新恢复实力。

  但程心瞻自然不会这么做。

  他操控巨猿把龙女和木魅摆到一起后,也让巨猿坐到旁边。

  这三个久经驱使的尸奴,被各种各样的灭神手段炼了个遍,再也没有一丝诞生灵智、转修尸仙的可能了,甚至,连转世投胎之机也被断绝了。

  程心瞻在三尸对面盘腿坐下,手结「救苦超脱法诀」,山魈此身自诞生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悲悯的神情。

  他口中诵念着《太乙救苦护身妙经》,结印之手指向三尸,于是天降甘霖。

  沐浴着青华甘露,三尸身上数百上千年来层层刻画的固尸灭神符纹在缓缓消解,盘桓在三尸身上浓郁的血煞腥气也在缓缓褪去。

  程心瞻的超度之举从午后一直持续到了傍晚。而三具尸奴素来死寂无情的脸上竟然也已经变作了平和恬静之色。

  静坐护法在一旁的武青伯,看着专注念咒的恩主,如仰神人。

  当金乌西坠,夜色笼罩,程心瞻口中的经文也已经念到了最后关头,

  “……

  青华妙境,甘露涤尘;

  魂渡东极,魄返灵根;

  杨枝洒露,往生莲庭;

  天尊垂慈,永脱沉沦;

  急急如太乙救苦天尊律令!”

  随着程心瞻大声喝令,玄奇而又神异的一幕出现了:

  三尸躯体应声崩解,只化作漫天的萤虫,在这漆黑的大山夜幕中仿若璀璨星河。

  这正是太乙救苦之法中极少现世的秘术,非身怀甘露雨气与胸怀济世之心二者齐备之人不能炼成,是所谓:「腐尸为萤」。

  等到这些蒙昧萤虫日夜食草饮露,活过这一世,等到下一世,就可以转世投胎了。

  看着这些萤虫四散开来,隐伏到林草各处,在一边等候许久的白庸良上前几步,恭谨道,

  “老爷。”

  现在白庸良又年轻了不少,同时也化作了人形,他从参草化作白鼠木精,再化作人形,屡逢造化,在草木一族里也算是洪福齐天的人物了。

  先前从白鼠之形上尚能看见老态,现在化作人形反而是个中年侏儒模样,程心瞻真心觉得,等到再过些年,没准他就要返还童子之身了。

  现在有了人形,自然不好再老白老白的叫,包括狸猫和白狗化形后,程心瞻也都给取了真名,不再叫小名了。

  程心瞻起身,把从薛灵珑和李下槐身上搜来的一应东西包括葫芦在内,都交给了白庸良,说道,

  “庸良,你做事向来稳妥,把这些物件带回宗门,走地下,莫要露了行迹。”

  白庸良尽数接过,放入囊袋中,说道,

  “遵老爷法旨。”

  见程心瞻再无其他事交代,白庸良便往地上一滚,失去了踪迹。

  而程心瞻见四下已经清扫干净,再无痕迹,便带着武青伯再度往天鞘山飞去。

  这事还不算完,等回去坐实了李下槐与薛灵珑为田秀娥所杀,联合金庙铁破锋趁田秀娥未归,先灭了土庙,让金土两庙结成死仇。

  要是田秀娥迟迟不归或是渡劫而亡,那就缓缓侵夺水、木、土,要是田秀娥接讯赶回,那就联合铁破锋速杀之。等到只剩下一个铁破锋,事情就好办了,这天鞘山也就差不多了。

  ————

  话说白庸良得了嘱托,哪里敢怠慢,在土里自然是有多深潜多深,能跑多快就跑多快,月上梢头时,就已经赶回了三清山。

  等进了山门,白庸良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径直前往明治山。

  到了无忧洞跟前,程心瞻已经在等他了。

  现在不是什么重要场合,他自然把万法经师那一套行头给褪下了,换上了一直穿习惯了的浅桃里衣和湖蓝道袍,不过龙虎玉如意他握在手里倒是颇为顺手,所以一直放在身上。

  白庸良来到程心瞻身前下拜,

  “山主,东西都带回来了,无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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