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吴玫远去,程心瞻捏印念咒,风一吹过,他便悄无声息消失在了原地。
霞光向来高悬于天,但此刻,却有一片霞光却如瀑如雨从天而落,霞光落得极快,与天地灵气相撞,又燃起火来,像是陇西一带夏日雨后的火烧云,仿佛把天都要烧出个窟窿。
在这漫天的火霞流云中,又有一道极为凝实的赤橙色耀眼剑光,若不细看,在火霞的掩映下难以发现,可一旦看见了,便会惊诧于它的光茫,再也挪不开眼。
就像是在落霞下的湖面,波光似火融金,有一只孤鹜在湖上的波光霞光中飞行。
这与剑器有关,与剑法有关,与剑主也有关,吴玫一出手,便是这样的声势。
霞火就这么从天而落,仿佛流水,那下面的寒湖反倒似个冷下去的炭,泛着青灰色,似乎下一刻就要被火霞浇个透灭。
不过这寒湖真要这么简单,也就不至于让这火霞一而再再而三的过来了。
就在火霞浇灌而下的时候,那冷炭仿佛被霞风吹去了面上的灰,陡然燃起汹涌的火焰——那是青蓝色的寒雾升腾而起。
“呲——”
霞光寒雾相交,真就发出水火相激时才有的声响。
“你这母夜叉!怎地又来了!”
紧接着,寒雾中响起一道喝骂。
“你奶奶想来便来!”
吴玫毫不客气的回应着。
而寒雾虽然能阻隔霞光,却阻拦不了那只孤鹜,孤鹜从霞光中飞出,飞进寒雾里,刺向骂声的来源。
那魔僧也有兵器在手,马上便听到寒雾里有叮叮当当一片声音传出来。
而当响起的不是利刃入体声,而是金戈相交声时,吴玫已经知道,这一次的出手又是要以失败而告终了。
因为火霞来自于自己的法力,但寒雾却是来自于湖中万年不化的冰川,人力有尽时,冰川却没有,而且火霞飞剑在寒雾中杀敌,速度只会越来越慢。
缠斗自己虽然不怕,自己也有耐心等待魔僧出错,可是仅在咫尺的数百凡人性命,却只在魔僧的一念之间。
但是吴玫也没有放弃,她仍旧全力操控着飞剑与魔僧相斗,希望这能让云来找到这魔僧的弱点。
“母夜叉,你想玩,和尚可不想跟你玩,你再不退走,我便要杀人了,一个一个杀。”
两人相斗没多久,魔僧便失去了耐心,在叫唤着。
为了不让魔僧心急做错事,吴玫的飞剑马上就慢了下来。
也这在这时候,忽然起了一阵风。
在康西,每时每刻都在刮风,这风虽然冷冽,但是寒雾和火霞都是仙家手段,岂会被一阵风所动?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道不知从来刮来的风,真就掀开了纠缠的寒雾与火霞,露出了深蓝色的湖面,以及湖心浮冰上的那个魔僧。
魔僧很瘦,青面光头,操控着一个银杵,在与吴玫的飞剑争斗,叮叮当当声连成一片。
有风吹进来,魔僧自然有所警觉,他四下张望着,却只看见了无形无相的风,风里裹挟着雪沫冰屑,就是康西最常见的风,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
然而,这个魔僧修行「寒热观」多年,终究是有些用处的,彻骨的寒雾让他的念头极为清明,他立即意识到真正的危险即将降临。
他身下坐着的浮冰与他身体接触的地方在飞快的化开,他的身体在往下陷,似乎是想藏到这块冰里面。
转眼间他的大半个身子都陷进冰里了,仅剩一个头在,他高声叫着,
“无论来者是谁,速速退去,否则整个庙里的凡人都要死!”
他似乎不像是在说笑,寒雾已经在向湖边的寺里蔓延。
不过就在他的脖子即将没入寒冰里的时候,风里忽然闪过一点寒芒,像是月夜下的秋水那般明亮,那般清冷。
“咕咚。”
魔僧的头颅突然从他的脖子上掉下来,在浮冰上滚着。此刻,他的半截脖子则是随着身体彻底没入冰块之中。
“寒雾如果进寺,我就烧掉你的元神。”
风里紧接着传来一道比剑光还要冷的声音。
第241章 杀魔灭寺,再添新煞
“你今天是一定要死的。”
程心瞻从风里显现出身形来,站在魔僧的头颅前。
魔僧的头颅飞了起来,要逃。
程心瞻一翻手,掌心变出一个葫芦,葫芦嘴冒着火光,同时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又把魔僧的头颅摄了回来。
不光如此,葫芦闪烁光芒,把魔僧的元神从他的灵台里拉了出来,魔僧金色的元神在葫芦的摄拿下还在飞速的变小,最后只剩拇指大,被拉到葫芦嘴的正上方。
葫芦嘴上燃着火焰,像烛火一样,魔僧的元神被火焰锁住了。
“但是。”
程心瞻看着那个惊慌失措的元神小人,说道,
“如果我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那我可以放你投胎,你的舍利我可以替你找一片干净的沙地埋进去。
“可如果你不配合,我会把你的元神烧的连渣也不剩,再把你的舍利扔进粪坑里,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再也无法回到净土佛国。”
魔头的元神惊恐的望着程心瞻,不知道他的嘴里为什么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来。
