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波劫雷开始落下,程心瞻祭出了「太乙青华伞」。
法伞被祭出后,同样是迎风见长,伞面撑开,化作周天星斗,笼罩数个山头。
雷霆劈落,仿佛跌进了无垠的星河里,不见了踪迹,但与此同时,伞面之下,风雨云雷的图案中,又多了一道赤色的雷霆。
法伞是程心瞻专门因渡劫而炼的宝物,也无愧于他的厚望,漫天星斗吞噬着雷霆,直到第五道劫雷时还犹有余力。
趁此机会,程心瞻也是飞身到伞下,同时神游出窍,让三道元神与肉身也一同沐浴劫雷。
程心瞻没有贪恋与硬撑,只是稍作洗炼,沾染了劫雷中的磅礴生机后便返还了洞府之中,此刻,他的心神更多的是在金丹上。
这时,金丹周围笼罩起重重的五彩云帐,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这并非是天地间普通的烟雨云雾,而是天地灵机自行聚集而形成的宝帐。
这种宝帐,也是天地异象的一种,极少见,如果出现,一般伴随着高修破境、灵宝出世或是一种新的神形诞生。
五彩云帐包裹着金丹,连天接地,翻涌着,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东西。
第六道劫雷落下,程心瞻收回了法伞,换成了地书。
地书高飞至那一团云帐之上,火劫雷浆一半被地书所拦下,一半没入云帐中,打到金丹上。
地书此刻也不似自己渡劫时那般云淡风轻,面对程心瞻的二洗雷劫,又是最后一波的最后几道。地书先是硬接了一道,随后就是翻书如风吹,哗啦啦的响,各地的名山大川在虚空中显现,把这一片天地挤得满满当当。
雷火洗炼山川,其美仿佛画卷。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
雷火如赤霞,在足足闪耀了一个半时辰后,终于停了下来。
而程心瞻则是饱含期待,去看那包裹金丹的、翻涌着的云。
此时,五九四十五道雷劫已经尽数劈落,程心瞻的第二次洗丹劫也已经完全结束,天上的那朵紫霄劫云正欲散去。
然而,就在这时,忽生异象,一把巨手从五彩云帐中探了出来,抓住了即将散去的紫霄劫云。
只见那巨手一抖,紫霄劫云便散做了紫色的霞光,挂在巨掌手中,像是一件紫色的法衣,与程心瞻方才祭起的万法经师紫罗法帔如出一辙。
巨掌扯着霞光,没入了云帐,随即,云帐缓缓散开。
程心瞻安坐在山腰洞府,云帐散去后,他首先看到的便是一件紫氅道袍,与自己的经师法衣一样,一样的宽袍大袖,大袖垂落,就落在自己的眼前。
袖口上绣着黑色的条纹,组成了「坤」的卦象。
右手靠在腰后,从袖子里伸出来的手上拿着一个玉麈。
这是一个道士。
自己的法相是一个道士。
紫为贵,坤为地,麈为闲。
天地诚不将我欺,法相果真不瞒人。
程心瞻的视线继续上移。
这个道士腰间系了一个杏黄色的玉带,玉带上雕着千里江山图,一山连着一山,一川接着一川。
这时候,法相又动了,空着的右手高高举起,摘下了悬在天上的地书,随后合书收于腹前。
程心瞻会心一笑,难不成自己的法相真的是那位大仙吗?
他继续把视线上移,他想看一看法相的脸,是那位大仙的脸,还会是自己的脸呢?
他高高仰起头,忽然一愣,瞪大了眼。
怎么会是一只鸟首!
这法相,竟然是人身鸟首神形!
