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即就跌境了,元神重创,一时间失去了意识,元婴也从空中跌落下来。
马上,他的元婴胎膜就在神光中消融了。
剧痛让慕容衍清醒过来,可他才清醒过来,神光便融化了他的元婴,照在了他的元神上,他再度失去了意识。
而这一次,是永远失去了。
往日里在冰雪宫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明殿主,现在就只剩下一颗金丹遗世,证明着他曾经存在过。这颗五境的金丹极为圆润,月白色,泛着水光,像是把湖中的月影打捞了上来,凝炼成珠。
“叮—叮——”
这颗五境的高品金丹是积月谷中唯一扛过了神光的,未曾被消融掉,从空中掉落。
而积月谷在历经上古那不知来历的一击后,谷底的银矿已经变得极为致密。神光打在上面,也只是消融了表面一层的银壳,形成了银水,但也无法造成进一步的伤害。流动的银水冷却下来,又重新变成了一个光滑的银锅,看起来没有什么改变。
金丹砸落在谷底,发出一声脆响。金丹质脆,被高高弹起,然后再度跌落,发出一连串的叮叮声,空谷回响,经久不绝。
就在不远处观望的施彰济看到这一幕,心中畅快至极,仰天长笑,然后第一时间出手,把谷底的那颗金丹给摄了过来。他当然不是要贪为己有,只是为了防止有妖魔趁机捡了便宜,自己先拿在手中,等会再转交给大先生就是。
而施彰济心中在快意舒畅的同时,也是大为震撼。不久前,大先生传音说让自己以及手下门人暂避,尽量远离,以免被误伤到。那时,自己就知道大先生要有大动作,也听劝让门人撤离了,可是又不敢太过远离,怕大先生的手段破了积月谷的护山大阵,到时候魔头一哄而散,难以阻拦。自己是万万没料到,大先生的动作是这样的大,根本不需要自己这些人阻拦魔头逃跑,竟是直接全歼了东明殿!
而在龙首原的边缘,宫徵羽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她施展法眼去望,那干净空荡的积月谷一览无余,当眼见谷底仅剩的那颗金丹也被人摄走后,她意识到,作为冰雪宫三大殿之一的东明殿就这么没有了,自己的慕容也就这么消失了。
她难以相信,也难以接受。
愣了有五六息的功夫,宫徵羽回过神来,两眼已是血红,她没有去积月谷,而是再度杀向棋盘山。她心里明白,去积月谷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而棋盘山上,虽然说那祭坛仍在,但那种属于仙境层次的神光,不可能再轻易激发出第二次来了。
而在西昆仑之巅,当棋盘山上空响起道士的那句“孰能致之”的时候,血神子便关注到了这里,并通过拜斗坛送出去的星雨察觉到了南方的大动静。
只不过南方之事实在鞭长莫及,他想做些什么也没办法。有时候多年布置只为一瞬,就是要打个措手不及,就如同自己当年帮绿袍走江一样。现在,那位道士处心积虑建坛成阵,当棋盘山上的那片星雨送出去之后,他就已经成功了。阵成了,自己再出手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另外,冰雪宫的宫主也过去了,把那处分坛毁掉,挽回北派的面子也就可以了。
只不过,血神子没有想到,那道士竟然是把冰雪宫的宫主和自己同时摆了一道。那座法坛,以祭典为遮掩,遮掩的还不仅仅只是南方的星阵,最后居然还藏了一道杀招。
那道神光,绝对有天仙境全力一击的威力。
幸好自己没过去。
虽然血神子不认为那道慢吞吞的神光能伤到自身,但是犯险的事完全没有必要。
只不过,能操控这种层级的灭绝神光,于数千里之外击中积月谷。而且是正好覆盖积月谷全境,既没有发生落地范围过小而导致有人走脱,也没有过大而导致神光威力下降,这就很能说明那个坛下的道士不一般了。
剑术高超,体法双绝,善坛法,御神光,还是东方来的?
血神子决定发瞳光去照一照那道士。
————
“杜守拙!”
