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去吧,人交给你了,我不管了。”
妙俭道长也下起了逐客令,似乎生怕兼显反悔。
兼显道人带着程心瞻离开署主办公的厅堂,兼显是个厚道人,他虽不愿意接,但真接了后却不曾给程心瞻一点脸色,和气的领着他来到一处空着的小隔间。
“心瞻,往后你就在此廨房里修行,我的廨房就是你斜对面那个。”
程心瞻点头,“是,学师。”
兼显似乎对有了个挂名徒弟还有些不习惯,程心瞻叫了学师好半天后才意识到是在叫他,
“哦,好,对了,你之前应当不了解我们九天应元府的修行,我先与你讲一讲。”
程心瞻称是,拉过一把椅子请兼显坐下,他则侍立站着。
而兼显见到,也赶忙起身拿过来一把椅子让程心瞻也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着,都有些不太自然,不过等兼显开始授道后,气氛才好了一些,
“我们开山祖师认为雷法是代天行法,光法力高强那是绝对不够的,也不得雷法精髓。祖师认为雷法除了杀伐之外,还要讲究威仪、名义、规矩。
“非壮丽无以重威,祖师认为行雷法之人要居高楼,穿华服,龙行虎步,雷器则以钟、鼎、塔、尊为上等,以印、旗、令、剑为次等,余者为下等。”
程心瞻闻言点头,当他看见九天应元府的那一刻,确实摄于府楼的威势,而上九层神霄玉清殿时,即便那是一个空旷的殿宇,看似普通的山主坐在那,也是如山岳一般凌人。
至于雷器,他还尚未见过,但真要是有钟鼎之器盛放雷光,想来确实也是足够摄人心魄。
“祖师认为行雷法要师出有名,单凭好恶而施展雷术,那不是真雷法,不过是操纵天地灵气模仿出了电光雷鸣的威势,是假雷法。真雷法行法之前自己心中要有正气,秉承赏善罚恶之念,或下降甘霖,或诛杀邪魔。”
“祖师认为行雷法要有规矩制度,不得暴戾滥杀,也不得慈心泛滥。哪处有旱、哪处有魔,由巡查衙上报或是当地百姓焚表祷告,报到府里来,自有各署判断处置是允是罢,再视情上报司中、院中乃至府主,上头签发令箭,各司署见令箭行事,再外出降雨、解涝或是诛魔。”
“基于以上,这才有了这九天应元府,所谓:代天行令,掌握枢机,上令下达,点将出兵,是为雷法!”
程心瞻茅塞顿开!
这才是雷法!
这才是枢机之意!
程心瞻拱手作揖,“弟子受教。”
兼显道人也笑了笑,指着这偌大的公廨说,“所以我们九天应元府的弟子,修炼与衙参是一体的,静时坐衙养威仪之度、明枢机之理,动时持令行雷霆之势、惩不法之徒。雷法就是在这动静之间慢慢修成的。
“我不知道心瞻你身为明治山弟子为何要来我枢机山修行雷法,而且山主还定下了两年之期。但我要告诉你,所谓欲速则不达,修行雷法更是如此,你要不明白威仪、名义、规矩,那是绝学不好雷法的。我不懂、也不会教你什么捷径之法,不过是按部就班,即便是山主之命我也不怕,到时你若嫌慢,可去找署主乃是山主换人。”
兼显道人郑重说。
而程心瞻也肃然道,“学师字字珠玑,弟子自然从命,真要是学得慢,也是弟子天资愚钝,绝不是学师之过。”
兼显点点头,“好,那以后你就随我修行,无论是坐衙还是外勤,你都跟着。”
程心瞻称是,其实听完兼显道人的讲解,他便更想学雷法了,哪怕不是为了化煞。
代天行令,师出有名,这不就是侠么!
