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魔头跑了并不遗憾,拿下烂桃山这座南派总舵才是程心瞻的真正目的。
拿了烂桃山和桃花江,象征意义至关重要,这意味着南方除魔已经取得了关键性的成果,对于鼓舞正道士气、打压魔道邪氛是大有作用的。实际意义更是不必多说,紧接而来的就是南荒的北部防线大规模溃散,苗疆和三湘的正道势力可以长驱直入。
这两处地方被南派祸害的不轻,想必有很多的仇恨怨气需要发泄出来。
另外,绿袍跑的够快,原本程心瞻是想合了桃花江后,断了绿袍后路,再往西逆流而上打红水河,把他的龙珠化身给留下。没想到魔头提前把真身撤走,把化身放在了烂桃山,留在红水河的只是一道障眼法。
如此一来,虽然少了一份战果,但结果是一样的,南盘江和红水河被绿袍放弃了,这样滇文和黔西南的局势也明朗起来。而原本处于南派腹地的百蛮山,现在却是要成为阻拦正道南下的前线了。
南派丢了一座烂桃山,影响可不只是丢了一座烂桃山,这是逃了教主,毁了总舵,人心要散了。想必现在,苗西的乌蒙山、马雄山、娘娘山乃至滇东的奕休湖、抚仙湖,应该都变作无头苍蝇了。
至于烂桃山本身,自然也是价值匪浅。
除了位于南荒地脉结点上,影响南荒魔氛外,最值得一提的当然就是山下的煞穴。
对于世间修行者,罡煞自然是多多益善。一个天蚕仙娘,凭着一手精妙的蛊术和一只情蛊,就能引来滇苗湘三地蛊道高手盲从。当绿袍手握一方煞穴,还是西南修士钟爱的地火瘴煞,能引来多少人投效卖命?
现在,局势翻转,此消彼长了。
尽管煞穴在这些年里被绿袍挥霍了不少,方才又受到了罡雨的打压,有些萎靡不振,但到底是一方出生还不到一甲子的新煞,存量还是非常之多,等缓过了这阵,必然又会重新恢复活力。只要开采合理,稳妥培育,再活个几百上千年都不成问题。
至于对煞穴具体的开采事宜和管理章程,程心瞻自然是懒得过问的,让宗里和盟里派人来打理吧。家里的和关系近的,自然是优先取拿。别家的以及旁门或是散修,便靠战功换煞。
苗疆、滇文以及南荒北部,地方大着呢,又多山多水多洞,不知藏了多少魔头邪物,清理起来需要大量的人力投入,这些都可以用来换战功。
而除了以上这些大局层面的好处,自己本身也是收获良多。
在这样的含有一方真煞的地气灵眼上合道,好处不言而喻,这可比红木岭高出了不止一筹。反过来,绿袍失去了这样一片地方,失去了桃花江,损失的不仅仅是地盘和煞气那么简单,其本身的实力也会受损。
此消彼长之下,自己越来越强,绿袍越来越弱,除魔只会越来越好打。当然,绿袍要是肯舍了陆地大江跑到海上去,那就要另说了。
除此之外,得益于这两次坛阵科仪,自己在星辰之道与太乙之道上,又是迈出了很大的一步,来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可以说,要是今后再想施展像今夜这个等级的星辰法与太乙法,就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了。
对了,还有从绿袍那得来的龙珠和灵炁光团。
程心瞻先把龙珠拿了出来,放在手里打量。
桃林之中顿时宝光四射。
龙珠有巴掌大,一手堪握,浑圆无缺,亮晶晶、冰凉凉的,通体墨绿色,像是一颗放置在幽深潭水底下的翡翠灵珠。龙珠一拿出来,周边立即有水雾云气聚集,桃林中刮起温润的风。
此时,绿袍寄放在龙珠里的念头以及气息已经被星雨和星索炼化干净,这颗纯净的五境真龙龙珠说是一件稀世珍宝也不过分。可以用作布阵、炼器、炼丹、入药,也可以用来炼做第二元神,无论做什么用途,都是最顶尖的宝材。
不过程心瞻不打算自己用,骊龙种天生亲和「水」与「风」,这应在八卦里便是「坎」与「巽」,而自家师妹是绿螭种,天生亲和「水」与「木」,在八卦中也是应「坎」与「巽」,两者算是近亲。与之类似的,绿螭种同青虬种也是近亲,黄海龙君化龙前就是青虬种,也是亲和「水」与「木」,不过青虬种的「木」是阳木,在八卦里应的是「坎」与「震」。
所以,这颗龙珠留给师妹是最好的,对她的帮助一定很大。