宫徵羽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仿佛杜鹃啼血。女子再度祭出了太阴法相,法相镜轮放出了一道太阴神光,直冲着北斗坛而去。她自己则是手持长剑,劈头盖脸往程心瞻身上打来,力道胜过方才许多。
而与此同时,一道粗如天柱的血色神光从南边飞来,将整个棋盘山笼罩。随之,天上传下了一道声音,
“宫教主,这不是什么杜守拙,这是南方的程大先生过来了。”
————
此时,在血神宫里,血神子看不出道士施展了什么障眼法,好似那就是道士的真面容。但是,他却能看清道士的全身不见一丝一毫的血气,仿佛只是一团灵炁所化,于是马上就猜到真相。
化身都有五境,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的。
他出声提醒着宫徵羽,同时传音火焰山,让那头旱尸过去助阵。而他自己,则是没有丝毫动弹的想法。
如果那是真身来了,倒是值得自己亲身过去一趟,既然知晓了只是化身,那就没必要出山了。
请假一天
抱歉书友们,请假一天,今天有点事,更新来不及了。
万分抱歉,敬请见谅。
明天见。
第506章 十二溪水府(5.3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法眼远眺,见东明殿被一扫而空,程心瞻放下心来,同时他自己也有些惊叹于神光的威力。只不过他心里也明白,这道神光是可遇不可求,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神光由「紫微召北斗坛阵」发出,在一主七副八座各具特色的法坛里酝酿成形,同时还受到了「群星拱极」天象的加持。另外,「魁斗执兵灭形神光」的法意本就是扫除冲撞紫微皇舆的神鬼,而恰好宫徵羽来到坛前以太阴之光压迫星坛,造成太阴凌星之举,以致北斗受侮,紫微旁落,使得「魁斗执兵灭形神光」的退神净空法意达到极致。
正是因为以上种种原因,这才导致神光威力如此之强,生生将东明殿从积月谷中抹去,斩杀了一位五境魔头。
不过,这样威力的神光虽然再难以复刻,但是作为发出神光的施法者,程心瞻却是因此对这道神光的法意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以后他就可以直接借助体内的「紫微乘舆罡」和「北斗照夜罡」形成身阵,随时随地施展此术。而除了「魁斗执兵灭形神光」,还有「七星神光敕水星雨」和「七星耀芒伏魔宝索」这两道法术也是同理。
当然,这样由一人之力直接施展出来的威力,肯定是比不上今夜由天时地利人和共同作用从而表现出来的强大效果。
“魁斗执兵,玉宇澄清。疾!”
看到宫徵羽发疯似地扑杀过来,程心瞻捏印念咒,抬手再打出一道「魁斗执兵灭形神光」——虽然不如坛阵发出来的神光威力大,但也不容小觑,作为五境斗法之用,绰绰有余,而且胜在方便迅捷,并对太阴之光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宫徵羽看到那熟悉的神光打来,连忙避闪。只不过,程心瞻现在打出的这道神光不需步罡踏斗,不必诵念冗长咒语,也不用费劲调整指向,几乎瞬发即至,她又哪里躲得开,只能仓促祭宝来挡。
宫徵羽祭出的是一个宫殿状的法宝,好似冰雕而成,迎风见长,须臾间化作城门大,发白毫冷光,拦在她的身前。
“轰!”