“我再与你仔细说一说我们这九天应元府,九天应元府出自上古雷部,我们这一套枢机也可以说是精简后的雷部,我听说兵锋山神霄派的枢机还要更庞杂些,而龙虎山的则更精简些。
“府中顶层为神霄玉清殿与五雷院,两者同级,神霄玉清殿是府主公廨,五雷院是五雷使的居所,府中的五雷使都是雷法精深的高真长老,论修为境界在应元府里只在府主之下。
“神霄玉清殿下辖三司,是为玉枢司、北极司、蓬莱司。其中玉枢司掌枢机,府主不在时行府主职权,玉枢司下辖掌印署、纠察署和自查署,掌印署负责批复令箭,纠察署负责清查应元府内有无渎职尸位、无令行事之辈,自查署负责清查玉枢司内部事务。”
“北极司掌杀伐,行攻伐惩戒之事,北极司下辖诛邪署、荡魔署、斩妖署、防卫署。你我即是在诛邪署,诛邪署负责诛杀瘴精、雾妖、秽云、精怪、阴尸、恶鬼等阴邪之物,荡魔署负责扫荡魔教魔头,斩妖署负责斩杀食人行祸的妖类,防卫署则是攻伐一切违逆应元府号令之人,包括清扫异教与淫祀。”
“蓬莱司掌生机造化,行普渡救生之事,蓬莱司下辖甘霖署、晴空署、荡瘟署、敕封署。甘霖署负责化解旱灾,催云助雨降甘霖。晴空署负责化解涝灾,排云蒸雨,引水归河。荡瘟署负责化解瘟疫疾病,扫灭瘟蝇疫虫。敕封署负责引渡雷劫,对一些乐善好施的灵妖、烈鬼进行封正,允其建庙修行。”
程心瞻点点头,心想着竟分的如此之细致,那不知神霄派乃至上古雷部,又是怎么样一个庞杂的枢机了。
而赵山主安排他来诛邪署,显然是与五雷中的神雷较为契合。
“我们诛邪署又分东南西北中五个衙口,分别负责不同的区域,你随我,在北衙办事。”
第69章 道兄,许久不见
“在雷府里行事一切自有规矩制度,卯时进署,酉时出署,若临时外出一定要请假。每月分上中下三旬,上一休二,但如有外勤缺少人手,可征调休沐之人,若有外勤连出数月或是更久,回来交换令箭后予以调休。”
“上衙时要以府中事为主,休沐之日才是吞吐灵气、逐雷集浆、打熬肉身以及炼制宝器的时间,你可清楚了?”
程心瞻作揖称是,“弟子清楚了。”
“不过今日已经是二月初九了,贫道是上旬坐衙,过了明日便要休沐了,这样吧,你先把这本《雷府职要》和《神霄服雷炁法》拿回去看,这两本是解释应元府运行和吞服雷炁的入门书籍,有不懂的你记下来,五天后你来枢机山观霜坪一心楼找我,我再为你答疑,教你雷法入门,待下个月我再正式带你坐衙和外出,你看可好?”
兼显道长从自己的廨房里拿出两本书,递给程心瞻。
程心瞻接过,称是。
拿到书后,他则问了一句,“请问学师,可认识兼平道长?”
兼显闻言则道,“自然是认识,你问这个作甚?”
“学师,我在小万山的同院好友贺炳锟就记名在兼平道长门下,我外出游历了一段时间,临出门前他已辟府,应当是已经成为九天应元府的真传了。”
兼显听罢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是济源吧,兼平在蓬莱司甘霖署,他们在四楼,你上去找他们吧,你自己熟悉熟悉,我就不带你过去了。”
程心瞻称是,随即告退。
这九天应元府实在太宽广,所以基本上每百步都有一个楼梯,他离开诛邪署,寻了个最近的楼梯往上走。
应元府是一座木楼,什么木材程心瞻还看不出来,四处可见布置着铜饰,楼梯也是。木梯上一圈一圈的年轮十分好看,边角处都包着紫铜,不论何处都彰显着着高楼的华丽。
他来到第四层,这里是蓬莱司的地盘,各个公廨上都挂着牌子,很快他就找到了甘霖署。
他在甘霖署前盼望着,很快署里便有人上前来问他何事。
程心瞻则说他是来找贺济源的,俗名贺炳锟。
那人听闻便朝署里喊了一句,“济源,有人找!”
里面有个粗嗓门应了一声。
很快,程心瞻就看到了那个大个子。
“云气!”
贺炳锟,现在应称贺济源更合适了,他望见程心瞻后快步上前,像抱小孩似的一把将其抱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心瞻赶紧锤了锤他的肩膀,这可是九天应元府!成何体统!
