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心安,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道长还是再仔细斟酌斟酌吧!”
陈素行跃至空中,与慕容衍并列,对程心瞻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听言,程心瞻明白,师叔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于是他不再废话,再次挥动起手中长剑,又是一道白茫茫锐金剑气迸发而出,比第一道来的还要盛大些,一剑一天河,彻照棋盘山。
——如果只是久不现世的体剑「秋水」,那自然藏不了这般多的锐金剑气。但对于深居简出、放置在肺府中经养多年的金剑「秋水」来说,却是手到擒来。
剑气长河劈落,慕容衍就算心中不想打这莫名其妙的一战也不行了。而这一次,吃了上一式的亏,他自然不会再上当,想要拦下这剑气,就要以面会面,只出一点去迎击是没有用的。
于是,便见此魔祭出一颗灵珠,悬在头顶,灵珠立即洒下一片光辉,像帷帐一样罩落下来,将慕容衍以及他身下的南月楼全部罩住。
“还有没有活人,快躲进去!”
与此同时,慕容衍朝地下低声喝了一句,于是,只要能动的东明殿魔头都连滚带爬的飞奔进了灵珠法帐。至于棋盘山下的魔头,早已有多远跑多远了。
这一次,程心瞻出剑是横划一线,从南到北,是正对着两座月楼斩去。所以,除了慕容衍,另一边的陈素行也有所动作。只见他祭出的是一个有着精巧纹饰的青铜星盂,星盂迅速变大,并倒置向下,播撒星光,罩住了他身下的这座月楼。此时,不必他多说,地上北阴殿的魔头也是跟着东明殿有样学样,急速冲进星光中。
“谁叫你们停了!”
面对死里逃生的手下,陈素行说出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冷冰冰的话。
而北阴殿的魔头们无论伤势轻重,听到陈素行这样说,不敢耽搁,于是又立即搜检地上的砖瓦,挑出完整无缺的,再次攀附上月楼,搭建起来。
慕容衍见状自然大急,于是也大声呵斥着手下,命令他们不得停留,继续建塔。
可是,这位魔头却是忽略了,程心瞻的第一剑是冲着他这栋高楼来的,剑潮肆虐,也是他的手下伤势更大。又或者,魔头知道,但并不在意。
“轰!”
巨大的相撞声在棋盘山上炸响。雪白剑气在棋盘山上肆虐纵横,再度掀起一阵烟尘。
然而,这一次,剑气与烟尘中,两座高楼依旧耸立,并未出现坍塌。那圆月似的灵珠与青铜星盂也并未出现任何损伤,反而是与天上的明月和群星交相辉映,光芒大作。
两件星月法宝非是寻常,两位魔教殿主亦非寻常。
“道长,这是西域,天地站在我们这边,你怕是来错地方了!”
慕容衍冷笑一声,然后脚踩月光,纵身飞掠,往程心瞻所在之处飞速靠近。与此同时,他右手虚握,掌心处灵光一闪,一柄粗如儿臂长有丈许的月牙吊穗戟随即显现,长戟黑柄银刃,戟枝上吊一绺紫穗。月牙锋刃映射着月光,寒光粼粼,看着很是威武。
这时,他心中想着:
南边来的道士,擅长养气御气是情理之中的。既然如此,自己就贴身逼他近搏,不叫他从容击长放远。想来他那气盛之剑、孱弱之身也应当不善交兵技击。
而自己合的乃是月华积水,修的是太阴炼体,今夜明月朗照,就算当下不在自家道场积月谷中,可身处如此大漠空旷之地,天时地利依旧站在自己这边,有何惧哉?
