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师身后的天师府提举龙虎山事,张都显,五境;
宗祠大长老,张都陌,五境;
授箓院院主,张都彧,五境;
玉皇殿殿主,张守拙,四境;
玄坛殿殿主,张守一,四境;
紫微阁阁主,张守衡,四境;
凌虚阁阁主,张道允,四境;
敕书阁阁主,张道容,四境;
法箓局提举,张道简,四境;
都省堂提举,张明瑾,四境;
演法堂提举,张明昭,四境;
小天师领讲味腴书院,张原麒,四境;
含天师本人,从龙虎山中出来的一共是四位五境真人,九位四境玄在。
除此之外,还有天师府其他的张家族人与龙虎山弟子跟随,组成天师出行的仪驾,浩浩荡荡百余人。
等天师站定后,诸从众在天师身后一字排开,个个把自身境界法威全部放开,气息如山如海,汹涌澎湃。这样的阵仗,这样清一色的张姓,再配合着一众张姓身后那气势巍峨的丹崖山门与密密麻麻的仙人题字,谁见了不说一声这是南国无双地,西江第一家?
而眼看着这样一幕,别说直面龙虎山门的浩然法驾,便是远远围观看热闹的一众闲杂人等,也不禁是震惊到失语。
真不愧是龙虎山!
这是众人心头的唯一想法。
这般场面,一下子就先声夺人,冲淡了仙人喊山的雷霆威势,把龙虎山天师府的威仪再度高高捧起。
“融一道友,许久不见了。”
张元吉站在霞桥上,不咸不淡的说着,似乎对融一真人的仙境修为一点也不以为意。
“天师难见,自然是许久不见。”
全融一回道。
“呵。”
张元吉闻言冷冷一笑,一副被人误解但又不愿过多解释的样子,然后继续道,
“道友指名点姓要见我,又弄出这样一番阵仗来,聚众围山,舞弄刀兵,凌迫我山门,到底所谓何事啊?如今贫道出来了,道友不妨直说。”
“天师何必装聋作……”
“嗯?”
融一真人的话才说到一半,又被张元吉的一声轻咦给打断了,这位天师根本就不顾忌融一真人的难看脸色,装模作样的四下看了看,然后嘴上说,
“我看看,灵宝派,净明派,神霄派,庐山派,啧啧,豫章的灵山大派都来的差不多了啊。不过,好像是还差了一个,万法派的人呢?都到这时候了,怎么还掖着藏着,戏台已经搭好,唱戏的角还不现身吗?”
这时,全融一的神情和语气都已经完全冷下来,喝道,
“张元吉,事已至此,不要再顾左右而言他了!天师府养妖豢魔,炼人魂入丹,人证物证确凿,天下震荡,人神共愤。你身为当代天师,张家族长,难道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么?!”
终于,这句话终于在龙虎山门前说开了。
此刻,在龙虎山门前的,除了一个临被叫醒的张都宸,就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此刻听到融一真人把这件事当着张天师的面戳破,都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张天师看,期待着他的反应。唯独只一个张都宸,听到这句话仿佛被天打五雷轰,愣愣看向张天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而听此言语,张元吉却丝毫不见慌乱,只是冷冷一笑,问道,
“人证,人证是谁?”
全融一见状,眼中流露出十分的嫌弃与厌恶之色,便答,
“张元吉,少装模作样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别跟我说这些天来你都完全不知情。人证,自然就是你龙虎山里养出来的狐狸!是奉你天师府之命去湘西建立魂宗的那只狐狸!”
张元吉闻言发笑,反驳道,
“贫道不聋不瞎,自然知情,现在且让我来问你。既然你说那是我天师府里养出来的狐狸,那怎么好好的就要来揭发我天师府?那既然是受我天师府的指派去的湘西,又怎么好好的去了你紫微山告状?
“你是想说,那只从恶从魔的小狐狸忽然有一天就良心发现了,冒着自己被杀头的罪过、冒着天狐一族名声扫地的风险,也要把我天师府供出来?依我看,这不是什么狐狸,怕是哪家的高僧转世,解了宿慧,顿悟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那我建议你们这几家大宗,不妨合力再建一座浩然庙,把这狐狸给供起来。”
“哈哈哈——”
天师身后,一众张家人与龙虎山弟子闻言放声大笑。
被人这样当面嘲弄,纵是泥人也有了三分火气。融一真人怒哼一声,用上了仙家神通,形成了一个拘招地祇的咒音,在龙虎山前炸响。当下这片天地虽然没有地祇,但这咒语对山脉地气同样管用。
“轰隆隆——”
当即,便是地动山摇,龙虎山晃动,泸溪河震荡,张家古镇里一地的金质瓦片被抛起又跌落,与青石地板撞击,形成一片清脆铃声。不仅如此,地下仿佛是有地龙翻身,土地像抖筛一样震动,以龙虎山山门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传播。
龙虎山众的笑声戛然而止。
仙人一语,威力至此。
“放肆!”