一声巨响,宫殿法宝被神光瞬间逼退十余丈,但最终是挡下了神光,而且只是宝光暗淡,并不见有什么破损。同一时间,通过法宝传回来的力道与神意,宫徵羽也对这道神光的威力有了一定的了解。这道神光虽然不如方才法坛发出的那道大灭绝神光,但也绝非等闲之术,不能以肉身硬接。
而自己的这座「涵虚混清府」是冰雪宫的祖传法宝,里面有「太阴」、「广寒」、「北冥」、「冰水」、「召风」、「降雪」等多种法意宝禁。当贼道发出的那道蕴含着强烈北斗注死法意的神光打到宝贝上时,似乎只是对法宝中的太阴宝禁有着强大的厌胜之力,但对霜雪寒冰之属,几乎就没什么额外的克制效果。
三光同天,本是一家,再加上冰雪宫里也有诸如北阴殿这一类的星辰法脉,宫徵羽作为一宫之主,对星辰之道当然也是精通的。所以此时,她仔细回想一下道士诵念的咒语与北辰法坛,便不难得出一个猜测:
这种神光应该是对群星天光之流有着额外的厌胜压制作用,而对于其它法术法宝而言,这就是普通的五境法术神光而已。
想明白了这一点,宫徵羽冷笑一声,再次召唤出太阴皇君法相,并施放出了自己的道域。
空中开始飘雪,同时出现水声。雪花并不落地,而是坠落到虚空中凭白出现的溪流里。只眨眼的功夫,龙首原上满天飘雪,纷纷扬扬,刺骨森寒。同时,在雪幕之中,可以清晰看到有十二道溪流在悬空流淌,纵横交织。
共计十二道溪流,每道溪流的源头都是一座宫殿,每一座都规模宏大,高贵典雅,但每座宫殿又各不相同,形制不一,各具特色,仿佛十二座天上仙宫。十二座宫殿悬镇虚空,将棋盘山环绕,其宫门大开,溪流从中流淌而出,如白蛇出宫,如仙女掷练。
十二道溪流有源无尾,看不到去处在哪里,在空中盘旋曲折流淌很长一段距离后,突然就消失了。但也不能说是完全消失,在溪水断流的地方很明显能听见那种溪水注入深潭的“汩汩”声,仿佛是这凭空出现的溪水又重新注回了虚空里。
而随着十二道溪流同时注入虚空,处于十二溪包围中的程心瞻明显能感受得到,这片虚空变得粘稠起来,而且有浓重的湿气,稍微一活动,便能带起一连串的气泡——仿佛虚空已经变成一汪湖泊了。
好厉害的道域。
程心瞻心中感叹。
“太阴十二溪水府?”
他问道。
“倒是有几分眼力。”
宫徵羽冷冷答上一句,随即,她掐一个咒印,其人身后的太阴法相镜轮立即迸发出一道清冷的寒光,打向程心瞻身后的拜斗坛。
道士见了,立即要去拦,不过他刚要有所动作,便发现水一般的虚空又骤然凝成了冰,自己就好像冰中的鱼,动也动不了。
不过这难不倒道士,道士马上施展出虚空遁法,想要挪移而走。
然而,下一刻,道士惊诧的发现,自己还没遁出多远,便受到了巨大的虚空阻力,被魔头的水府道域给生生又逼了出来,此时,距离原位置挪动了不过十余丈而已。
“仙力?”
程心瞻再度惊讶出声。
看来那个慕容衍对这个女魔头还真挺重要的,自东明殿被毁之后,她就跟发了疯似的,手段屡屡出乎自己的意料,金丹法相和元婴道域齐出,现在把仙力也给用上了。
并非道士自夸,尽管对面的是个散仙,但他也确实不认为对方在虚空之术上的造诣就能胜过自己。自己的虚空法,曲祖飞升前就说已经尽得他老人家真传。当自己度过三灾之后,掌教也说自己的虚空术已经在他之上了,而这两位都是精修虚空法的大家。
这个宫徵羽虽然是散仙,但毕竟是精修太阴的,对于虚空法的研究应该还到不了曲祖跟掌教这个层级。所以,她现在能把自己从虚空里逼出来,靠的应该不是对于虚空的掌控,只是以无上法力配合其水府道域把自己强行锁禁了。
自己现在已经是五境了,而且法力深厚,并非一般水平,能通过法力把自己强行留住的,那也只能是仙力了。
修行者在求仙问道过程中,体内的法力是在一直增长和精纯的,每一次开宅辟府,每一次洗丹度灾,都会产生变化。但是,随着修行境界的不断精深,法力会产生两次「量」的变化和两次「质」的变化,值得特别说道。
两次「量」的变化是指三境结丹与五境合道。金丹又被称作气海,对于法力的容纳远超脏腑窍穴,而且当金丹参与周天行气中去后,对于外界天地灵气的摄食以及将外界灵气转化为自己法力的速度都会大大加快。而合道之后,合道地几乎可以视为自己的身外黄庭,这里的灵气转化为法力几乎不需要时间,虚耗折损也是极低。
而两次「质」的变化则是指四境育婴和六境成仙。
【元】者,元始也、本源也、先天也;【婴】者,纯净也、生机也、勃发也。「元婴」,便是合人身精、气、神三宝所生,再逆炼归元、返还先天的结果。此时,修士体内的法力经过元婴的胎息吐纳,反本归真,产生了「质」的飞跃,修家将其唤作「先天真元」,以「先天真元」进行施法、画符、御宝,同四境以下相比,是云泥之别。
《道德经》曰:「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第二次「质」的变化就是成仙,在历经成仙劫的洗礼之后,体内的「先天真元」再次得到精炼,有了斡旋造化、不可撼动以及难以磨灭的特性,于是修家将其称为「仙元」,或者「仙力」。
只不过,只有成功度过仙劫而入六成仙的人,体内的法力才会完全转化为仙力,而散仙虽然经历了仙劫,体内的部分法力也转为仙力了,但最终,这些人度仙劫终究是失败了,死里逃生存活下来,唯有再度历经九次散仙劫,将一身法力重新洗为仙力,这才能飞升。
而散仙不像真正的仙人,能够摄食天地灵气并通过仙躯炼化,将其化为仙力。散仙在未飞升之前,体内的仙力那是用一点少一点的,如果损耗过多,就很难度过下一次散仙劫了。
此时,这个宫徵羽居然为了慕容衍舍得动用仙力?