第489章 炼剑(5.5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前注」:本章有较多炼剑理论情节,虽然我自己觉得写的挺好,但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有介意的书友可以选择跳过或者暂时不看。以下为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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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瞻对于自身法宝是有过好几次取舍与精简精炼的。在这个过程中,同时伴随着对法宝的强化与再塑。
这其中就包括了五行法剑。
在那么多次取舍精简中,五行法剑他都是一直坚定留下来的。
剑者,威仪之器,号令也。
剑,其实就是一种道形。
在这片天地间早有公论,最亲道之灵为人,最亲道之花为莲,最亲道之器为玉。
其实这段话后面也可以再加上一句:
最亲道之兵器为剑。
剑者,百兵之君也,君子腰玉而佩剑,无故不去身。
当然,这里所说的,剑只是兵器之君。而器之分类纷繁复杂,除兵器之外尚有:礼器、车器、祭器、葬器、钱器、农具、起居具、文雅具、度量衡、建筑构件等等。在这些分类里,又有各自属类中的最亲道之器,要另当别论。
而正是由于兵器之中以剑器最为亲道,所以世间诸般用兵御器者,以剑修最为广泛,亦属剑修成就最高,讲究也是最多。因此还衍生出了体剑、法剑、飞剑等诸多流派。但其实真要说起来,论力大,体剑不如枪棒;论御气,法剑不如符令;论锋利与击长放远,飞剑不如各种神光飞梭。但是,剑之形,却能包罗此三者,做到随心如意,指挥如臂。
而以上这些,说的还只是「用」,剑之精妙,或者说其真正的亲道之处,其实在于「形制」。
剑之形制,为「正」,为「雅」。
剑之形制可称「正」。剑身笔直,双刃对称,中有脊线,是为「中正平衡」。反观棍之横扫、戈之勾啄、刀之劈砍、矛之突刺,可称之为「偏锋」。而剑器是「不偏不倚」的,所以「剑走偏锋」之词,则被认为是用来形容冒进不智之举。
剑之形制可称「雅」。还有一句话叫:「剑如君子,德形兼备」。剑之形制不繁不简,雅致得当,各处均有讲究:剑身笔直,象「正直」;剑刃锋利,象「决断」;剑格止刃,象「节制」;剑鞘藏锋,象「涵养」。
所谓:「内藏锋芒,外显礼度」,说的是为人处世,也是剑之形制。
内景道与内丹道都认为人体象天,自身小天地与自然大天地一一对应。那么兵家则是认为剑器象人,持之可以克己明道。
剑器之所以被称为百兵之君,便是源于其形制的「正」与「雅」,当然靠的不是锋锐与坚硬,所谓「形下而道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即便不说山上,山下也是一样。持刀戈枪矛者,兵卒也;佩剑者,帅也。都帅以剑为令,御使兵卒。
也正是因为剑器形制亲人亲道,所以也使得剑器在漫长岁月的发展中逐渐超越了兵器这一范畴,也会用作礼器与号令使用。修道之人持之,可以养气,可以号灵,可以壮威,这便是法剑的来历。
程心瞻自修道以来,便是精修五行,内炼五行之脏,外用五行之咒,呼灵召气,无所不应。在这个过程中,五把法剑是起到了大作用的,相当于他是把呼唤天地的号令放在了自己的身体里。法剑不一定要出鞘,更关键的在于一个「持」字,以身脏为鞘,藏剑于身,感其金性,淬脏炼炁,号灵壮威,这才是法剑的妙用。
所以修道至今,从一境到五境,他舍弃了许多法宝,但从未想过去掉法剑。
只不过,在取舍和精简法宝的过程中,他对于五行法剑的处理有些特殊,本质上他是做了加法的——利用五行法剑各自的特点以及自己对五行道法的理解,将一些本应该额外添置的法宝融合进法剑中去——并以此最终实现全身法宝的减法。
他这个想法最初来自于火剑,「火炼赤霄」。
得益于姜为山姜学师的巧思以及掌教的出手大方,姜学师用了许多珍贵的宝材,将火剑炼成了剑炉两相,保留了作为法剑的一切妙用,还可以变作火炉炼丹炼气。他将火剑放在心府里温养,剑器品质日益提升,炉器也随之提升,以至于这么多年以来,炼丹炼器一直很方便,不曾为炉子忧愁过。而剑炉炼丹炼器,饱经丹烟器韵的熏陶,火韵也在精进,反过来又带动剑器的品质,是相辅相成的。
另外,在诸般法咒中,他用的最顺手也是次数最多的,就是【焚】字咒。每次念咒的时候,散发焚火意蕴,调用火行法力,在这个过程中,他又发现法咒和心府里的法剑也是相辅相成的。
剑炉,炉之器韵,不就是【焚】吗?
无论是烧丹还是化物,架炉之要就是起火而焚之。所以每一次念【焚】字咒,咒意都会渗透到法剑之中,助长法剑之【焚】意。同时,剑炉本身【焚】意又会被咒意调动,助长法咒神威。
于是,在发现剑—炉—咒这三者环环相扣,彼此相辅相成后,他举一反三,心中便自然而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既然火剑可以两相二用,又相辅相成,那其余四剑是不是也可以呢?
