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白袍坤道被魔女玉娇娘称作叶元敬,想来又是峨眉派里佟元奇、李元化那辈的人物。她被玉娇娘这话堵住了口,那个道士侠义,瞧着面生,远来助阵,又不要仙剑的支援,只求他有些真本事才好,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和白河剑阁上下真是有愧于心了。
而此刻,眼见血光已经临近跟前,程心瞻心中百转千回,又想到一个应对之法,「北斗敕水」。
「北斗敕水」是净明派的道术,说是能涤荡一切水属污秽,这剑光血煞自然也包含在内。而且此刻夜深,星光璀璨,正合天时!
不过此术注重仪轨祈神,是道家秘法,倒是不好在此地直白显露,不然定要让玄修们瞧出跟脚来。
于是,他收起「幽都」飞剑,从剑遁之态脱离,离火中渐渐显露出他的身形,这速度一下子就慢下来许多,但是他维持离火不散,发着耀眼的光,掩人耳目。
而且这血光着实古怪,不惧雷火,出手之人的法力又远高于自身,所以程心瞻不敢再掉以轻心,务求一击而灭。
最近一段时日,他重点参悟太阴法和太乙法,对斩煞破厄也有了一些自己的见解,决定将此二神的神咒融入到「北斗敕水」中,在祈神时助长此术的威力。
他仍旧持有「东华青枢」法剑,裹着火光踏空而行,同时又祭出了水剑「天一生水」在侧。
他施展宙光天禹步,左手掐太乙诀,右手太阴诀,脚踏北斗,水木法剑围绕着他盘旋,只听他口诵,
“上奏太乙救苦天尊,次谒太阴月府皇君,降旨北斗,着七君临坛——令,天罡流炁,斗灌天河,璇玑运水,涤荡腥膻——落!”
这一连串的神名太过骇人,所以程心瞻用的是古咒隐语,再加上风火声掩盖,莫说玄修了,就是把三清山的真传叫来,怕是也听不明白。
事实上,众人确实也没听清什么咒语,只看见那道离火遁光不再抓紧点提速逃命,反而是慢了下来,眼见就要被血光追上,这时,忽有似水星光从天而降,照在了那血光上。
那水光看着似有若无,众人还以为那个道士是无计可施,可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让他们瞠目结舌:
就像是春雨化雪,润物无声,那星水没有雷霆、紫火那般声势,可落在那道血焰赤虹上后,却是悄无声息的浇灭了血焰、化掉了虹光!
然而事实上还不止如此,那星水在浇灭血光后,犹有存余,便自行沿着气机牵引,复飞云上,往那玉娇娘头上落去!
玉娇娘脸色骤变,双臂一摆,缠在臂上的披帛便自行飞出,浑身冒起血焰,兜向那星水。
还是寂静无声,星水落在披帛上,被血焰灼干,也没引发什么大动静,可是当血焰收敛,重新化作披帛时便能看到上面的那几个大洞。
“云锁千峰!”
叶元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在玉娇娘祭出披帛后,她的那把飞剑骤然散作万千云丝,狂风暴雨一样卷向魔女。
玉娇娘冷哼一声,又祭出一把幡旗,把手一摇,幡面里便涌出一片血雾,血雾结成一个屏障,把玉娇娘护在其中。白云剑丝扎进血雾里后,发出呲呲的声响,两相消磨,难以寸进。
只不过她一再被叶元敬抢夺先机,这次又是仓促接手,便有十余条剑丝未能拦下,在血雾未完全护住全身的时候就扎了进去,再穿体而出。
玉娇娘吐出一口血来,又被她以手掌接住,仰头饮了下去。
万千云丝回聚,重新化作了一把飞剑继续攻杀。
而另一边,程心瞻脱离危机,见那玉娇娘再无暇朝自己动手,心下也是一松。
他暗自回味,方才化解那道血光,天雷和阳火不能说没用,那血光从一开始的一束细丝红绳到最后的血焰赤虹,看似是声势更大了,其实威力却还没有一开始厉害,星水一触碰到血焰他就分辨出来了。
其实天雷阳火是磨灭了血光不少威力的,只是未能彻底灭形,而最后的「北斗敕水」之法自己又太谨慎,使上了十成力,除了七星之外,又把太乙、太阴两位尊神也拉上来,其实大可不必,有些用力过猛了。
而且程心瞻发现,这「北斗敕水」之法对付血煞,比阳火的克制效果还要强一些,这一点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判断,最后这一下,请上北斗四位星君就足以化开血煞了。