此时,程心瞻也已经看见了法相的全貌,这是一尊高逾百丈的法相,比他见过的以往任何一尊法相都要来的高大。包括他在三尸岛时见到的句曲山一应真人、玄在的法相,也包括在湘西替他护法时所见的董、傅两位长辈的法相,自然也包括那些魔头的法相。
这尊法相几乎与铁槎山齐高,以至于他不得不高高仰起头来看。
法相身披八卦九宫紫霞仙衣,头戴紫金莲花冠,腰束山川玉带,一手持麈尾靠在腰后,一手握地书放在身前,云雾萦绕在法相身边,地书放出的群山百川虚影仍显照在空中,漂浮在他的身后。
程心瞻几乎就要认定自己的法相是远古真仙、传说中的地仙之祖,镇元大仙了。
但这个时候,天地又仿佛跟他开了一个玩笑,法相的头颅是一个鸟首,而这个鸟首青羽白喙,程心瞻自然是一看便知,这是精卫。
鸟首眼如点漆,望向东南,那里是一片汪洋大海。
自己心心念念的精卫之志,竟然反映到法相身上来了吗?
程心瞻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如果结成了镇元子法相,那无疑是世间最顶级的法相之一了,只不过转念再一想,法相即道途,自己真的要循着一条已有的道再走上一遍吗?
程心瞻仔细想了想,又觉得那并非是自己想要的。
精卫,这是一种立志要投山填海的鸟。
这样也好,即便是做地仙,自己的目光也绝不仅仅止于陆上,要做,也是做一个威震海陆内外的地仙,一个世镇寰宇天下的地仙。
“也好。人身载道,鸟首表志,我只为我,法相唯心。天地诚不我欺。”
程心瞻笑着自语。
也就是在程心瞻说出这句话后,忽然间风雨大作,地动山摇,黄海掀起滔天巨浪。
第287章 龙君邀约,黄海繁华(求月票~)
铁槎山前,耸立一尊巨人法相,高一百二十八丈,披紫腰玉,人身鸟首,俯望大洋,其神决绝。
大洋如生感应,黄海掀起滔天巨浪,摩天接云,像山一样往铁槎山涌来,正是:
千层雪浪排空起,万丈潮头撞山行。
程心瞻见那浪越堆越高,似乎还有声乐传来,便知晓这并非海作,而是人为。于是他心念一动,百丈法相散去,只留一粒金丹悬立空中,那上面的丹纹分明就是法相的模样。
他飞出洞府,张嘴一吸,吞下了金丹,随后凭空悬立,看向大浪。
此时,一道红光从铁槎山的北面跃到了南面,站在了程心瞻之前,光华散去,正是武青伯,同时程心瞻也收到了传音,
“恩主,黄海有异。”
程心瞻则道,
“我已渡劫功成,你且过来。”
武青伯闻言一喜,转身后飞,没入了围绕在铁槎山周围的重重云海中,不一会,便来到了程心瞻身边。
他道,
“恩主,黄海滔滔,来势汹汹,既然劫事已了,我等何不速速离开,等到了内陆,黄海水族自然不敢再追。”
武青伯不知道自家恩主只是渡个劫为何会引来黄海水族,不过他也没问,只是速劝离开,因为他能感受得到,那浪里的妖气很重,应该不止一个三境,甚至,不止三境。
程心瞻没有动,面色平静的看着山一样倒过来的大浪,只道,
“先等等,看他们要做什么。”
武青伯虽不解,但也没有再多说话,默默站到了程心瞻的身后,同时祭出了法伞,紧紧握在手里。
很快,大浪就到了近前,几乎与铁槎山齐平,那浪头上端的是极为热闹,虾兵蟹将列阵,鲸鳌力士擂鼓,鲛女蛇男执幡,最关键的就是这幡,幡上绣着一条黄龙。
这俨然是龙宫仪仗。
海族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不讲什么规矩,唯独在龙旗上最讲规矩,执龙旗的一定是龙宫下属,这是海里的铁律。
而在这一众仪仗的前头,尚有七八个三境妖将掠阵,各个气焰冲天。
程心瞻心中一凛,真是来者不善?
这时,又见这些三境妖将往两边站,像是两排护卫一样,让出中间位置,一个高大的束发男子走了出来。
只见此人生一对金瞳,穿一身玄色袍服,戴着一顶玉冠,看着有三四十岁,身材虽高大魁梧,但打扮上却有些文人之风。
程心瞻目光一凝,这是一位四境妖王!