他之前有想过炼制一个绳索法宝,用来擒拿困敌。有了火剑的启发之后,他便没有再重新炼制,而是对木剑进行了回炉再塑。
木咒,【缠】。
姜学师在为自己初炼木剑时,便考虑到了木行特点,其特点不在于锋锐,而在于勃发与坚韧。那何不取用【缠】字法韵,将木剑直接炼制成一根能长能短、能粗能细、砍之不断、扯之不松的剑索呢?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
在木剑重塑的过程中,他新添入了不少的灵材与符纹,这其中就包括了他从「九阳火云链」那里悟来的能使剑索不断分化增长的符纹。
后来,在攻打哀牢山的过程中,剑索状态的法剑也是牛刀小试,捆住了沐龙杖。并且,在那次战斗中,他缴获了沐龙杖的藤龙身外化身,并将其炼成了一件龙索法宝。在那段时间里,他外炼龙索,内炼剑索,用的就是「东方木行」、「生发不断」、「青龙」、「缠」这些道韵意象。等到炉中龙索炼成的时候,肝中剑索也已经脱胎换骨了。
再后来,即便是炼成了龙索这样的罕见灵物法宝后,他也不据为己有,而是顺水推舟,将其点化为龙,赋予其灵性。这固然是时雨君的造化缘分到了,但同时,也是因为程心瞻本身就有了更为好用的剑索。
况且,他能点藤索为龙,自然也能点剑索为龙。只不过,木剑之龙为内神之龙,以肝为府,以内景为天地。
进一步的,土剑也被他重塑,取【镇】字咒法意,为剑、碑二相。剑碑落地,势镇山海,能停龙脉,定风水,标方位,防散止流,牢锁地气。这一点,也是在攻打哀牢山的时候发挥了关键的作用。
在明确了这一点后,地书与无恙法印的用途也就都清晰明了了。所有的镇压法意与符纹禁制全部归于土剑。地书只作为象地之宝,承载着自己的心境感悟与大道前途。而无恙印只作为敕封钤印之宝与科仪灵坛之宝,去除其他一切灵韵。
这两件宝物,还是会有山岳气息,还是能与大地相通,依旧有镇压之威能。但这样的威能只是大地山岳本身所附带的,却不再会作为主镇法宝去使用了。
水剑也不例外,取【淹】字咒法意,为剑、瓶二相,剑中能藏海量法力灵气,瓶中可纳江河湖泊之水。之前,为了方便他做科仪以及施展水法,三清山专门给他配了五只巴掌大的小玉鼎。这玉鼎虽小,里面却别有乾坤,装着万方五湖之水。而自他炼成水、瓶两相变化之后,便把五湖之水都移灌到剑身里面去了,把五只玉鼎还给了宗门。
有容,乃大。
当水行法剑自身便是一座浩瀚水库之后,施展起水法来就变得轻松容易了许多。当下,程心瞻外使太阴皇君内景神持水剑以法力侵染桃花江,与绿袍争道,正是因为法剑自身有五湖之重,才让这个过程变得更加轻松了。
而最后的金剑,则是最特别的。
金者,锐器,法咒曰:【裂】。
有什么器物是自己在修道卫道过程中确实需要的,又能与金行法剑组成两相变化,相辅相成,同时还能得【裂】字咒意,从而表现出无坚不摧、无物不裂的神韵呢?