张元吉怒喝一声,抬手掐了一个诀,调用起龙虎山护山大阵的威能,于是龙虎山立即就安定下来了,随之,泸溪河与张家古镇以及周边地气都稳定下来了。
“全融一,你若认为到了仙境就可以来我龙虎山撒野,那你就大错特错!”
张元吉呵斥道。
而在这一短短工夫里,骤然出手试探的全融一却是在心里暗自演算着龙虎山大阵的威能、响应的时间以及覆盖的范围。
心中大致有一个数后,全融一便回,
“张元吉,你就不要在这胡搅蛮缠了。一个月前,狐修胡宝妆在紫微山前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是在湘西执行你天师府命令的时候,被程真君抓获,并供认不讳,甘愿受罚赎罪。狐修历经四十年凿壁抄经,熟读圣贤文字,得以感化悔过,从而彻悟,要把你这个罪魁祸首给指认出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元吉闻言一笑,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答道,
“对嘛,按你所说,什么天师府养的狐狸,这分明是程真君养的狐狸嘛!这狐狸今日可以指认我龙虎山,明日也可以指认你阁皂山,她嘴里说的什么,不还是那位程真君教出来的?”
天师话音刚落,龙虎山的人便又笑起来了。
“你……”
而融一真人见张元吉堂堂五境大修,当代天师,却当众耍起了无赖手段,硬要混淆是非,也是气得够呛,但他刚要说话反驳,却又被张元吉给张口打断了,
“好了好了,全教主,让正主出来说话吧,我已经出了山门,也算给够了你们几个面子。倘若那位在幕后搅弄风云的程真君还要摆架子不现身,我可要回府了,没工夫与你们在这闲闹。”
说话间,张元吉的脸也冷了下来,面相看着愈发像是一头择人欲噬的山中猛虎了。
这位心里很清楚,无论是浩然值盟庞忠正,还是新上任的神霄教主宁定意,亦或是如今得道成仙的灵宝教主全融一,都没有能耐操弄起这一个月以来的风风雨雨,真正要对龙虎山下手且敢于付诸行动的,另有其人。倘若幕后者不现身,要自己跟眼前这几个棋子唱戏,他可没这个兴趣,也没这个闲工夫。
而听到张元吉这样说,并做出一副随时要回去的样子,全融一犹豫了,因为只要这位不想出来,要说硬打进去,确实不太可能。毕竟当下他只是要见真君面谈,就如同自己等人要见到张元吉本人一样,这不算什么无理的要求。并且,自己等人已经先一步把张元吉叫出了门,真君再出场,在气势上就算胜了一筹,再往下谈,也有优势。如果一直僵持着,说不到正题,反而没意义。
这般一想,全融一就准备传音联系程真君。
不过,便在这时,仙人察觉到虚空中已经泛起了波动,知晓真君是要主动现身了,遂作罢传音,侧目去望。
他这一侧目,众人也就都猜出来了,纷纷偏头去望。而张元吉掌控龙虎山大阵,对这片虚空的感应不在全融一之下,几乎与全融一同时偏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虚空中,人未见,语先出,且听词吟:
“寒愁不散,霏雪连天暗。
洒向人间都是怨,莺燕哭、桃柳叹。
应时当降雷霆,浩然沛塞苍冥。
扫却阴风淫雨,江南今日清明。”
第559章 问责龙虎山(柒)(6.5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今年的天象当真怪异,清明时节,江南大地上在往年早已是雷震电发、桐树生华的时候了。但如今,玉屑一般的细雪却还在纷纷扬扬的洒着,当空乱舞。天幕虽然不是那么阴沉,但始终也不明朗,春寒料峭的,一片愁云惨淡模样,看久了实在惹人心烦。
虚空中吟哦的一首《清平乐》词曲,可谓是道尽了江南民众对霏霏阴雪的厌弃以及对暖煦晴阳的期盼。
一词吟罢,在龙虎山山门的正对面、绛紫霞桥的尽头远方,飞雪虚空中忽然晃荡出水纹,一圈圈竖起的涟漪荡漾开来,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涟漪中,四个闪烁金芒的大灯笼率先显现,晃晃悠悠的从虚空涟漪里飘出来了。
等到灯笼完全从虚空中探出,不再受涟漪的干扰,金芒稳定下来,并把那一片虚空照得彻亮,众人这才看清,原来那并非是仪仗开路的金灯,而是两双硕大明亮的金眸。
四颗金眸把那一片虚空中急掠而过的飞雪照亮,使之看起来像是一群发着白光的萤火虫。与此同时,也让和飞雪同一颜色的两只雪白狮首显映出来。
