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唐采蓁被程心瞻败了颜面,再度来攻,与她一同上前的,还有两个女魔,三人长得相差仿佛,似乎是胞姊妹。
唐采蓁一身赤红长裙,发髻高挽,凌厉冷艳。她左边那位着桃红色纱衣,一身的风尘气。右边那位穿翠绿色短襦,是个少女模样。
这边周轻云见了,给程心瞻传音,
“桃衣的是唐家二姐,唐采薇,善烟瘴,翠裙的是唐家小妹,唐采荇,善飞镖。三姊妹合称三姹女,均善毒术、幻术、媚术,你自己小心。”
程心瞻点点头。
三女躲开程心瞻的剑气后,由唐采薇率先出手,她拿一柄团扇,把手一挥,便有紫红桃瘴飞出,往程心瞻这边涌来,唐采蓁和唐采荇同时出手,一个甩出一片白色的牛毛飞针,一人打出九支碧翠的雀翎飞镖,隐入桃瘴中,配合的很是熟练。
而程心瞻看见迎面而来的紫红桃瘴很是诧异,那分明是紫火烂桃煞!
说实话,程心瞻此刻有些莫名的感慨,他因桃煞冲穴而辟了心府,又因肉身僵直学了分神化身之术,随后又因要解煞学了雷法,还因此走上了法剑之路,甚至为了解煞他还在胆窍这座雷霆总司外专门开了印堂和鼻窍,来存放解煞和修复肉身的地雷和水雷。
可以说他本该是像明治山的历代前辈一样稳当修行的,着实是因为此煞入体而大大加快了修行进程。
他也可以说是世上第一个引此煞入体的人,他常以此煞炼丹、炼器、淬剑、控火、辟毒,可以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紫火烂桃煞对敌。
因为太熟悉了,所以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施展出应对之法。
雷法。
五雷中的地雷,主镇杀百虫毒害,斩落地精石怪,清扫山岚瘴虐。
而木为雷令,雷火发于木炁,所以程心瞻都不必专门更换「高真」,以「青枢」直指迎面而来的瘴气,他掐印、念咒,
“坤罡过处,瘴天澄明,开!”
地雷雷炁应咒而动,从印堂中咆哮发出,通过手经进入法剑中,再从剑尖迸发出来,化作耀眼的雷光,打在瘴气上。
于是,唐采薇便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无往不利的桃煞在那人的雷光中就像是耗子见了猫,四散逃开,把自己暴露在雷光之下。
程心瞻自然也看到了魔女。
唐采薇神色大变,连忙祭起团扇,手上快速掐一个诀,那团扇便瞬间变大,化作一个屏风挡在她的身前。
那屏风上绘着艳女春宫,仿佛活物,朝着程心瞻搔首弄姿。
程心瞻不为所动,他剑指屏风,再念,
“九垒开光,瘴疠沉渊,裂!”
法剑上雷霆窜动,电蛇摆尾,瞬发而至,打在屏风上,瞬间就把屏风击穿,那屏风燃起雷火,掉入河中,雷霆打在想要逃跑的魔女身上,让她痹定当场。
地雷雷炁在魔女经脉窍穴中游走,但凡有瘴气留痕的地方,雷炁都将其扫除的干干净净,最后,雷炁找上了魔女的金丹。
她是以桃煞结的丹。
魔女发出痛苦的哀嚎,同时再次掐印,她身上血光涌动,似乎要施什么秘法。
不过程心瞻不会给她机会的,他剑指魔女,念出第三道咒语,
“彻地摄邪,瘴母殄形,诛!”
