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第一道雷霆降下,发着赤色的光,带着银色的电,雷霆击穿了虚空,燃起了熊熊的天火,伴随着雷霆一起落下来。
金丹先前度过了一次劫雷,加上这么些年来一直被程心瞻以「太乙混元丹胎雷火煅形秘法」淬炼,现在见着雷霆终于不是第一时间逃跑了,而是静静等着劫雷劈落。
金丹无惧,但是程心瞻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小心。
劫雷在离金丹不过咫尺时,铁槎山九顶忽然发出光芒,这九个千万年来被雷火炼的银闪闪的铁顶上,不知何时被程心瞻立起了九把铁戟。
这是程心瞻用首山赤铜所熔铸的方天画戟。戟的形制方正,既可以作为兵器,又可以作为礼器,后来又演变成脊刹,程心瞻在山顶上插的这九把巨大的铁戟在形制上便更倾向于脊刹,而且戟上密密麻麻刻着咒字。
而要是从劫云之上往下看,还会发现,九山铁顶上还篆刻着九个数十丈大的巨字,那是九个「靐」字。
程心瞻把「太乙混元丹胎雷火煅形秘法」中的引雷咒字刻在了铁顶上!
而九把铁戟脊刹上同样密密麻麻刻着「靐」,而且就插在铁顶三个「雷」字的正中间。
咒字和铁戟平日里并不显现,此刻随着程心瞻掐印喝令,这才浮现出来。
咒字闪烁着紫光,铁戟如箭飞出,杆尾拖着锁链,与铁顶相连,就在天上的火雷即将打到金丹上时,铁戟抢先一步拦在了金丹跟前。
嗞!
雷火打到铁戟上,但铁戟却没有第一时间被烧成铁水,戟上的雷篆咒字闪着光,把落在身上的和火雷导入锁链中,雷火便顺着锁链迅速烧到铁顶,再灌入山中。
程心瞻抬头,便能看到在金丹之上,拦起了一道闪着火焰的雷网。
这是他把铁槎山定为渡劫地后,专门根据铁槎山的地貌为金丹布置的避雷阵法,这样好的地貌,不用起来才是浪费了。
“轰隆——”
铁槎山微微震荡,滚落了一些碎石,掉入海中,激起浪花一排。
但是就仅此而已了,铁槎山本身未裂、未崩、未塌。程心瞻自然是查过山脉、地脉、海脉之后,才敢布下这样的避雷阵法。
数丈宽的一道雷霆,九山分流,最后便只剩一缕水桶粗的火雷打到了金丹上。
一股灼热而麻痹的感觉马上就顺着金丹传到了程心瞻的身上。
烧!
上一次癸水劫雷是彻骨似的寒,这一次的火雷则是化骨似的烧。
浑身骨头“劈里啪啦”的响,像是天上的雷声,又像是爆竹声,仿佛骨节已经被劫火烧的裂开了。
五脏六腑都似被烙铁熨过,心府闹腾的厉害,突突跳着,好似要炸开一样。劫火果然是劫火,连太阳丙火都压不住,丙火像是被激怒的龙,在心府里翻江倒海,张牙舞爪,不让劫火烧进来。
肺府仿佛被填进了炭,麒麟在嘶叫着,程心瞻一时间也喘不上气,但只能咬牙忍着,十二重楼仿佛已经被烧干,泛着焦味。
像是有千万根烧的发亮的钢针扎进皮肉里,叫人浑身一麻,明明这样的灼热,却有种打寒颤的感觉。汗像是血一样往外涌,但是还未把衣袍浸湿,就化作白气蒸腾干了。
程心瞻有种极其古怪的感觉,这火好像是在从里往外烧!
也不知过了多久,雷声好像停了,天上的雷声停了,体内裂骨似的雷声也停了,身体里其他地方的动静也慢慢小下来。
但此时,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才慢慢从骨子里往外渗。
疼得连程心瞻都在龇牙咧嘴。
这还只是第一道劫雷。
他挣扎着抬起眼皮,去看空中的金丹,金丹倒是没什么问题,经过雷霆洗炼后愈发光辉璀璨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金丹好像变小了一圈。
这到底是什么火?这般的厉害?
“轰!”