程心瞻在虚界里找了找,找到了一个尺寸样式都还算合适的绿檀盒子,然后把灵珠放了进去。想着近期自己刚好需要休息调养,恢复元气,可以叫师妹过来玩玩,把东西给她,正好还可以看看桃花。
他把盒子收好,然后又把火剑拿出来,从中取出了那团灵炁神光。
他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来,这东西距离孕育成形应该还有很多年要走。当然,如果现在想强行使用,那自然也没什么问题,可以将其看作是一团极为浓郁的本源真煞,依旧是炼器、炼丹、炼法的顶好材料。不过,程心瞻觉得这着实没有必要,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这东西还在孕育化形中,那便让它继续好了,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像狮子那样变成个通灵的精怪呢?到时候天地之间多出一个生灵,也是一桩美事。
于是,程心瞻翻手,灵炁光团掉落,没入土中,把它送回地底煞穴里去了。
此外,除了以上这些,在北方也还有不少值得说道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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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龙首原,棋盘山。
数刻钟前。
拜斗坛星光大放,坛顶虚空像是窗户纸被烟头烫了一个洞似的,显现出一圈边缘模糊的洞虚镜轮,其中有北斗闪烁。经过程心瞻炁身的控制调整,洞虚镜轮最终对准了冰雪宫东明殿的方向。
“疾!”
炁身喝念咒语。
伴随着一阵洞穿虚空的嗡鸣声响起,镜轮中发出了一道银白色的璀璨光柱,打向了西方。
“轰!”
还不到三息的功夫,「魁斗执兵灭形神光」已经跨越了数千里之遥,打中了远方的某个地方。那里光焰冲天,地动山摇,有强光伴随着巨响发出,向四面八方扩散,仿佛是有颗流星坠在了那里。
远远躲开的宫徵羽看到这一幕,俏脸愈白三分,双眼却是红的吓人;天山剑派北麓山下,施彰济目睹这一幕,仰天长笑;西昆仑之巅,血神宫内,被巨大动静惊扰到的血神子诧异的看过来,眼中射出了两道血光,朝着棋盘山方向飞去。
第505章 覆灭
西域,东雪原,积月谷。
积月谷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浅坑,有人说是远古时天外星辰陨落砸出来的陨石坑,也有人说是上古天神斗法,以神锤砸出来的战斗遗迹。
这浅坑到底怎么来的,早已不可考。但事实是,这浅坑处于西域雪原的一处地脉灵眼上,这里刚好有一方雪花银矿脉,被不知来历的巨力砸成坑谷后,便在谷底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致密的银壳。远远看起来,倒像是在这片雪原的地里嵌入了一口巨大的银锅。
因为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所以西北离天更近,加之雪原澄澈,银脉亲月,在种种天时地利的影响下,于是这处巨坑就特别吸引月光。每逢月明之时,月光洒照下来,汇集于巨坑之底,如积水空明,故名积月谷。
另外,因为地势低洼,水汽也会在此汇聚,时间一长便在谷底形成了一汪池水。池水受月华与银矿的光线影响,看起来与天上明月一般无二,故名映月湖。
毫无疑问,这里是一处修行水月之道的好地方,所以自然就会被人惦记上。这里原先是被一个叫问心宗的大派所占,大概是在一千多年前,被冰雪宫盯上了,出兵灭了此派,并在此地建立分殿,即东明殿。
慕容衍为第四任殿主。
这夜,在映月湖边借水月之光打坐疗伤的慕容衍睁开双眼,张嘴一吐,一道剑光飞出,掠着湖面飞过,打在对岸,激起一片烟尘。
慕容衍松了一口气,终于把施彰济打入体内的寒霜剑气给逼出来了,这些天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冻坏了。
“哎!”
