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采蓁的头颅飞天而起,两眼圆睁,脸上犹自挂着震惊。
“啊——”
唐采荇尖叫一声,马上施法遁走。
而程心瞻剑斩一人后,脚下腾挪,转身后右手结印指向飞逃的唐采荇,口念咒语,
“太阴下弦,锁!”
这正是他领悟的三个太阴法咒之一。
今夜廿二,月相下弦,正合【锁】咒。
此时,唐采荇亡命飞逃,听见后方有咒语声传来,下意识回头一望。
便见,月挂西天,其相下弦,形如弯弓,色如霜雪。在弦月之前,有一道人,持剑追来,其剑如水,映照着霜月,看着也是那样的寒。
那人右手指向自己,像是一种号令,号令着身后的弦月,不过,此时的弦月真的好像一把银锁。
这时,她忽感遍体冰凉,竟无法再动,连扭头都做不到了。
于是,唐采荇便眼睁睁看着程心瞻踏月而来,手起剑落,再然后,她就看到了自己的身子,无头的身子。
明明已经没有了身子,但她还是感觉自己打了一个寒颤,她猛地惊醒,想要元神出窍而走。
可是下一刻,她便惊惧的发现,那声咒语不光锁住了自己的肉身无法动弹,即便是元神,也被锁在泥丸中动弹不得。
他究竟是谁?
程心瞻不知道这魔女在想些什么,抬手两道煞风,吹散了两姊妹元神,送两人投胎去了。
现在杀的魔头越来越多,程心瞻手下也开始分轻重,不会动不动就要火烧元神焚净真灵了。
至于方才的唐采薇,那完全是因为五雷霸道,她的体内又全是瘴煞和邪气,程心瞻没有刻意留手,一不小心便把元神真灵也给劈散了。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万事留一线生机,灭绝之事还是少做。这些魔头也不是仙人,投胎之后记忆全无,若是要觉醒前世记忆,修到仙境也难。
而且历来修到仙境的人,也没有一个会想法子去找前世记忆,世事无常,要是这一世是道门出身,前世是个魔头,还是个和当世亲友有血仇的魔头,那叫人如何自处?
不过程心瞻认为自己下手仁慈,可别人不会这么想,就比如不远处的空色和尚,见程心瞻连借尸还魂的机会都不留,直接就送人投胎,一世修为烟消云散,已经是极为骇然。
此刻,见程心瞻看过来,他便是心头一震。
“轰隆——”
这时,又有一阵巨响,没有阵主操控,程心瞻本尊轻而易举就以雷法强行破开了花林之阵。
花林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把骸骨枯枝,掉落大河之中,本尊则是浑身浴着雷光飞出花林,与竹身一前一后,夹击空色和尚。
这个站位似曾相识,可形势却是大变。
第二元神?身外化身?
这到底是什么人?
空色和尚前看后看,亡魂皆冒。
本尊手指「幽都」,口念,
“疾!”
于是,飞剑大放白芒,把白骨骷髅佛珠也笼罩其中,这是白眚无常煞光,照骨骨枯。
另外,白骨飞剑有夺人骨髓血精滋养剑体的本事,程心瞻在炼制「幽都」时认为这是魔道手段,所以未曾炼入这道禁制。但是入了西康后,了解到还有白骨禅院这么一支法统,便意识到血神教的白骨飞剑对此魔道有天然厌胜,便重新加了这道禁制,并做了一些改动,只夺髓,但不入剑体。
随着他此时下令,白骨飞剑便开始反过来侵夺白骨佛珠的真髓,不过这些真髓在流出佛珠后又被「幽都」剑身上的紫火给灼烧干净了。
空色和尚大骇,他感觉得到法宝里的真髓在迅速流逝,可是这种侵夺骨宝真髓的法门他只在自家白骨禅院和河湟血神上教里见过,这个道士又是从何学来的?
他念头一动,就要收回法宝,但是捆剑容易,这时候再想脱身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幽都」本是无形剑气,此刻反过来把佛珠包裹其中,不让其走脱。
空色和尚便要掐印念咒,运转法力,召回宝物。但这时,程心瞻的竹身已经持剑来攻。
空色和尚才合十的双掌只得分开,来当斩来的剑。
“叮叮当当——”
程心瞻惊诧的发现,这个和尚的肉身竟然如此硬实,仅凭双掌便能硬接秋水。
“你是白骨禅院的人?”
程心瞻问道。
空色和尚便回道,
“正是,你又是何人?”
程心瞻笑答,
“一介散人而已!”
空色和尚听闻散人二字,又猛地想起程心瞻方才施展的青木剑光和离火遁术,还有那朽人骨宝的煞光,便惊道,
“近来,听说西川剑阁有一散人,名号云来,连灭寒味、朽寿两间禅寺,夺人传承,莫非就是你!”
程心瞻一剑劈来,
“正是贫道!”
空色和尚再无战意,转身便要逃,自家本事自家清楚,比寒味和尚要强一些,比哭风僧还要弱一些,如何能打得过这个凶猛散人?
“和尚,你的宝物也不要了吗?”
这时,程心瞻本尊又喊一句,只听见一连串的裂响,「幽都」将佛珠全部碾碎,飞剑自身的光华则更甚,朝着空色和尚追刺而去。
空色和尚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可是他听着程心瞻的话以及宝物碎裂的动静,连头也不回一下,亡命的奔逃。
或许是怕程心瞻再施锁拿法咒,亦或是怕被飞剑追上,程心瞻这还没什么动作呢,和尚就自断了一臂,口中大叫着,
“你莫要再追啦!和尚要放「白骨煞雷」!”
