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玫听了点点头,也没再推辞。
她收起了寒识和尚的头颅,程心瞻则是把封住寒识和尚的整个冰块都收了起来。
随后,两人来到寒味寺前,吴玫以法力摄来一块巨石,立在寺门前,并问程心瞻,
“我要刻字记功,这也是来日分地的依凭,云来可要录名?”
程心瞻想了想,说,
“那烦你录上「东道」二字吧,我这一身道术修为,毕竟学自东方。”
吴玫心想着云来果然对自己方才的那番话有所介怀,她点点头,便以飞剑在巨石刻字:
「明四百五十六年八月廿八,东道友人并西川剑阁灭寒味寺。」
此时,寺里的凡人也被外面的声响惊动,畏畏缩缩走出来,他们身上披着破旧的棉衣,浑身都冻得发抖,手指耳朵都黑了,缺胳膊少腿的比比皆是。
他们看见了两个陌生人,吓的大叫,又看见了神仙上师死了一地,竟然昏厥了过去,也不知是喜的还是吓的。
————
西川剑阁,硎谷精舍。
程心瞻服了煞,此刻正打坐调息,驯服新煞。
这是程心瞻手里的第八道罡煞。
截至今日之前,他手里有阳罡两道:「阳明云堂罡」、「龙吟水雷罡」;阴罡两道:「雨泽沛霖罡」、「重云遮天罡」;阳煞两道:「黄极正戊煞」、「燹兵炽罗煞」;阴煞一道:「紫火烂桃煞」。
在这里面,「燹兵炽罗煞」是他从天鞘山火庙山魈的金丹里以回风返火之法炼出来的。
山魈的金丹品质很差,结丹的阳气用的是「燹兵炽罗煞」,阴气甚至都不是罡煞,是他从山里采来的各种腐气凝结而成的阴瘴,如此阴阳交汇,以偏方结的丹。
至于水庙庙主,甚至阴阳二气用的都不是罡煞,都是用偏方秘法采气替代的,像这种金丹,连二次丹劫都扛不过去。
所以当程心瞻返炼此丹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为何当时的水庙庙主如此好哄骗,一个龙骨遗迹就把她吊住了,因为她的道途基本是个断头路,只能寄希望于尸傀,也正应如此,离开尸傀后,她又是那般轻而易举被杀掉了。
木庙庙主的金丹里倒是有一道阴木之煞,可是他炼那树人邪尸已经把自己炼疯魔了,体内死气郁结,金丹腐朽,连带着那道煞气也被侵蚀玷污,已经是无法用了,即便是以回风返火之法也精炼不出来。
三颗金丹,唯一炼出来的「燹兵炽罗煞」,其品质是极为不错的,是一道金火阳煞。
这种煞有着烈火真形,但这种火却是诞生于兵戈上的血煞气中,这种真煞也只存在于兵火连天的战场上,所以这种煞火除了有焚烧一切、灭杀一切的真意外,还有着兵戈一样的锋芒,煞火照在人身上,就感觉是烙铁在往身上贴。
今日新添一道阴煞:「北极寒光煞」,如今刚好阴阳罡煞各自两道。
而且万幸这道阴煞被寒识和尚从万年冰川里采出来后没有经过过度祭炼,只是当作极致的寒气来折磨肉身以及防身,真煞本身依旧很纯净,这也让程心瞻炼化起来比较方便。
程心瞻现在是三境修为,肉身又经历过雷劫淬炼,还多次炼罡煞入体,所以此时再服煞,都已经不需要再用铅汞辅佐了。
此煞入体后是彻骨的寒。
程心瞻是轻车熟路,对待阴煞,便以阳煞去迎合,煞气同源,阴阳相克。
「燹兵炽罗煞」迎上「北极寒光煞」,便把寒气化解很多,趁着阴阳相激,炼化寒煞的过程,程心瞻也在仔细体会着太阴法意。
从「雨泽沛霖罡」中他领悟到了太阴之【润泽】、【生机】,从「重云遮天罡」中他领悟到了太阴之【蔽暗】、【变换】,从「紫火烂桃煞」中他领悟到了太阴之【腐朽】、【燥邪】。
现在,从「北极寒光煞」中,他领悟到的则是极致的寒冷,恒古不变的唯一,还有天地之极的寂静。
突然,他就解开了《太阴法咒》的第三个字。
【寂】。
他花了三天功夫将这道新得的寒煞炼化完全,又分放到两处窍穴。
大部分放到水府之中,化作了淡淡的寒雾将广寒宫笼罩,在浸润水行法力的同时以备后用。
小部分放到阴殿之中,淬炼「幽都」。
等到处理好了真煞,他才有空来处理寒识和尚的元神。
“八苦明王的八苦,在西康都有传承吗?”
“是。”
寒识和尚老实答着。
“八苦者,白骨、无心、寒热、病疮、虫噬、衰风、闭口、负石,我可有说错?”
寒识和尚闻言有些惊诧,八苦佛法在西康地区传承已久,但除了八苦明王,就没有人能将其修齐。
确切来说,除了八苦明王,就没有人能身具两道法门而不被疼死的,所以当时的八苦明王被奉为八苦佛陀转世,因此才被尊为明王。
在八苦法门里,有些偏门的,莫说是否有人修成,就是听过的都少之又少,眼前这个道士,居然能说个齐全?