雷霆如银河泄地,化作一方雷池,将魔女锁在其中。雷霆摧毁了她的金丹,碎裂了她的百窍经脉,连元神也被洗炼了个干净。
“啊——”
魔女痛叫一声,当场断绝生机,落入河中。
而周轻云听着三声雷咒,面上浮现出不可思议之色,愣愣的看过来,须臾之间连飞剑都停住了。
程心瞻一看她这样,便立马反应过来。不久前,自己于伏霞湖诛魔时,在她当面就才动用过雷咒。自己样貌可以变,但念咒时抑扬顿挫的语调以及御使雷霆的姿态却是不好变。两次施法间隔的时间不长,又是离她这般近,兴许她是猜出什么了。
而围攻两人的其余魔头,见血神教的三姹、唐家的二姐、河湟鼎鼎有名的采补魔女,就这般一个照面便被诛杀了,也是震惊非常,同样忘了动手。
云层之下,大河之上,本是战局中最激烈的一处,却是随着三声雷咒陷入片刻的安静。
第248章 列缺神光,北斗敕水
周轻云的嘴角微微扬起,虽然很快被她按下去,但这股笑意转而又出现在她的眼中,再也强压不下。
仿佛春风解冻,吹去了梨枝上的雪,又生发出白色的花,远看的话,梨树还是那一株梨树,仿佛未曾变过,但实际上早已不同。
程心瞻见状,便能猜出来此女应当不会叫破自己的真实身份了,至于别的什么,只当作看不出来。
雷炁解煞,把魔女的金丹都给击碎,魔女掉落大河中,瞬间被冲出数里外,难以再找寻,而那些被雷炁逼出来的煞气却还在空中飘荡。
程心瞻招了招手,弥散在空中的那些煞气便听从他的号令凝聚到一起,仿佛本来就是他的一样。
他一动念,那些煞气便化作地煞紫火,扑向飞来的飞针和飞镖。
唐采薇身死,唐采蓁和唐采荇才是最震惊的那两个,随即又是悲痛涌上心头,更是不遗余力的催动法宝。
可是她们却没想到,就在下一刻,唐采薇的瘴气就变成了程心瞻手中的煞火,紫火在飞针和飞镖一燎,阴腐之气已经攀缠上去。
唐采蓁和唐采荇脸色一变,理智终于压过了仇恨和悲痛,急忙又把法宝撤回。
“好厉害的道士。”
血云上忽然传来了一道笑声,随即,便有一束血光从天而降,像一根红色的钓线从云上垂落,往程心瞻头上点去。
“尔敢!”
云上两人都是高阶金丹,以云斗法,以小见大,须得全神贯注,正是千钧一发之际,白袍坤道没想到魔女居然敢分心,而且一出手就是极耗精血和法力的「列缺血神光」。
白袍坤道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催动法力,白云像山一样往血云那边碾过去,同时她祭起一把明光亮亮的飞剑,刺向魔女。
同时,白袍坤道的提醒声也从云上传下来,
“道友小心,莫要硬接,这是血神教的「列缺血神光」,沾身灼血,触宝污灵!”
但白袍坤道也无法做到更多了,魔女的法力要强她三分,她必须要抓住这个契机一鼓作气压过魔女,如果分心去救人,那两个人就都陷入被动了,整个白河剑阁也要陷入被动。
于是,一直引而不发的两位高修也正式开始交手,并以白袍坤道先发制人的微弱优势开局。
而就在血光出现的那一瞬间,程心瞻体内就已经警铃大作,伏矢在急啼,风鸟在鸣叫。
程心瞻身上忽地冒出火光,随即形骸化为精气,再次施展离火剑遁,消失在了原地。
这个时候,他自然不会选择像对付唐采蓁的骨钗那样针尖对麦芒,而是有多远跑多远,有多快跑多快。
而那道凝实的血光就如同一条赤练长蛇,在空中飞旋腾挪,紧跟着离火遁光,速度还要更快几分。
程心瞻本就谨慎,再听到白袍坤道提醒,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硬接,也不直接以法宝相抗,而是在飞纵的同时以咒术调遣法力相击。
见那血束散发着妖异的红光,伴随着浓重的血煞气,一看就是极为污秽的东西,程心瞻第一反应还是雷法。
五雷中天雷主诛魔扫秽,于是,伴随着咒语:
“雷枢通明,血煞分形,天威所摄,万秽崩倾——敕!”
飞驰的离火遁光中迸发出万钧雷霆,似天龙飞瀑,打到紧随其后的血光上。
“嗞——”
情理之中的,被天雷击中后,血束就像是炸毛的猫,又像是张鳞的蛇,在雷光中颤抖着,速度也慢下很多。
但又在预料之外的,那道血束也就仅仅是受惊了而已,等到雷霆消散,那血束便似无事一样重新提速追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眼见距离又被拉近,程心瞻脑中快速思索着,血煞之气,雷火克之,既然雷霆见效甚微,那便再试一试阳火之威。
但此刻太多人看着,太阳丙火不方便施展,不过无妨,自己身上还有一种阳火,使用起来却不会引人怀疑。
这种阳火虽然没有丙火霸烈,但是那种涤荡污秽的太阳真意却是同样存在。
于是众人只听那团离火遁光里传来咒语声,
“东阳生辉,渺渺紫炁,云开天净,万秽无遮——敕!”