魔头的元神散发出强烈的意念,表示无论做什么他都愿意配合。
自己的威胁十分管用,程心瞻也不觉得奇怪。
当年他在天鞘山尸陀洞里当山主的时候,就观读过古西方佛教留下来的典籍。
古西方佛教的圣地是净土佛国,相传那里遍地都是金沙,每一粒沙子里都有一个小世界。
所以古西方佛徒认为,人死后,把舍利,也就是道门人说的金丹,埋进沙地中,那么下一世投胎就会进入净土佛国。
而五谷化生之物,又被古西方佛徒认为是世界上最为污秽的东西,只要沾上一点,就永远也无法成佛了,更别提要把舍利放进去,这种事,光是听、光是想,对于他们都是酷刑了。
而且对于他们,自爆舍利这种事,也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这里的魔头和天鞘山里的大不一样。
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天鞘山的魔头已经完全抛却古西方佛法了,只用了佛经里尸陀一脉的炼尸法门,还加以曲解邪化,不知内情的人也决计猜不出来这天鞘山还会个古西方佛教有关联。
甚至在天鞘山的内部,也只有几个庙主知道天鞘山的法脉源头,如果没有程心瞻诛魔度尸,或许天鞘山里再传个几代,估计他们都不知道自家祖宗是谁了。
而程心瞻若要以刚才那番话相要挟,人家肯定也是不屑一顾的。
但康西此地不一样,这里的魔头自然也是不伦不类的很。但程心瞻在听说这些西康地区的魔头都是筑寺自居,自称僧侣菩萨,圈养“信众”,还在修行「白骨」、「无心」、「寒热」这样的佛家观,他就明白了,这里的魔僧心中依旧是信佛的,只是他们修佛的手段已经完全是邪魔手段。
所以当程心瞻说出对古西方佛徒来讲绝对是大逆不道的话后,这个魔僧马上就屈服了。
而程心瞻此刻也想起来了,这片险些被八苦明王统一的土地上,诸魔寺禅院的法脉源头在哪里。
是「苦陀」一脉。
尸陀洞里的古西方佛教典籍里有记载,「苦陀」和「尸陀」一样,都是净土佛国里的大佛陀,「苦陀」一脉信奉受苦也是修行。
等到程心瞻已经将魔僧控制,吴玫才反应过来,她收了飞剑与霞光,来到程心瞻身边,仔细看着他,
“你是怎么做到的?”
程心瞻便稍作解释,
“我的风法不错的。”
吴玫还是诧异,风遁虽然在五行之外,但也不算太难学,但是这个人在同境之下,在自己的剑霞和魔僧的寒雾中借风隐遁还不曾被察觉到,这就很吓人了。
还有,风里那道清寒的剑光又是怎么回事?
“我说云来,你还兼修体剑术?”
程心瞻微微点头,
“都会一点。”
此刻不宜闲叙,他又看向魔头元神,说道,
“寺里除了凡人,我看还有修行人的气息,都是你的徒子徒孙?”
魔头元神点头。
“把他们喊出来,都杀了。”
此刻,吴玫收起了剑霞,寒雾依旧笼罩湖面,所以寺里的小魔喽还以为他们的主持再一次逼退了玄门。
魔头元神闻言一愣,但马上就照做了,
“都到寺外来,近日玄门侵扰频频,本座要授秘法于你们自保。”
寒识和尚的声音在寺中响起。
于是便听的一阵欢呼,一群披着白底蓝田纹袈裟的魔僧便从寺里涌到湖边站好。
这魔僧里面,也有很多缺胳膊少腿的,面上都是惨青色,但他们的眼睛却都很亮,仿佛寒冻不是受苦,而是一种享受。
不过下一刻,他们见到的不是寒雾散去,得见主持真容,反而是寒雾翻涌,将他们全部包裹住,随即便一个个化成冰雕,倒地不起。
有几个境界不低的,一时没死,还想逃,但这时,吴玫又祭出了飞剑,将这些魔头逐一诛灭。
看着岸边燃起一团团霞火,吴玫没想到这一趟出来事情办得这般轻松。
“把寒雾收了。”
那元神乖乖照做,于是整片湖上的寒雾渐渐收拢,最后浓缩成一个珠子。
于是湖的样貌也彻底呈现在程心瞻眼前。
湖水翠蓝深邃,湛若冰魄,望之不见底,湖里有一座冰山,现在从上往下看,又仿佛是在看天,那水里的冰山像是长在天上的倒悬的山。
湖面上飘着许多冰块,几人所站立的是其中最大的一块。
程心瞻把珠子捏在手里,看了看,说道,
“这是一道寒煞?”
魔头元神点头,以神念道,
“上仙好眼力,这是「北极寒光煞」,是从湖底的万年冰川里取出来的寒煞。”
程心瞻点点头,难怪他感觉有些熟悉,多年前他在西昆仑除魔的时候,当时遭遇冰雪宫的弟子,就有魔头施展法宝,凝而为丝帕,散而为寒雾,称作「北极寒光瘴」,说是从千年冰川里炼出来的。
程心瞻捏着珠子,他想要,这种阴煞对自己祭炼「幽都」和参悟太阴法意都大有好处。
他看向吴玫,问道,
“酡颜,你们玄门这边除魔分宝是个什么规矩?”
吴玫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头颅,说道,
“此战全赖云来一击功成,你若是能把头颅让给我拿回去记功,我和西川剑阁便感恩戴德了,所有缴获的宝物都是云来的。”
程心瞻闻言摇摇头,
“如果不是你以剑霞分了魔头的心,替我遮掩,我哪里能如此轻易得手,全拿却是说不过去。”
他想了想,说道,
“我就拿此人的随身之物吧,寺里的,以及其他魔头的东西你拿去,寺里的凡人还得累你们安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