等被放下来了,他才笑着说,“刚回来呢,这不就来找你了。”
贺济源显然开心极了,他对程心瞻说,“你等等!”
说罢,程心瞻便见他又迅速跑进署里,找了人说了些什么。
随即他又跑出来,道:“走吧,我已告了假,我们哥两好好聊聊,你不知道,我这规矩可多了!”
程心瞻笑了笑,他已经知道了,而且马上就要遵从这些规矩了。
两人很快就离开了应元府,来到兽棚处。
贺济源放出了他那只雷雀,程心瞻则抱起了白狗儿。
“你出去一趟还捡了只狗儿?”
程心瞻笑着点点头。
“我们应元府分上衙日和休沐日,上衙日我都在府里,休沐日则在自己的居所,枢机山上东南边有一十八坡,我们都住那,我在半月坡最东边的撷辰楼,下次你来找我去那就行。不过我们现在不去,咱们现在去杜鹃谷,找济虎去!”
程心瞻说好,他也正有此意,济虎道兄在领他入山的第二天就离开了,如今再相见,居然是两年后了。
两人一个骑雀,一个驾云,从莲花福地枢机山直往杜鹃谷而去。
此时早春,还不是杜鹃的花期,这谷里多是绿色,还未见晚霞一般的杜鹃花海。
两人落在杜鹃谷谷口,步行往里走去,进了谷程心瞻才发现这里面也不止有杜鹃花,道路两边还间植了许多梅、杏、木棉等树,现在正在料峭春风中开花吐蕊,争奇斗艳。
程心瞻还未进过杜鹃谷,但显然贺济源已经很熟悉了,在前领着路。
程心瞻则在后面看着美景,小万山是人多,明治山竹多,收阴山云多,枢机山高楼多,这杜鹃谷则是花木多,走在小道里,两边是茂密的草木,在某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回到了苗疆的密林。
而相比枢机山,白狗儿显然更喜爱杜鹃谷,它仿佛也回到了苗疆,时常倏忽离开小道窜到草木林里,又突然从程心瞻前方出现。
而走着走着,程心瞻也发现这里不光花木多,坤道也比他处多许多了,比收阴山还多些。
两人走了一会,便来到一处绿野,绿野挨着一方小湖,小湖边零星散布着十来个院落,贺济源指着其中一个,说,
“那就是济虎的居所了,我们过去。”
待两人走进,程心瞻便爱上了这个小院,院子用半人高的木栅栏围着,里面只有一间小木屋,其余土地上全部种着花草,花草种类极多,即便现在是早春,也是花花绿绿的盛放着,枝叶与花香都跨过栅栏飘到院外来。
花香似乎还引来了许多鸟,院里的鸟鸣如奏,真不知在这样的院里修行是何等惬意。
程心瞻打定主意,等下一定要让济虎道兄赐些花籽才好。
“济虎!”
贺济源大叫着。
程心瞻却笑了,贺济源没辟府前,一口一个虚怀,辟府后却又自然而然喊起济虎起来了。
“在家呢!”
院里传来一个温润的嗓音。
程心瞻含笑在外候着。
“吱——”
一个男子带着花香推开院门,男子穿着道衣,卷着袖子,手上还拿着一个小锄,似乎正在侍弄花草,在他身后,花卉如织。
实在是: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贺济源像个门神一样堵在门前,还未等男子打招呼,他便让过身子,露出后面的程心瞻,说道,
“济虎,你看这是谁?”
程心瞻笑意如春风,吹向那个一身花香的男子,他拱手作揖,
“道兄,许久不见。”
第70章 相见欢,又天明(为月票加更,加第二更)
“云气!”
冯济虎惊喜的叫出声,“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刚回来,刚回来。”
冯济虎连忙招呼两人进了小院。
小院里只有几条碎石小道,别处都是草木,几人就在一株木棉下的石桌周围坐下了。
冯济虎摸了摸白狗儿的脑袋,“你这出宗还带一个回来,哈哈。”
程心瞻笑笑,先问了一句,“道兄,你去南方寻机缘,可是功成了?”
冯济虎笑着点头,“侥幸,在滇文那边得了机缘,于苍山脚下观洱海辟成水府,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