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又是舞蹈之阵、海兽之阵、衣膳之阵、抚水之阵……
整个卤簿法驾绵延五十余里,方阵三十余种各不相同。
而更为惊人的是,这样庞大的队伍,行进间却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最容易出错的声乐与舞曲都不曾出现哪怕是一瞬时的迟滞,甚至就连海兽的步伐都不曾乱过。
天空中的飞花尚在广阔的河面上飘舞着,上游的法乐声依旧隐隐可闻,但此时,整队仪仗已经离开了射阳县,往上游阜宁县而去。
这就是龙国海威呀!
刘文丰目送着法驾远去,久久不曾挪动脚步,不光是他,两岸的道士和百姓们,也是痴痴望着法驾远去的方向,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一场神仙幻梦。
————
上清派三元宫接盐渎。
净明派玄妙观接淮安。
上清派天庆观接镇江。
上清派朱湖宫接应天。
灵宝派荆山观接芜湖。
神霄派真源宫接宜城。
————
当真源宫道士护送龙国法驾沿长江逆流而上,来到庆州与豫章的交界处时,鄱阳湖在长江南侧已经赫然在望。
不过此时日已西沉,晚霞平铺千里,按照早前拟定的仪程,真源宫道士引着法驾驶入长江北岸的雷池大泽,卤簿将于此驻跸一晚,待明日天亮时再出发,驶入鄱阳湖,进入豫章境内。
到此时日落,龙国法驾登陆神州东南才六个时辰,不过巡游金陵、庆州两地,但整个东方道门都已经沸腾起来。
自从敖家遁世,海外归魔,陆上的修家已经太久太久没再见过海外龙国的气派了。黄海建国两千年,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
黄海建国不声不响,建国之后也是一直蛰伏海底。陆上有很多人,很多门派,到如今还以为黄海不过化外之地,地大而灵瘠,虽然不像东海那样为魔作恶,但应当也只是一个蛮夷妖国。
但今天,龙国以大张旗鼓的卤簿法驾明明白白的告诉世人,黄海龙国是一个德厚流光、国富兵强的衣冠上国!
所以,当卤簿法驾在行进时,没有人不知分寸的去冲撞拦截,两岸周全的警戒也不允许他们这样做。可当卤簿驻跸雷池后,无数世宗大派的拜帖就像疾风骤雨一样吹进了雷池。
当然,这是允许的。
或者说,这也是龙国上岸与驻跸雷池的原因之一,不然,订盟卤簿要带那么多官员做什么?
总之,今夜的雷池大泽要热闹了。
————
太阳落山的前一刻,夕阳把鄱阳湖照的像是一汪正在燃烧的火海。
大湖西北岸,庐山脚下。
两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在湖边并肩而立,遥望着长江对岸法光璀璨的雷池大泽。
“道友,你做的好大事。”
其中,一个身穿宝蓝长袍、背负二剑的人开口说。
另一人穿湖蓝道袍,回道,
“哪里是我做的事情,黄海龙国厚积薄发,早晚是要上岸一行的。师门积善成福,这才与龙国达成盟约,贫道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
那人闻言便笑了,
“道友一向谦虚,几十年未变。不过,时至今日,道友难不成还要说三清山内英才如江鲫,都是你这般的人物吗?”
道人听闻也笑了,他知道,蓝逾青所说的正是两人初见之时自己所说的话。
“三山经师,何其响亮的名头。”
蓝逾青看着程心瞻,笑着说。
三清山的万法经师同时兼任句曲山的首席山外讲师和散原山的首席客座讲师,这早已经是传遍东方道门的老黄历了。
程心瞻笑着回,
“三山经师不过是几位长辈的抬爱,道友三山剑侠的名头才是真正降妖伏魔挣来的,更让贫道神往。”
自打魔劫兴起以来,正道修士便投身于浩浩荡荡的除魔浪潮中,也涌现了许许多多的惊才绝艳之辈。
西方有蜀山七修,东方也有三山剑侠和五岳剑侠之说。
三山是指黄山、庐山、雁荡山,五岳是指泰山、华山、衡山、嵩山、恒山。在这其中,蓝逾青便是三山剑侠中的庐山剑侠,说出去,也是响当当的名头。
蓝逾青闻言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不一样,不一样,你的三山可比我的三山名气大多了,不过这般说来,你我也真是有缘,一经一剑,但名头里都带着三山二字,我也算是沾光了。”
程心瞻笑着摇头。
这时,蓝逾青的神色忽然肃穆起来,面向程心瞻,郑重行了一礼,道,
“多谢道友再造之恩!”
程心瞻连扶他起来,知道他还记挂着龙虎山钤印一事,便道,
“你我同为豫章仙门,一衣带水,同气连枝,说这些做什么,而且,我也不过就是递句话的事,你和贵派之前也都表达谢意过了,往后万万不要再提。”
“是,一衣带水,同气连枝,可有些人却不懂得这个道理,鼠目寸光!”
蓝逾青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去印耽误,自己又何至于浪费数年光阴?!