海浪打来,带着呼啸风声,把这一带的云雾尽数吹散,唯有铁槎山的周边,依旧浓雾厚云,把这山尽数笼罩。
浪头上,众星拱月的倪文钰运转法眼,可是以他的神通,却也看不穿这云。
果真是位高人。
他心道。
他想起临行前主子的叮嘱,便朝着这片云雾拱了拱手,朗声道,
“不知是哪位高人炼就神通,引得黄海动荡,都是山海近邻,可否现身一见?”
倪文钰话音落下,身后的龙宫仪仗便变了曲乐,语调悠扬绵绵,似是在期待着云中人的回话。
不多时,笼罩群山的云雾果然缓缓散开了,倪文钰定睛一看,云中只有两个人,当先的是一个年轻得紧的紫衣道士,还有一个手里握着伞的雄魁火尸。
虽然观其气息都不寻常,然而却都只是三境而已。
于是他便笑道,
“有劳两位道友传话,请此间主人出面一见。”
随即,倪文钰便瞧见那个火尸脸上浮现些许羞恼之色,并高声道,
“我家主人就在当面!”
倪文钰闻言讶然,看向那个年轻的紫衣道士,他?就他能搅动黄海翻腾,就他能让主人侧目?
倪文钰自身不相信这个年轻道人能有多大的本领,但他对自家主人的话却是深信不疑,于是他朝着紫衣道士拱拱手,便道,
“黄海龙宫,殿前都指挥使倪文钰见过道长,有礼了,敢问道长尊姓大名,又是在哪座仙山修行。”
程心瞻听得他这话,心道果然是黄海龙宫的人,听说黄海龙君在北宋年间得道,走淮入海,看来此话不假,龙宫里用的也是北宋时的官制,他打了一个揖手,回道,
“原来是倪殿帅,有礼了,贫道程心瞻,当下总领三清山讲经事,如今游居此山,不知殿帅有何见教?”
倪文钰张眸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不曾想还真是仙山中人,而且是立世那般久远的仙山。更何况无论佛道玄禅,无论大宗小教,讲经之职从来都是位高权重,眼前这人看着年岁不大、境界不高,竟然敢言总领一山讲经?
不过他迅速收敛了表情,又道,
“原来是经师当面,经师在黄海之滨炼成广大神通,以致黄海动荡,惊醒了我家主人,我家主人掐指一算,言说在半岛山岬处有云锁之地,其间有大神通者,不可不交,特遣我来邀您入龙宫赴宴。”
程心瞻闻言稍作沉思,这位殿帅的主人自然就是黄海龙君了,不成想,渡劫遮掩的很好,没泄露半点风声,到最后明定法相的时候却是闹出了大动静,竟然还惊扰到了龙君。
不过久闻黄海龙君与东海、南海的几位大圣不同,乃正统出身,走江过海,福泽沿岸,是个仙种灵龙,这样的人物相邀,不去见上一见的话有些可惜,也显得自己境低而胆怯了。
于是他只稍加思索,便答道,
“龙君有约,岂敢不见,劳烦殿帅领个路。”
倪文钰闻言大笑,心中对这位年轻经师更是高看了几分,海陆有别,一旦入了黄海,那就别管是哪家仙山的经师了,就是仙人下来了也不好说话,没想到这道士不过三境,就有这样的胆量了。
“经师,请!”
程心瞻点点头,又转身对面色有些紧张的武青伯说,
“青伯,你是火里行家,海中就不要去了,在此等我回来,如果龙君的酒醇,我贪杯不醒,你再回山喊人来背我。”
武青伯面上一动,随即拱手称是。
交代一句后,程心瞻便凌空踏步向前,来到浪头。
“请。”
倪文钰笑着展臂迎客,于是,山一样高的浪像帘子一样分到两边,露出中间一条道来,倪文钰领着程心瞻当先,几个妖将紧跟其后,仪仗最后,此时,曲调又变成了欢快的迎宾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