这个问题程心瞻想了很久。
直到这年秋天,他出山行走,应邀去往九嶷山,参加重阳秋祭。在那段时间里,他与衡山掌门邓青阳论道。邓青阳是当世体剑术一等一的人物,家学渊源,程心瞻跟他所谈论的自然是体剑之术。
在论道的过程中,他坦言自己对体剑术的钟爱,并自认对于飞剑的运用以及对法剑的理解都达到一定高度了,唯独对于体剑,在平常的斗法中用的很少。
他也并不认为是自己不擅长体剑。就招数来说,他有自家投剑山和石林的剑经,有天真童子所传真武荡魔剑法,有黄海龙君所传云龙剑法。虽然不算集百家之长,但是有了这些剑招后,也足以让他通晓体剑之理,并自创剑招。
就步法来说,那更是不必多提,他自悟的遁法何其多也,都是可以转为步法的。另外,他极为擅长坛法与科仪,而这里面便牵扯到复杂的步罡踏斗之术,对步伐的要求是极高的。他能把坛法科仪做好,步法就没理由不高超。
他一直以来心里都明白,自己所欠缺的就是一把趁手的体剑。一把能承受得住自己的力道、剑招和步法的佩剑。
当然,这个原因他并没有对邓青阳说起,不然倒显得自己是上门来要剑的。他只说是自己习惯了运用法术,有了惰性,因此把体剑术懈怠了。
这话也是半真半假,因为只要他愿意,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和境界修为,硬要一把体剑,那三清山乃至浩然盟诸宗翻箱倒柜都要给他找来,更别提还有黄海宝库。退一万步来说,许祖的佩剑还在那呢,他要是去拿,净明派上下只有高兴的份。
只是他不想而已。
他这个人有些恋旧,而且喜欢自己亲手炼出来的东西。
就说他身上的诸般法宝,留下来的基本都是他自己炼制或参与炼制的,从低境开始不断温养加持,一路陪着他历劫度灾走过来。那些被他舍弃的或者是归还的,基本都是别人赠予的东西。就算是桃都,那也是与自身特别契合,仙剑自行认主,后来断了一次,回炉重炼后又被自己放在左眼里以罡煞熬炼,灌输以纯阳法意,一直走到今天,和最初时候相比也是相差甚大了。
所以他一直就没有想过去拿一把现成的剑。
另外,他对体剑的需求也确实不迫切,就如同他所说的,用法术也习惯了。
而当时邓青阳听了,觉得有些可惜,因为他还记得在多年前还珠楼主的斗剑会上,程心瞻在体剑场是拿了头名的。
邓青阳当时这句话一下子就戳中了程心瞻。
是啊,自己是有「秋水」的。
程心瞻心里一直有这样一个惦记在。
这可是自己的第一把剑,是自己第一次下山游历时仗剑除魔所仗的那把剑,是自己在白玉京上斗剑第一次扬名时手里握着的那把剑。
是老观主送给自己的剑。
自己答应老观主要让它闻名天下的。
只是,「秋水」的底子太差了些。
这些年,自己一直小心蕴养着「秋水」,各类金精矿物喂食,罡煞也不缺。但是,不敢多喂。一来,剑身受不住,怕虚不受补,裂解崩散;二来,沾染的外界气息太多、太盛,宝剑就没有自身的意蕴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还在三境的时候,每次度雷劫时都从不拿「秋水」顶劫,基本都是拿出来过一下雷,沾染一下天地灵性就收起来。就这样,每次度完劫雷「秋水」都要缓上许久才能消化掉。
当然,因为一直蕴养的缘故,「秋水」的品阶也是一直在提升的,到现在,虽然没有到达道器的水准,但胎器还是有的。只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胎器则是太低了。最关键的是,要是别的法宝都还好,品阶低些也没关系,只要运用得当,一样能发挥功效。
但「秋水」不一样,「秋水」是体剑,是要与人短兵交接的,是要能承力化力的。一旦差了,或者说只要匹配不上力道、剑招、步法这三者中的任何一项,那就是一把没用的剑,随时都会断掉。
所以一直以来,程心瞻一直留着「秋水」,又一直不曾用过。这把剑在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位置,但又被他放在一个很远的角落。
而在那次与邓青阳的谈话中,他突然就想起了「秋水」,也想起了金剑。
金者,坚也。
金剑的第二相不必他求,不如回归本意,做一把兵器!
程心瞻想到这里,多年困惑与遗憾一朝尽去。
金剑,身藏锐金剑气,在肺府里经养多年,锋芒极盛,却少有恰当的使用之机。体剑,身为锐利之器,却苦于自身材质所限,久藏于剑鞘之中,难以对敌建功。
如果把这两者合炼呢?
谁说法剑和体剑就一定要分开呢?
体剑断敌兵、枭敌首、绝生机,这不就是五行法咒中【裂】字金咒的最佳表现吗?
体剑需食金精而养材升品。而金剑意蕴纯正,只有无坚不摧之意,要说气息,也只有自己一人气息。那还有什么金精还能比在自己肺府里蕴养多年的金行法剑更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