程心瞻也摇头,龙虎山这手实在是昏悖,以至于在豫章人心尽失,反倒是把自家推到了一呼百应的位置上。如今在豫章,除了天师府自己的分支下派,其余的全部加入了浩然盟,甚至包括了曾问道于龙虎山的神霄派和向来独来独往的庐山剑派,外界早已议论纷纷了。
“会还的,早晚会还的。”
程心瞻沉声说。在那一届龙虎法会中,自己险些沦入万劫不复之地,成为他人傀儡,再有山门长辈为奸人所害,以至于此时还在山门秘境中剔洗元神,这样的仇,自己可不会忘。
蓝逾青缓缓点头,把眼中的恨意藏了起来。
“这些时日麻烦道友和仙山了,陪着我们在鄱阳湖里反复的跑。”
程心瞻向蓝逾青道谢。众所周知,鄱阳湖里无大派,所以在大湖西岸的庐山剑派说话便是举足轻重。宗里决定在鄱阳湖迎宾,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有了庐山的倾力相助,便轻松了很多。
蓝逾青笑答,
“以如今你我两家的关系,再说这些就见外了。再者说了,龙王入境,这可是我们整个豫章的大事,肯定要大办,不能坠了我们豫章的颜面。
“而且我家还要谢你家把迎宾礼定在鄱阳湖呢,我家近水楼台,也能沾点光,你可不知道,龙王法驾刚进雷池,我家长辈就投帖跟着进去了,已经抢占了先机。”
蓝逾青呵呵笑着,然后又压低了声音,
“至于你家邀请了东方诸宗,就是不请龙虎山,更是解气!”
两人多年未见,很是聊了一会,等到明月高升,蓝逾青便主动道,
“好了,我们来日再叙,你先去忙吧,明天你是仪官,我可是期待着你的风采。”
程心瞻笑着点头。
————
次日,卯初,天蒙蒙亮。
“咚咚!”
雷池大泽的深处传来两道雷鼓声,昭示着已经歇息一晚的龙国法驾要再度启程了。
九蛟玉辂中,好消息听了一整晚的龙君精神抖擞,脸上难掩笑意。
一边的龙妃见着,便摇他的手臂,
“夫君,你说,这趟是不是来值了。”
“值,当然是值。”
龙君笑着应。
龙妃闻言把下巴一昂,
“那最初是谁说要上岸去三清山的?”
龙君怀抱龙妃,
“这自然都是要归功于逦儿的。”
龙妃顿时便乐开了花,咯咯笑了起来。
这时,听到了雷鼓声响,龙妃知道是又启程了,便连推开了龙君,一路小跑来到玉辂殿门处,悄悄推开一个小缝,迷眼去看。
一路上,这位龙妃都是这么看过来的。
“沙沙—沙沙——”
清脆的灵鼗声轻轻的响着,与法驾前进的步伐声融为一体。
“夫君,今天怎么就只有鼗声?”
龙妃头也不回的问道。
龙君便解释,
“我们现在在横渡长江,马上就要进鄱阳湖了,三清山在那里设迎宾礼,他们会起乐的,我们的乐手便只需要应和就好了,不能抢了风头。”
“是这样。”
龙妃应了一句,然后就不理龙君了,继续看着前方。
“夫君!好大的湖呀,就像我们黄海一样!”
不过没安静到一会,龙妃又大呼小叫起来。
“莲花!夫君,他们在湖里种上了青色的莲花!夫君你快来看,莲花在我们仪驾前面开着,像是在引路一样!
“仪驾两边还长出了树,亮晶晶的树!
“还有还有,怎么前边螺车在湖面碾出来的水辙上还开出了玉芝呀,好可爱!
“呀!前面两边有喷泉!”
龙君宠溺的看着龙妃,认真的听着,嘴角挂着满足的笑,为之解释道,
“这是道家的礼仪,很有讲究的。「青莲开道」,意为「水运昭昭」;「玉芝迎宾」,意为「德满福盈」;「金枝在左」,意为「仙固寿锁」;「琅树在右」,意为「鸿禄永佑」。前面那个不叫喷泉,叫醴泉,「醴泉为门」,是「天命长存」的意思。
“三清山有心了,这是古时迎四海龙王的礼。不过按古制的话,这些都还是一迎,等过了醴门,才是二迎呢。”
第342章 三光同天,祈神请龙(5.8K字,求月票~)
“夫君,过醴门了!”
龙妃一直盯着外面的动静,此刻见法驾过了醴门,便赶紧提醒龙君。
龙君虽然倚靠在软塌上,没有像龙妃那样在门口偷偷瞄望着,但外界的动静又岂能瞒得过他的法眼,在龙妃张口前,便起身离开了软塌。
“开门。”
龙君道。当他不想时,之前他与龙妃的谈话外面人听不见。当他想时,比如此刻下令,外面的人便自然听见了。
于是,旗阵、乐阵均从中间分开,往两边横移,散成两列,让出了道路。九蛟摆尾,从两阵让出的道路中前行,一下子就来到了仪驾的最前头。
等来到了最前头,倪文钰把缰绳一拉,于是九蛟的速度又慢了下来,玉辂左右的旗阵、乐阵以及后方所有的卤簿行阵都跟着慢了下来,缓缓的通过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