方才一次呼唤神名太多,导致自己现在元神有些萎靡,水府、木府里的法力几乎耗空,葫芦里的阳火在风蚀岭也几乎耗空,还未恢复过来,能用的手段一下子少了许多。
不过这一次过招也并非没有收获,起码是认识到了与高阶金丹之间的法力差异,这种差异不仅在多少上,也在品质上。
另外,血神教的神通也着实厉害,不能等闲视为一般的魔教,对雷火这类阳炁有很强的抵御能力。
战场瞬息万变,没有太多的时间给程心瞻反思复盘,唐家姊妹又追上来了。
第249章 剑诛姹女,名震恶僧
唐家姊妹联袂上前,分别拦在程心瞻的前后,但又离得远远的。
程心瞻不知道她们要搞什么名堂。
随后便见两人各自祭出一个梅瓶,大姐唐采蓁的梅瓶里插着一把石榴花枝,小妹唐采荇的梅瓶里插着一把杏花枝。
两人把梅瓶一抛,那些花枝掉落出来,扎根在虚空中,围成了一个圈,将程心瞻困在中间。
程心瞻一看这阵仗,知道这是要布阵,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等着阵成,于是再次化作遁光往上去,要飞离此地。
不过这个阵法似乎没有那么简单,自打那些花枝被祭出后,就自行锁定了程心瞻的气机,无论程心瞻往哪飞,那些花枝便跟着飞,无论程心瞻飞的有多快,花枝也始终把程心瞻锁在中间。
倒是有些名堂。
程心瞻停下了无用功,仔细看着身边的花枝,寻找着其中的破绽。
唐采蓁见状便冷笑一声,
“兀那贼人,我这大阵能窥侦泥丸,縻系于元神之上,你又能往何处去?且等我将你的元神拘拿出来,祭奠我妹妹!”
说话间,这些花枝扎根虚空后,又在飞速抽枝长大,而且一化十,十化百,眨眼功夫就长成了一片绚烂的花林。顶上是枝叶连成花网,脚下是盘根结成木栅,像牢笼一样把程心瞻锁死了。
程心瞻见状,又放火来烧,洒出一片紫火。
咦?
下一刻,他有些惊讶,煞火竟然透过花林飞出去了,仿佛这些花木只是假象。可当他要往外跑的时候,那些花木又真真切切把他拦住了。
唐采蓁见状再笑,
“莫要白费力气,我这大阵能避一切五行之害,你如何能伤的了?”
唐采蓁嘴上不饶人,布阵的动作也很快,花林长成后,两姊妹又脱了自身身上的披帛与外罩纱衣,往阵中一丢。
这些披帛与外罩纱衣又迎风见长,再一分化百,垂落在林中花木的枝头,层层叠叠挡着程心瞻的视线,让他一眼望不到边,也始终无法窥见花林的全貌。
与此同时,花林里的石榴花、杏花完全盛放,散发着浓郁的芬芳香味。
程心瞻才闻到花香,便听见林子中响起一连串的女子笑声。
随即,他便看见有一群女子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这些女子光溜溜的身子上只披着薄纱,头上的发饰倒是花团锦簇,和树上的花交织在一起。
他眨眨眼,那些向他走来的女子忽然又变成了树扎根在原地,而那些原本不动的树又变成了女子向自己走来。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静静动动,似乎整片花林都在朝着正中心的程心瞻拥来,要把他吃掉。
阵成,二女也稍稍松一口气,但随即眼中又露出恨恨之色。
小妹唐采荇说,
“要是二姐还在,再合她的桃花,我们这「姹鬼噬人大阵」威力还要再翻一番!”
唐采蓁闻言大恸,点了点头,接话道,
“不过合我两人之力,也足以取他性命,祭奠二妹了。”
两姊妹这边胸有成竹,看向阵中,她们要仔细看着这个凶手是如何一步步被花林吃掉的,他的血肉会化做花肥,骸骨会化做花枝,元神将被炼成姹男花魅!
而此刻阵中,程心瞻也意识到花香有毒,立即祭出体内的「紫火烂桃煞」,化作一件紫纱法衣披在身上,于是他便能看到林中无色无形的花香一触碰到纱衣便被点成了紫火,无声的燃烧着。
他又拿出一颗「天黄解毒丸」服下,药力化作一股清凉之气,让他的元神重新恢复清明,同时七魄中的「非毒」、「臭肺」离开紫阙,来到经脉中,将体内残余的花毒通过吐纳排出体外。
他运转法眼,眼瞳里焕发法光,左丹右碧,扫视花林,此刻,他的眼中既没有艳女,也没有花树,只有一具具骷髅在向自己逼近!
