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镇世地仙 第295节

  此时已到惊蛰三候,豫章一带生机萌发,春雨如丝,但西康这边还是大雪纷飞。这正是:

  十万里河入汪洋,九千仞岳上摩天。

  西风北雪寒冬里,东望江南已春年。

  神州辽阔,可见一斑。

  虽然是大雪如席,可坎离山有风雪吹不散的五彩云霞环绕着雪顶,还是非常好认。

  “咦,南麟你瞧,那雪山顶上还长了一片松林,好翠的松。”

  尉迟真焱指着山顶上的几片绿色道。

  虞南麟听着白了他一眼,不想接话,随即转头对着那片绿松,朗声道,

  “狮君,我与怀朴大师有约。”

  于是,尉迟真焱便见那雪顶上亮起两点金芒,像是两个大灯笼照过来。不过金光只是一闪而逝,马上就看不见了。

  “那山是活的!”

  尉迟真焱激动的告诉虞南麟。

  虞南麟还是不想说话,拉着尉迟真焱飞入了云雾中。既然大家都叫他黑孩儿,黑有原因,孩儿那肯定也是有原因。

  两人安然穿过大阵,落到观玄观前。

  “玄之又玄,云上坎离参玄境。妙而愈妙,炉中龙虎叩妙门。嘿,口气不小。”

  尉迟真焱读了一遍门柱上的楹联。

  虞南麟还是不理他,高声通报,

  “怀朴大师,青城山虞南麟求见。”

  马上,观里便有回应,

  “请进。”

  于是两人进了观,只见一个麻衣道士手捧暖炉,端坐在观中。

  “怀朴大师。”

  虞南麟打了个招呼。

  “虞道友,还有这位道友,请坐。”

  冯济虎笑着说。

  两人落座,并由虞南麟代为介绍,

  “怀朴大师,这位是峨眉山飞雷岭「紫髯飞雷」李元化之徒,尉迟真焱。”

  尉迟真焱拱拱手,

  “见过怀朴大师。”

  冯济虎也还了一礼,

  “尉迟道友,有礼了。”

  虞南麟马上进入正题,

  “大师,此番打扰您清修,就是为了尉迟。”

  冯济虎点点头,

  “我已收到道友的传信,你在信中所说,这位尉迟道友是母胎里带出来的先天火煞之毒?”

  虞南麟与尉迟真焱都连连点头,前者道,

  “尉迟,你自己与大师说吧,可千万说清楚,说仔细了。”

  尉迟真焱点点头,看向冯济虎,可是他却不知道从哪说起。

  见状,冯济虎便道,

  “那尉迟道友,你便先说说你这火煞之毒的来源吧。”

  尉迟真焱点点头,反正自己的身世在蜀中都人尽皆知了,也无碍再说一遍,

  “我生在滇文野人山,母亲怀我时恰逢赤星坠地,落地后砸进地脉火穴里,形成了一道「地火天星煞」。煞气弥漫,我母亲当时离坠星地近,吸了一口煞气,染到了我身上。

  “师尊说我是因祸得福,成就玄煞火脉,不过我修行起来是挺快的,炼化地煞也很快,但是也落下了毛病,体内攒着先天火毒,时不时就要发作,发作起来是疼死个人。”

  冯济虎面色有些凝重,又问,

  “令堂当时是几个月的身孕?”

  尉迟真焱闻言稍有沉默,之前倒是没有人问起过这个问题,他也不太想回答。但是想到南麟专门为自己跑这一趟,他还是如实说了。

  “七个月,我是早产,被村里人剖出来的。”

  尉迟真焱答着,心里不禁一抽,因为听师尊说,自己的母亲当场就死了,而他,也快死了,更是因为全身漆黑而被当作怪胎,要拿去烧死。

  冯济虎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又问,

  “平日里发作时候的症状是什么,咳吗?”

  “咳!”

  虞南麟抢了一句,

  “他都快咳死了,刚才在锁妖塔里,我们去提审一个魔头,他忽然就发作了,那个魔头趁机动手,我们险险逃出来。”

  尉迟真焱脸一黑——但幸好他的脸本就很黑,所以也看不出来,他似乎觉得因为自己导致虞南麟差点落入险境有些丢脸,便解释了一句,

  “那魔头是赤心教的,能操弄心火,他暗自对我施法,勾动了我体内的火毒,这才发作了。”

  而冯济虎在听说锁妖塔三个字后,心中一动,不过他暂时按下,还是仔细观察着尉迟真焱,并继续问起病情。

  “咳的时候,肺疼?”