程心瞻还未曾听过「白骨煞雷」的名号,觉得这和尚是在虚张声势,但是见那魔僧自断一臂的决绝,还是有些警惕,速度稍微慢了一些。
随即,只听轰隆一声,就见前面那断臂骤然炸开,那是程心瞻从未见过的灰白雷光,把虚空荡起水波一样的涟漪。灰白雷光像水蛇一样沿着涟漪往四面蔓延,速度极快,触及河水时,把河面压下去一个大洞,激起百丈浪花,直掀云上。
好厉害的威力!
程心瞻立即停下,放弃了追杀。
这时,他肉身本尊和竹身汇合到一起,一瞬间华光闪过,两身合二为一。
等到煞雷余威散过,程心瞻便见那空色和尚已经走远,这就一会都跑到大河对岸去了。
他暗道一声可惜,便去支援周轻云,可当他一飞近,围拢周轻云的那一圈人里,靠近他这边的几个便迅速躲开,让出了一道缺口。
正是:
雷火斗水血虹飞,
恶僧闻号遁丢盔。
分神化身诛姹女,
谁人上前把命催?
第250章 夜尽天明,和光同尘(明天就是双倍月票了,求票~)
“我曾听碧筠庵的吴玫吴飞熊说过,最近西康来了一位擅长离火剑术的东方散人,原来是道友?”
程心瞻再度破阵回援,站到周轻云身侧。
而这一次,周轻云却是没有再说什么送程心瞻先行突围离开这种话了,反而是在群魔环伺之下,莲步轻挪,主动又往程心瞻身边走近两步,问起话来。
程心瞻没想到在自己来西康后,吴玫还和周轻云碰过面,并且提及过自己,他御使着飞剑逼退一个从水下施法偷袭的魔道,想着吴玫手上的赤霞和周轻云手上的青霞,嘴上回着,
“我也听守玫道友说,蜀中还有一人,在剑霞之道上犹胜她三分,那想来就是青索剑了?”
周轻云笑了笑,手中霞光青湛,又击碎一件魔宝,她说,
“守玫天赋异禀,一手剑霞自学成才,我是自小受老师指点,方才有所成就,不敢说胜她。”
程心瞻看着周轻云手中的青索剑,时而化作霞光漫散彷佛遮天布匹,时而凝成一束如长虹贯日,收发自如,大小由心。显然此剑在她手中已经指挥如臂,比起上次在伏霞湖所见,那是完全依仗飞剑自身神威,已经大有精进了。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他诚心道,
“道友谦虚了。”
而周轻云见他初见时称自己全名,后面又数次不愿意和自己开口交谈,方才自己再度主动搭话唤来他一句“青索剑”,而直至现在,他终于肯重新再叫自己一声“道友”了。
她心中一喜,胆子也大了一些,开起了程心瞻的玩笑,
“我的剑霞出自庆州黄山,我听守玫说,道友也是庆州人?”
程心瞻脸上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便道,
“是,宜城人。”
“噢。”
周轻云点了点头,便说,
“宜城宜人宜居,人杰山灵宝地,多有仙迹,既有道家天柱洞天,又有禅宗三祖宝刹,道友生于宜城,难怪一身修为如此精湛。”
程心瞻是谎话说惯了的,此刻他点点头,一点也看不出异样。
周轻云见他这样,嘴角又有笑意,这次她胆子更大——她也不知今日为何自己胆子这般大,竟是直接以「他心通」神通,把自己的心声落在了他的心府里,
“道兄,你化名的来历可站得住跟脚,我这白河剑阁里有许多庆州来的人,其中也有宜城人。你若不是马上要离开西康,怕是日后免不了一见,说起出身师承。”
程心瞻闻言则是回了她一句,
“我有分寸。”
随即,两人之间又安静了许久。
半晌后,周轻云才说,
“我没想到道兄还会用离火剑经。”
事实上,自那次白玉京斗剑后,周轻云再也没在外人面前用过坎水剑经,她是有愧,她认为程心瞻会是嫌弃。
而程心瞻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周轻云问这话的意思,这是仙经啊,为什么会不用?
不过他也很快就想明白了周轻云说这话的意思,有些感叹,都说女修元神多感,浮想太甚,此话一点不假,他直截了当道,
“器者,人之执也。”
周轻云听言,心下一乱,她以为程心瞻继续修行离火剑经,是已经放下了白玉京那场芥蒂,却没想到程心瞻只是把仙经当作器物,这句话分明是在说「器无善恶,用者存心」的意思。
她虽慌乱,却没有急于辩驳,而是想了想,这才说,
“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于心;徒之事师,义也,无适而非师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
程心瞻听闻这话,很是惊讶,先是扭头看了一眼周轻云,这才道,
“你也读《南华经》?”
周轻云微微点头,想着早在黄山初见时,就发现他说话好拽文引经,不过当初自己只知修行练剑,什么也不懂,接不上话,如今却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而且听说他现在可是三清山的万法经师,引用经典于他诉说内情苦衷,他应该更能听得进去吧。
而接下来也确如女子所料,程心瞻语气果然好了很多,说话间还带上了一点语重心长的味道,他缓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