没有给程心瞻太多喘息和思考的机会,第二道劫雷又来了。而程心瞻看金丹在第一道劫雷中表现不错,便变换咒诀,铁戟引去的劫雷便少了一些。
只要金丹能扛得住,那他自然也能扛得住烧身的痛。
于是紧接着,那种从骨子里燃起、往外焚烧的感觉再一次袭来,而且比第一次还要汹涌。
不过他既然对火劫有所预料,自然不会不做准备。
此时,内景世界中一片火红,像是火劫灭世一般,哪哪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他心念一动,忽然,在阴殿位置,幽光大放,碧幽幽的法光瞬间照彻整个内景世界,洒下一片幽凉,顿时就将那化骨般的热意消减了许多。
正是玄牝珠在大放神光。
第286章 我只为我,法相唯心(月底求一下月票~)
不愧是举世罕见的宝物,玄牝珠放出玄光,当即便洒下一片幽凉,让程心瞻一下子好受许多。
这珠子还真来的及时。
程心瞻感叹着。
有了珠子护佑,程心瞻渡劫轻松了不少,这都第二波第三道雷劫了,还游刃有余,所以他也能分出心神来去观摩这诡异的劫火。
从里往外烧的火,这可真是怪了。
从里往外。
从里往外!
程心瞻脸色一变,九山铁顶的引雷法阵固然是借了地利之便,但雷霆亦是苍天之力,又是「紫霄五九天火雷劫」这样的劫数,凶猛霸道,按照他原先的测算,能抗过第一波六道劫雷就已经是极好了,到时候一旦铁顶有融化崩裂的迹象,自己就收回铁戟。
可怎么现在都到第二波第三道了,这九山铁顶看起来还是安然无恙?
难不成天火在大山内里烧?
他马上以神念探查诸山。
果然!
他的神念赫然便见在铁槎山的内部,赤红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着,已经烧出了一个百丈见方的空洞!
程心瞻心中一叹,真是防不胜防,但凡有一个不慎疏忽就会被抓住。如果不是自己警醒的早,等到第二波劫雷结束,这山就要被烧塌了。欠下因果不说,到时候金丹骤然迎接满道的劫雷,也得出问题。
“去!”
程心瞻手指天上,祭起了葫芦,葫芦迎风便长,似个小山一样顶在金丹和铁戟上面。
程心瞻也是要借这个机会,让葫芦沾染这古怪劫火的法意,再生出一番变化出来,对劫雷自然是能收多少收多少。
有了葫芦顶在上边,程心瞻赶紧掐印收回铁戟,同时分神去看山里的火。
很怪,这火能在致密的石头里面烧起来,把山烧得中空,那些石头也被烧成了虚无,不见了去向。
石中火!
看着在山中空洞里燃烧的火焰,程心瞻忽然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石中火吗?
石中火是天外的奇火,与空中火并列,这种奇火最早是在天外陨石的石心里发现的,因而得名,还有一个名字,叫「无心天烛」,此火能烧万物,而且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动静,沾染上后从内里开始烧起,直到把附着之物全部烧成虚无。
程心瞻没想到自己的火劫竟然是这种奇火。
而知道了是什么火,那应对起来就有据可循了,此火虽然极为罕见,但是他却听任师提过一嘴,这种火,只有用万载寒冰把烧着之物冻起来,这火才会熄。
他身上虽然没有现成的万载寒冰,但却有从万载寒冰里生出的「北极寒光煞」。
于是,他心念一动,森寒的煞气便顺着石缝往大山中空处蔓延,留下沿途的寒霜。等到煞气渗入了中空处,他捏印施法,念出了一个咒语,
“寂!”
正是太阴法咒。
于是,在被石中火烧出来的空洞里,白森森的煞气当空凝结,化作剔透的寒冰,迅速占满了这一处空洞,并把空洞边沿的石壁全部冻上。
果然见效,随着程心瞻不断注入寒煞与太阴法力,那在劫雷停止注入山中后、依旧在石上静静燃烧的火焰终于停了下来,消散在这片空洞中。
当前也就只能这样了,空洞来日再补,先把眼前的洗丹劫度过再说。
金丹目前在葫芦的遮挡下还没出什么差错,金丹是受劫的,雷火毫无差别的里里外外的灼烧着金丹,整个金丹没有一丝遗漏,自然不存在里面被烧空而外面无事的情况。
不过这个从里而外灼烧的痛感却是实实在在应在了程心瞻的身上,等到第二波劫雷结束的时候,葫芦已经在空中微微摇晃了,像是喝醉了一样,程心瞻身上的痛感连玄牝珠也有些压不住了。
第三波劫雷到来,他收回了葫芦,同时祭出了「高真」与「火炼赤霄」两把法剑,既然是火雷之劫,那便让这两把剑都去炼炼,也攒一攒天雷天火。
劫雷自然是一道强过一道,程心瞻身躯上的火烧之感也是愈发叫人难熬,便是有玄牝珠在,也有些磨人。
“寂!”