得亏寒味寺是个传承久远的古寺,也就是近些年有些衰败了,寺中高手都在长眉真人斩明王一役中被杀了个干净,所以寒识和尚知道这个道士说的是对的。
他点了点头。
“哪个寺是修「衰风」的,你带我去找他。”
寒识和尚先是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随后才问,
“上仙所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知可否留我一条性命?”
“你可以有投胎的机会。”
仿佛是才炼化寒煞的缘故,程心瞻的语气冷得厉害。
第242章 灾疠衰风,东华青枢
「业风猛厉,吹众生入老病死海。」
——《大智度论》
在古西方佛教中,认为世间因有业风,所以致人衰老,摧折众生寿命。
无独有偶,道门中也有典论认为风能推动星移斗转,能吹桑海至桑田,能吹血肉化枯骨,程心瞻修行的《天罡地巽人灵彰神本经》和《召风通运符秘》里面都有过此类阐述。
更有相传,天地间有「灾疠五衰之风」,吹则草木凋零,人寿夭折,此乃天地肃杀之权也。
道门里认为用风来催折寿命,加快时间的流逝,这是一种灾劫,是天地才有的职权,非大劫降世时不可见。
这种灾劫神风,修行起来有大因果,而且稍有不慎,修行人自己就未老先衰了。相传,只有上古天庭的执掌者,西王母能掌控此风。
而西王母是年代久远的上古大神,时至今日,传承已经式微。而且传承下来的也多是女修养生飞仙之道与西方金精之道,未曾听闻过有灾风的记载。
除此之外,道家修行还认为,不光是外界的灾风能致人衰老,人身体中一旦起了风邪,也会致人气血滞涩、脏腑衰弱,加速衰老。
便如上清派《黄庭内景经》所言:「肝风摇动百脉倾,寿如残烛倏忽灭。」
而这也是程心瞻对风宅内景神一直如此重视,许多年犹豫不决的原因。
仙道贵生,在认识到风邪对寿元的催害后,便提出许多遏风去邪之法,这在诸宗派的行气、导引和内丹炼法中多有提及。
但同样是因为仙道贵生,在认识风邪后,没有人会去想控制风邪、滋长风邪了,来加速自身寿元的流逝。
传承和理念的原因,导致在当今的道门里,无论是外风还是内风,在使用上,都没有加速时间流逝相关的道术。
程心瞻想根据自身所学的风法与内丹术在这方面进行一些探索,但是可供参考的法术和典籍实在是太少了。
幸好,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程心瞻在听闻西康魔僧有「白骨观」、「无心观」、「寒热观」修行后,脑中灵光乍现,马上就想到了古西方佛教中的苦陀一脉。从寒味寺回来后,他又在洞石中找出一本取自天鞘山尸陀洞里的古西方佛教典籍,《一切法门统摄经》。
这是一本概述古西方佛教诸多法门的经书,他记得这里面就有关于苦陀一脉的简单介绍。
果然,他没记错,当时在尸陀洞里看这些佛经只是一扫而过,但他有个印象,里面提过关于风的修行,但是当时想着古西方佛教大抵是消亡了,也没有去深究。
现在来了西康,便让他重新想了起来。
苦陀一脉,八苦中的「衰风苦」。
这一脉修行业风,加之自身,以衰老之苦来体悟修行与生命真意。
不过寒识和尚也说了,衰风之苦在八苦修行中也算得上是极为凶险的了,一旦修行出了岔子,那就化作了一摊枯骨,修行的人很少,据他所知,西康也只有两处寺庙有修行这道法门。
————
“人英。”
程心瞻来到严人英的精舍,这里的门大开着,他看见那个青年在伏案批阅着什么,背依旧挺得很直。
严人英见程心瞻来了,很是高兴,连忙起身相迎。
“云来,坐。”
程心瞻到严人英的书案对面坐下。
“云来,你一回来就闭门修行,我一直想面谢又不好叨扰,不曾想你亲自登门了。”
严人英给程心瞻倒了一杯茶。
程心瞻笑道,
“斗法之时偶有所得,所以仓促闭门,见笑了。”
严人英摇摇头,
“斗法中能有所得自然是要及时巩固,云来是大才。”
说到这,严人英笑了笑,赞叹道,
“云来一出手,便是技惊四座,那寒味寺我等久攻不得,云来一击即中,这些天,云来散人的名号已经在剑阁里传开了。”
程心瞻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他说,
“定是酡颜谬赞我。”
严人英笑着摇头,
“事实如此,哪能说是谬赞呢。”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程心瞻知晓严人英主掌一阁,事务繁忙,也没耽搁,直接说明了来意,
“人英,你这里有没有风蚀岭朽寿禅院的图籍文书?”
严人英闻言一愣,但马上就点了点头,说,
“有的,云来问这个做什么?”
程心瞻便说,
“我也是才知西康魔门如此猖獗,竟然圈养凡人,我既知此内情,又哪里还坐得住,自然是要杀魔去。”
严人英点点头,随即又说,
“除魔之念,人皆有之,不过云来,这个朽寿禅院可不好对付,风蚀岭终年大风不绝,寻常人就是靠近也难。”
程心瞻闻言便道,
“这人英放心,我是修风法的,专门选的这处地方,自然是有些把握的。”
严人英听了后便不再劝,而是说,
“那云来稍待,我请个熟悉地形的与你同去。”
程心瞻听了连制止他,说,
“多谢人英好意了,不过我闲云野鹤惯了,杀敌斗法也习惯一个人,我只需人英把相关的图籍文书给我就成。”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