紧接着,便是春松翠柳一般的碧绿狮鬃从虚空涟漪里飞出,在漫天飞雪中极为醒目。于是众人都知道,是那尊鼎鼎有名的狮君来了。那不必说,狮君出现,就意味着衍化真君临驾于此了。
很快,狮君完全走出虚空涟漪,在狮尾摇出的同一瞬间,涟漪也就消失了。而在白象一般庞大的狮君背上,也的确就是身着弥罗大洞仙衣、头戴莲花冠的衍化真君。
真君手拿羽麈,腕缠流珠,眉目温润,仪态万千,看上去还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美少年模样。所谓丰神俊秀,倜傥风流,不外如是。
张元吉看着程真君乘狮从虚空中缓步走出,一双虎目眯成了一条细缝,眸中有重重玄妙法光闪过。可无论他怎么看,也看不出真君的境界深浅,看不出真君降临此地的到底是真身还是化身。
此刻,这位张天师心中也是分外感慨,真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与这位程真君面对面,瞧这气象,确实非同凡俗。上一次远远相见的时候,正好是一甲子前的龙虎法会,此子以五雷坛法祈晴雨获得头名,给自己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那时候的他,似乎就是现在这般模样,十六七岁。六十年后龙虎山前再相见,他还是这幅模样。但就身份而言,此子已经从一个参加法会的小修后进成长到了如今的衍化真君,与自己平起平坐。其人境界,也已经从二境微末修到现在的五境真人,具体能耐深浅,便是连自己也看不透了。
这才仅仅一个甲子的时间。
这样的人,身怀这般气运,为何没有生在天师府里,为何不是自己的儿子呢?
如果有他在天师府,有人参果树的福缘,有服众诸宗的威望,那自己这些老人又何必费尽心力去做什么钤印,炼什么婴丹呢?
张元吉在心中深深叹息。
“真君才气贫道是有所耳闻的,只是真君方才所吟的这首词,似乎是意有所指啊?”
驱逐脑中杂念,张元吉迅速调整好心思,率先张口问道。惜才无用,倘若能换,张元吉愿意拿天师府里的一切财宝把人换过来,但这是不可能的,两家从钤印时起,就已经注定了是敌人。
此刻,狮君已经停下了脚步,于虚空中站定,平视着对面的一众张姓。这时,四大派的掌事也纷纷来到狮君两侧站定。而浩然法驾则是开拔到狮君之后,肃然静立,前排几位经验老道的仪官马上掌起羽葆障扇,临时充当起了真君仪驾。
程心瞻并不下驾,安坐狮上,淡淡回答,
“不过是察民心所向,有感而发罢了。”
而张元吉见程心瞻对自己的问话不否认也不解释,居然直接就这么应下来了,眼中当即便有怒色闪过,于是又问,
“民心,谁的民心?浩然盟一家的民心吗?”
程心瞻面不改色,只答,
“江南大地,人人向善,江南诸宗,同气连枝,皆以保正摒恶、除魔传道为己任。吾闻,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是乎,江南民众之心即为浩然之心,所以你这话也不算错。”
“猖狂!”
张元吉戟指大喝,实在气急。他没有想到这个黄口小儿在骤登君位后居然就猖狂到了这个份上,竟然敢当着正一祖庭龙虎山的面直接承认江南之土皆为浩然之宗!这是何等的张狂跋扈!何等的胆大妄为!
不过,程心瞻却是对他的跳脚怒喝置之不理,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说,
“天师府养妖豢魔,炼人魂入丹,人证物证确凿,天下震荡,人神共愤,这件事融一真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面对如此铮铮事实,你还不秉实认罪,唤我过来作甚?”
听得这话,张元吉愈发火冒三丈了,同时觉得传言真不可轻信,不都说这程真君以谦慎为号,为人谦和亲切么?!可眼下他如此咄咄逼人之态,哪里能看出来哪怕一点点的亲和之态?居然上来就敲定事实,张口闭口让一任天师束手认罪,这是谁给他的胆子?!世人都被此子假意谦逊的外表给蒙骗了!今天,现在,他才显露出了真实面目!
——只不过,只不过,他这样的本事,他这样的性格,要是生在龙虎山,或者说那次钤印成功了……唉!
张元吉再度把心中胡乱升起的心思压下去,瞪着对面那分外年轻的面庞,怒喝发问,
“哪里来的铁证?!”
程心瞻则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