  尉迟真焱听着连点头,

  “很疼!”

  冯济虎继续问,

  “有没有呛感,喉窍和鼻窍有没有灼烫感?会失声吗?”

  “有!都有!您真是神医!”

  尉迟真焱激动起来,这一刻,他觉得眼前这个道士和以往见到的那些医师真有些不一样。

  冯济虎点点头,见这人对自己的医术已经比较信服了,便也懒得去猜了,毕竟费心神,而且万一猜错了还很坠名声。

  对待病人冯济虎还是很有经验的,像这种久病无治的,见到医家,会有倦怠感,压根不相信有人能治好,所以如果一开始就细问起来,病人常常是敷衍回应,这也不利于对病情的判断。

  尉迟真焱一进观里,他的神态步伐都落在冯济虎的眼里,冯济虎自然也能判断出来,尉迟真焱无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只简单问两句,加之自己的观察判断,便开始下结论,从而震慑这个病人。

  冯济虎的手段起效了,所以此刻他便从容张口,开始询问,

  “别的地方还有没有不舒服?”

  尉迟真焱此刻已经是心悦诚服,自然是积极配合,有什么答什么,

  “发作的时候手脚发寒,耳朵有些麻……”

  冯济虎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尉迟真焱快速倾诉着病症,把能想到的都说了,说完之后,就眼巴巴看着冯济虎。

  “看一下舌苔。”

  “啊——”

  “再号一下脉。”

  尉迟真焱拉着蒲团挪到冯济虎身边,伸出了手。

  冯济虎号了一会,点了点头,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尉迟真焱眨眨眼,

  “大师,还有救吗?”

  尉迟真焱心里有些忐忑,虽然说这病根死不了人,但是真疼呀,小时候就疼,现在都到三境了,还是疼,而且就怕斗法的时候发作,那就真要了命了。

  从小到大也见了不少名医,但是就这个给尉迟真焱感觉是最靠谱的,好些人一听说是先天火毒,就啥也不问不看,亦或是随便问问,就拿出一葫芦丹丸就让回去吃,好像他那葫芦里的药能包治百病似的,当然,吃了也是一点用没有。

  冯济虎点点头,

  “不难治。你这是火煞入体,伤了肺和肾,所以才会咳嗽和耳麻,要调养一下,补金润水,压制火性。另外,有些煞气淤塞了脏腑联通到四肢的经络,所以你才会手脚凉,这地方的火气要化开。只有一个小问题,就是这些煞气和你的脏腑经络纠缠的太紧,不能速拔,要徐徐地化,起码要三五年功夫才成。”

  冯济虎心里有了谱,这其实跟心瞻的真煞冲穴有些像,不过这个尉迟要幸运的得多,或者也是不幸,他的母亲为他阻隔掉了绝大多数的煞气,而七个月,也是刚刚够他活命的月份。

  而尉迟真焱闻言大喜,连道,

  “不慢了,不慢了!”

  冯济虎点点头,

  “我给你开一道方子。”

  说着,他便拿出纸笔,便笺浮在空中,冯济虎一笔一划写起来,而尉迟真焱就在旁边看着。

  「清火镇煞汤」。

  好普通的名字。

  尉迟真焱不禁这样想。

  “方子分主药、辅药、佐使药,作用分别是清肺泻火、凉血化淤和通络护脉,三者之间又会互相促进药效。第一个疗程的,也就是前两个月的药我会配给你,后面你就按方抓、按方吃就可以。”

  尉迟真焱听着连连点头,眼珠子紧盯着笺上所写:

  主药:黄芩三钱,白华五钱,……

  辅药:黄连两钱,紫杏仁两钱,……

  佐使药:草参三钱,甘草两钱,……

  炮制:先煎白华,大火,两刻钟后转文火,下黄芩……

  剂量:……

  药引:梨汁。

  禁忌:食燥物,……

  ……

  写的细致入微。

  尉迟真焱虽然看不懂,但依旧连连点头,因为这样一副药,看起来就比有些医师包治百病的葫芦丹丸强。

  写完了丹方,冯济虎就把便笺递给尉迟真焱,交代道,

  “服药第一个月,咳嗽会加剧,咳出黑红色的血痰,这时在排火毒。等第二个月,喉窍灼痛就会减轻,但胸口会出现红斑,也是在排毒,这个过程会很久,短则三年,长则五年。等红斑消失了,你的火煞之疾也就好了。”

  尉迟真焱颤抖着接过便笺,连连说好,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大师,不知何等的报酬才能换来您这份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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