随即,战局中人便看见一缕缕大家都很熟悉的东阳紫气从离火遁光中迸发出来,他们看着那些溢出离火遁光的紫气,又都不禁疑惑,
他哪来的这么多紫气?
而紧接着,众人就看见那些紫气盘结,凌空结成了一个符,符成后便燃起紫色的火焰,往追来的血光上盖去。
这一次,血光就像是毒蛇被断了尾,开始在空中猛烈的挣扎,程心瞻看着很是讶异,他甚至有些怀疑,这到底只是一道血光,还是一件品质极高的绳索法宝。
约只过了两息的功夫,那血光竟然挣脱了紫火阳符,沐浴着紫火继续向程心瞻追来。
这是什么血光?连天雷阳火也无法灭形?
看来血神教在当初正道首次围攻西昆仑时留了不少的力,但当时只一个血珠和一口白骨飞剑就已经震惊到了所有人。
血光穷追不舍,同时自身开始燃起火焰,竟然以火燃火,逐渐将身上的阳火灭掉了!
而血光也从最初的一根红线变成一道燃着血焰的赤虹,朝着离火遁光疾驰而来,飞掠间,在空中流下一道火痕,似乎把天空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难道这便是「列缺」之名的来由吗?
那血神子到底是什么人物?
向来镇定自若的程心瞻在此刻也感到一丝紧迫。沾身灼血,触宝污灵,不惧雷火,迅疾如虹,还能如何应对?
而远处的周轻云看的更心急,这「列缺血神光」是血神子将魔道《血神经》和师门中的《列缺无形剑光》融会贯通后创出来的一道法门,既有魔道凶厉,又不惧雷火,面对同境和下境几乎无解。
这时,她手掐一个剑诀,护佑在她周围的青索剑忽然发出一声鸣啸,离开了周轻云,化作一条青索,去追击血光。
而在天云之上,魔女见青索剑离开了周轻云,脸上大喜,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杀了这个让青索剑认主的人,但是她却被白袍坤道压得腾不开手脚,便高声喝道,
“速杀周轻云!”
白袍坤道手下力道再重三分,已经是出了死力,嘴上急道,
“保护轻云!”
而程心瞻见被团团包围的周轻云这时还把青索剑派了过来,心中不快,大声道,
“让你的剑回去!”
程心瞻觉得这个女人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认为自己太过重要。
比如在白玉京时,峨眉那么多人在,偏偏她也要出手对付自己;比如在伏霞湖时,自己正道盟友那般多,她非要千里迢迢过来救场;还比如方才,自己入了阵中,她又大言不惭让自己先走。
直到现在,她还认为自己招架不住血光,把她的保命仙兵派过来。
程心瞻心中觉得她有些不知所谓,又对她有些无可奈何。
他当即打出一道雷霆,却不是飞向紧跟其后的血光,而是打向更后边来援的青索仙剑。
而青索是何等仙兵,灵性非常,见那道轻飘飘的雷霆打来,当即便明白了程心瞻的意思,再加上心中也确实记挂主人,所以直接违逆了剑主的令,调转方向,又往周轻云身边飞去。
此刻,一直因惧怕青索锋芒而不敢太过靠近的群魔在云上魔女的喝令下,已经围杀到周轻云跟前,周轻云正以月魄剑勉力抵挡。
这时,青索突然杀回,剑光如虹,曳尾如绳,围着群魔扫了一圈,随后曳尾猛地收紧,便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只一剑便腰斩魔头数十人。
“你等使诈!”
血云上的魔女见此,破口大骂。
而白袍坤道则是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开口嘲讽道,
“玉娇娘,分明是你偷袭在先,现在反而说我们使诈,你可真是一点面皮也不要了。”
那个被称作玉娇娘的,千娇百媚,倒也是名副其实,她驾驭一口白骨飞剑,与白袍坤道的白光飞剑斗得不相上下,嘴上驳道,
“叶元敬,要说面皮,你们峨眉哪有资格说我,瞧瞧这个小道士,火急火燎赶来支援,你们却见死不救,还要趁机用上声东击西的手段,又是何等冷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