他把用来灭山火的手段也用到了自己身上,「北极寒光煞」从阴殿往下灌,除此之外,他又运转起「雨泽沛霖罡」。
月神飞出水府,雨罡化作了青虎,寒煞化作白龙,由太阴皇君带着游走周身,消解燥热。
脊柱里,太乙救苦天尊内景神拨弄杨柳枝,也洒下一片清辉,缓解着化骨之痛。
两把法剑抗下了八道劫雷,开始哀鸣,程心瞻没有冒险,收起法剑,祭出了一件法衣。
这是他作为万法经师时宗门加授的法衣。
紫罗法帔。
一件正紫色的大襟广袖法衣,对襟处用金丝绣着日月星辰的纹饰,胸前是三清山之景,后背是阴阳八卦图。
他加万法经师位后,这件法衣就穿了一次,还是去万寿宫的时候穿的,这次也是第一次把这件法衣当作法宝用。
他祭出之后,只见这法衣迎风便长,转眼之间,覆压数十里,连整个铁槎山都盖住了。
法衣仿佛一片紫霞笼罩山头,上面的日月星辰仿佛活了过来,在紫霞中沉浮,太极图在山头上缓缓旋转,闪烁着法光。
“轰!”
第三波最后一道劫雷落下,像是一道火瀑,冲入紫霞之中。
然而,紫霞看着轻薄,但却稳稳托住了火瀑,太极图的旋转变快了几分,像是一个阴阳磨盘,把紫霞上的劫雷吸进来,又消磨干净。
程心瞻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法衣竟有这般大的威力。
一直等到第四波天劫结束,法衣上的太极图才缓缓停下来,程心瞻明白,法衣也到极限了。
不过这已经让他很满足了,趁着法衣神威,他还把身上除了书、伞之外的法宝,都放到法衣底下过了一遍天劫。
这其中,两把飞剑经过平日里日夜不休的法力温养和罡煞磨练,都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此时被劫火一煅,各自的品质都上升了一个台阶。
「桃都」从有形再返无形,完成了两次有无形之变。「幽都」从无形复返有形,开始了第二轮有无形之变。
而且如此一来,就只剩最后一波雷劫了,新炼成的地书和天伞也能轻松一些,不必甫一上手就压迫到极限。
此时再看金丹,也已经从一洗后的鸽卵大,浓缩到了青枣大。
金丹上面的图纹亦在变化,之前是腾龙跃虎之纹,象征着缔结这枚金丹的阴阳之气和法理神形。
现在则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好像是劫雷抹去了原来的纹路,重新在上面刻画着什么,还未完稿。
金丹作为天人交感而出的大道根基,上面的纹路自然是有讲究,程心瞻一开始就能凝成龙虎神形,就已经超过了太多人。
大多数人金丹缔结时上面都是有斑点瑕疵的,这就是阴阳二气驳杂不纯以及引阴阳二气入体时走穴出了差错导致的。所以大多数人洗丹在前三劫洗的都是金丹上的驳杂残缺,在中三劫才是把金丹进一步推向圆融,乃至洗出丹纹。
这丹纹又叫神纹、法纹、象纹,一般丹上出现象纹的时候,便是明定法相的时候。
所以其实如果程心瞻愿意,他在缔结金丹的时候,就可以以龙虎为法相。实际上,他在湘西杀白无常的时候,以自己金丹上龙虎神形破掉了白无常的恶鬼法相,其实这就已经是法相的初步运用了。
只不过是他自己不满足于此,他想要在洗丹的过程中,交感天地,明定自己心中真正的法相,而不是来自于顶级罡煞的馈赠。
另外他自己也能判断的出来,第一次洗丹劫,增强了金丹上稍逊于龙纹的虎纹,让金丹已然无缺,自己在这些年的修行时光中,也认清了内心、树立了志向。那么无论从金丹品质上还是自身心境上来说,这第二次洗丹劫应当就会洗出新的丹纹出来了。
也就是自己明定法相的时候。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