魔头站起身来,独立湖边,对月长叹,形单影只。他右手一翻,变出一个酒壶。慕容衍执壶自酌,琼浆顺着他的嘴角流下,落到白皙的胸膛上,男子宽厚的胸膛在水光月光的照耀下,如羊脂玉一般泛着润泽柔光。
任谁看了这样一幅月下临水独酌图,都要赞美男子的卓然美貌以及忧郁意境。
这种忧郁,有四分刻意,希望会被临幸于此的宫主瞧见,激起宫主的怜惜之心,赐下一些法宝秘术。还有六分,却是真情流露,慕容衍回想起这些年来的遭遇,仿佛就像一场噩梦。
本来形势一片大好,上任北阴殿主被峨眉擒拿封印,至今下落不明,西华殿主年老色衰,新人尚未出头,三座分殿里只有自己境界高超同时又风华正茂,正当得宠之际,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为过。遥想当年,统领上万魔兵攻打北辰,覆灭棋盘山,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而自从北阴贱婢上位之后,一切就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打那开始,宫主来东明殿就少了,要么在冰雪宫召北阴侍寝,要么临幸北阴殿数年不离。临水照月、金碧辉煌的东明殿竟与西华殿一般,成了一座冷宫。
随后,那个贱货又是吹上了枕边风,巧言令色,蛊惑宫主将棋盘山相让。宫主也当真糊涂,不仅没有驳斥,还半推半就答应了北阴提出的建楼分胜负这个看似公平的法子。
那是自己打下来的地盘,为什么要与他建楼定归属?!
只是宫主一意孤行,自己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一拖,便是拖了一甲子。
自己本该在星月之下吟诗作对,奏歌赏舞,却变成了在废墟中监工建楼——那个贱人口口声声说他要亲自为宫主建拜月楼,一砖一瓦都要过目。此话一出,自己要是不效仿遵从还能如何呢?
而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天杀的天山剑派,看到自己在棋盘山建楼,于是夜夜来阻挠,又见自己不在积月谷,更是日日来骚扰东明殿。虽然不曾伤筋动骨,但也着实叫人心烦意乱。
紧接着,又不知从哪冒出个徐元白的挚友,本事那般高强,折了自己的兵器,夺了自己的命宝,又抢了自己的灵珠,导致自己元气大伤,让天山剑派愈发肆无忌惮。
再然后,自己花费大代价请来的齐湛兮在斗法中离自己而去,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成了一个笑话。回来的路上又被施彰济所劫,由于缺失法宝,再度重伤。
自己怎么就一步步落得了个这样的境遇呢?
慕容衍想不明白。
于是又提壶猛灌了几口。
此时,看着面前平静的湖水,慕容衍忽然心血来潮,心中一阵悸动。
他猛然脸色一变。
身为五境大修士,心血来潮这种事不会平白无故发生,一定是有什么预兆,而且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只不过,以自己如今的遭遇,还能再有坏事?还能有什么坏事?
慕容衍把眉头深深皱起。
北阴度过灾劫了?这不可能,他才入四没多久。
宫主要罚自己丢了棋盘山?应该不会,自己已经受了伤,而且北阴也在场,总不能单独罚自己。
那是天山剑派又在憋着坏?还是那个三清山的道士找上门了?