没想到还是个情种?
程心瞻未曾料到这一茬,宫徵羽的仙力配合她的十二溪水府道域,留人能力确实了得。此时他虚空遁走也困难,于是只好再度打出「魁斗执兵灭形神光」,以神光去拦神光。
不过,这时宫徵羽也看出了程心瞻的意图,心念一动,那十二溪水府忽然大放光明,把程心瞻所在的一片虚空照的彻亮,空中居然传来了巨浪的声音。
虚空中掀起若隐若现的巨浪,朝着程心瞻打过来,竟直接把他发出的北斗神光给吞没了!
而就这一瞬息的功夫,因为两度耽误,宫徵羽打出的神光已经击中了拜斗坛。
“轰!”
一阵巨响,砖石飞空,烟尘冲霄。
拜斗坛虽然重建,也激活了自身的防御宝禁,可四境的底子摆在这里,对面一位散仙的含怒一击,还是难以抵挡,当即就四分五裂了。
只能说,这座法坛完成了对北辰亡魂的超度祭典和对破门仇敌的灭宗反击,尽管此时再度被毁,但也算是对得起重建一回,想必存世的北辰弟子应该也能释然了。
可话虽是这样说,但程心瞻眼见一座道家祭坛在自己面前被捣毁,心中还是感到愤然。与此同时,他对宫徵羽这么快就找到了北斗神光的弱点也感到意外,她仅仅只见过两次神光,亲身面对更是只有一次。但只通过这一次,魔头就明白过来了,刻意避开了她自己擅长的太阴之法,而是专注于以水法来限制自己,极大的削弱了北斗神光的克制威力。
能修到散仙,出任一派宫主,果然不简单。
程心瞻再出手,他擅长的也不仅仅只有北斗之法。
宝剑一挥,浩荡的庚金剑气喷薄而出,白茫茫一片,如大江大潮,在这片如水一般的虚空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金能生水,金也能泄水。对待太阴癸水,以庚金之气可以疏之、分之、破之。
剑气在虚空之海中穿行,朝着宫徵羽打去。
宫徵羽见状,再度施展出神通。只见其十二溪水府道域又生变化,水流忽然加快,水声变大,从叮咚轻响变成了轰隆雷鸣。雷声一起,便有雷霆生发,其中一条溪流的水府源头,忽然绽放出雷光,一团燃烧着的火雷飞了出来,明晃晃的,在空中一闪而过,打在了程心瞻的发出的庚金剑光上。
“轰隆!”
一声霹雳炸响,程心瞻所发剑光立即烟消云散。
“燮火止涝?十二雷门?!”
道士这次是真被惊到了,讶然出声。
这魔头是把太阴一系的十二溪水府和雷法一系的十二雷门结合起来了?
冰雪宫的传承竟如此了得?
程心瞻心中惊叹连连。
在过往的一甲子岁月里,道士斩妖除魔,伏尸度鬼,所以多见血秽阴邪之道,不曾与道家正法过手。今日与这女魔头斗法,所见皆是道家法门,煌煌大气,倒是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