程心瞻脑中清明,却是回想起方才唐采蓁那个魔女说的两句话,
“大阵能避一切五行之害。”
“大阵縻系元神。”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破阵之道不是已经被她自己说出来吗?
程心瞻想试一试,他祭出了飞剑「幽都」。
五行之外的东西,他身上还真不算少,风雷阴阳他都有修行。不过雷亲于木而风止于林,血神教的法术法宝又耐雷火,所以想要破开这林阵,用「幽都」应该最为合适。
这把飞剑他以自身骨血中的阴滓为基炼成,是一把阴仪飞剑,位在五行之外。
同时也好在「幽都」已经被他炼成了无形剑气,再加上以道家正法天罡地煞煅炼,虽然内里还有一部分血神教白骨飞剑的神异在,但是从表象上已经是完全看不出来了,也不怕被血神教的人识破。
这把飞剑最初是白剑红光,为骨血之色,后来被他炼入「紫火烂桃煞」后,煞光和血光交融,便把飞剑浸染为夺目的紫朱之色,曾在海外惊艳一时。
所谓朱为正色,又有恶紫夺朱的说法,这两种颜色都是极为霸道深沉的,所以即便是后来有了更多的罡煞和太阴法力炼入其中,但这抹紫朱剑光却是再也没变过。
这和「桃都」是一样的,桃都一开始为火剑,表现为赤红之色,后来被他炼入太阳法力和罡煞后,逐渐演变为更夺目的赤金色,再往后也没变过了。
这时候,他心念一动,阴剑便化为一抹紫朱剑光,往一步步逼近的白骨傀儡刺去。
站在阵外的唐家姐妹把程心瞻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刚要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便听到轰的一声巨响,那花林便出现了一个大洞!
剑光飞掠而出,照着唐家姊妹就打过来。
两人大惊,大叫一声后吓得各自飞逃。
“唐家娘子莫要惊慌!”
这时,又听一个男子声音插入,程心瞻从洞里往外看,便看见一个光头和尚从周轻云那边飞来。
那是个年轻和尚,披着一件大红袈裟,瘦的皮包骨头,肤色发青,但这样一个和尚,还抹粉涂唇,看着就很是妖异。
只见他祭出一串佛珠,口中叫嚣着,
“和尚锁不住峨眉的青索剑,还锁不住你这凡物么?”
那是一串白骨佛珠,一百零八颗珠子就是一百零八个骷髅头,佛珠来的极快,像绳索一样套到剑光上,又紧紧缠了好几圈。
这似乎是一件专门克制飞剑的宝贝,佛珠套在剑光上后,闪烁光芒,「幽都」的速度马上就慢下来,剧烈的挣扎着。
飞逃的唐家姐妹见状,也止住了身形,笑着看向出手相助的和尚,说道,
“多谢空色大师。”
和尚摆摆手,目光在两姊妹身上流过,笑得很是猥琐淫邪,
“你我之间,又何须说什么谢字。”
两姐妹都是修行采补之道的人,对和尚的目光自然不以为意,反而是回了一个媚笑,随后,各自掐诀,又对准了花林法阵,法阵进一步收缩,那个洞也在逐渐变小。
望向花林,唐采蓁的面色再次阴沉下来,她隔着那个逐渐缩小的洞,看着程心瞻,便道,
“纵使你飞剑古怪,非五行之兵,可那又如何,须知,你人是逃不掉的!”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那贼道冲着自己笑了笑,回应了一句,
“是吗?”
唐采蓁不知那贼道还有何后手,不过她知道自家阵法的气机縻系在阵中人的元神上,人在哪阵就在哪,绝不可能逃脱的,除非就是把整个阵法都给彻底毁掉。
唐采蓁虽然认为那个贼道应该没这个本事,但还是想着小心为上,全力催动着体内法力。
不过就在那个洞即将被花枝重新填补时,她忽然看见那个贼道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是自己眼花了吗?
她有些分不清。
不过下一瞬,在剑洞彻底闭合前,一道青光从那个洞里飞了出来,出阵后,青光便化作了一个人影。
正是程心瞻。
唐家姊妹瞪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可当她们再看阵中,那阵中分明还有一个人在,此刻正在施展着雷法,抵御着花林的侵噬。
两个贼道?!
她们震惊失神,那分神驾驭竹身出阵的程心瞻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手里握着「秋水」,脚下踩着风,瞬息而至。
一剑光寒照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