这时,慕容衍看着面前平静无澜的湖水,脑中灵光乍现,意识到了不对劲。
自从自己前些天被施彰济重创逃回东明殿后,天山剑派对积月谷的攻打就没停过,日日夜夜喊杀声不停。尤其是施彰济的剑打在护山大阵上,总是发出雷鸣一般响,怎么今夜如此安静?
于是,他唤来心腹,询问情况,
“今夜天山剑派的人没有来吗?”
那人回答,
“子时的时候撤走的。按殿主的吩咐,我们暂避他们锋芒,现在殿里在外的儿郎都被召回来了,全力催动护山大阵死守。属下觉得,应该是大阵固若金汤,那些匹夫自认打不下来,所以暂时退走了。
慕容衍闻言眉头一皱,立即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那施彰济在得知自己受伤失宝之后,便如同得了失心疯似地,领着众多天山剑派门人围在积月谷门前,摆起了天山剑派有名的「银龙飞雪剑阵」,以剑气磋磨着积月谷的护山大阵。而自己丢了宝镜,大阵没了阵眼,只是在勉强支撑,已经有了动摇的趋势。
自己知道大阵已经难以为继,撑不过三五天了,也已经上报给了宫里,现在就等宫里来人援助了。
而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天山剑派的人怎么会突然撤走呢?就算是这一批人累了、倦了,但按照天山剑派的尿性,也只会轮换交替,不会中途放弃才是。
“有些不对,你派人去看看天山剑派的虚实。”
慕容衍下令道。
“是。”
那人领命下去了。
“那个道士又在做什么,还在招魂?”
慕容衍皱着眉头自语一句,于是再度施展起镜花水月之术,打算再看看棋盘山的情况。其实他不久前才看过一次,那道士还在带着一帮北辰余孽在念经招魂,听起来让人感到心烦意乱,所以他很快就收了法术。
这要是放在往常,慕容衍肯定是要打上门去的,但现在,他也确实是有心无力。
随着慕容衍打出一点灵光,湖面立即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镜面,映照出棋盘山上的情况。
看不见棋盘山,只有一道璀璨的星辰神光占据了全部镜面。
积月谷里,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出现了耀眼的星光。
慕容衍面色剧变,恐惧瞬间占满了他的眼眶,就像星光占满湖面一样。他立即想要纵身飞逃,不过,还未等到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真正的神光就来了。
跨越数千里之遥、降临积月谷的神光粗如山岳,仿佛一颗真正的流星砸落下来,不偏不倚、不大不小的将积月谷全部覆盖。
积月谷的「水月烟笼大阵」在星光面前仿佛真的是一片普通的水烟一样,被瞬间消融。凡被神光所照,一切魔头、宫殿、金石、松桂等等,全部都似雪做的一般,融化在了神光里。
包括谷底中央的映月湖,也是被迅速蒸干消失。
等到一切事物都化作水汽或是灰烬之后,积月谷便变成了它最初的样子——一个嵌在大地里的银锅。
而银锅的表面,同样是在神光的照耀下缓缓融化,形成一滴一滴、一股一股的银浆露水。
这般看来,远道而来的神光就仿佛一把巨大的竹筅,把积月谷这口银锅给洗刷了一遍,扫去了锅中的一切尘埃污秽,使得这里重归原样。
而这里的尘埃污秽,不光是指东明殿所有的建筑与魔头,还包括了殿主慕容衍在此地留下的合道气息。
慕容衍是积月谷里坚持到最后的一个人。
他引以为傲的命宝「水月照神镜」不在身上,他的肉身就像「水月烟笼大阵」一样脆弱,几乎是瞬间就消融了,他仓皇之间祭出来的一大堆法宝没有发挥一点用处。
紧接着是元婴,他的元婴胎膜为他争取了有一息的时间。不过,还未等他驾驭元婴离开神光的笼罩范围之内,由于合道地被完全重塑,他留在积月谷中的气息被完全抹除,相当于整个积月谷所受到的伤害又全部反噬到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