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漱溟把牙关紧咬,眼中怒火仿若实质,气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最后只能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来。
“哈哈哈哈——”
血神子大笑,又道,
“齐教主,你骂一个魔道卑鄙,这岂非是对他的夸赞?那我就只当你是在敬佩我的算策无遗,这便笑纳了。不然你以为,当初我冒险助谷辰潜伏到句曲山地底采摄地气,只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吗?恰恰相反,是我自己要采摄地气炼制法宝,顺道给谷辰加强一下他的玄阴聚兽幡罢了。作为回报,他杀猩熊全族炼制幡旗时,还要额外给我再炼一张碧目天罗呢。
“不过你们表现得也可以了,我以为都不必祭出这件法宝,在斗法中你们便会压制不住自然飞升,没想到还是让我把这备用的手段给拿出来了。”
齐漱溟的脸色阴沉得厉害,他真是没想到这个魔头能算计到这个份上,去句曲山盗地气这都是甲子之前的事了,他从那时候就想着今天的斗法了?
“漱溟,我压制不了了,即刻就要飞升。”
白谷逸在极短时间内尝试过所有手段之后,愤恨又无奈的对齐漱溟说出了这个事实。飞升自然是一件好事,但在大敌当前、师门有难时飞升,绝不是白谷逸想要的。
“既要飞升,那师叔也不要想太多了,安心在天上参玄,峨眉倒不了。唯独一点,上天之后一定要告知祖师,看能不能想办法再送些仙人下来!”
齐漱溟还是有些定力的,见确实无力回天,倒也不在这件事上纠缠,只让白谷逸安心飞升,同时嘱咐了一些天上之事。
此刻,齐漱溟面上坚毅,但心中其实也是略有一些无奈。当初绝地天通不是一瞬间的事,是有个先兆和过程的,在这个过程中,许多传承悠久的仙宗门派都做出了反应,比方说东边那几家,都派出了仙人下界坐镇。只不过,在那时候,自家天上的玄门祖师们却是选择了一个与东方道门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人不下界,仅仅只是送下了几批包含仙符和神雷在内的诸多宝材。
当时峨眉做主的还是长眉真人,齐漱溟就听他的师尊说过,那时不凑巧,正值天上金仙会的筹建已经到了紧锣密鼓的阶段,多方造势,有千头万绪要铺展开,峨眉派作为领头人之一,实在抽不开人手,所以只能送些宝材下来。不过好在是那时候金仙会已经初具雏形,吸纳了不少凡间宗派的飞升老祖,这些老祖传下法旨,叫他们的尘世道统要全力配合峨眉派,凡大事、要事皆以峨眉为主。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峨眉并府的规模不可能铺的那么大、那么迅速,更别提让龙象庵这样的在一地根深蒂固的佛门世宗也挂上了峨眉的旗号。
而且也正是因为玄门的天上祖师们定下的这个「先上后下」的决策,所以长眉成仙后还留世甚久,炼出多件仙器,并在飞升前天南海北的跑着,急于扫荡一切大魔大妖,镇封于各地,为的就是让峨眉后辈们在即将到来的绝地天通环境下再无后顾之忧,只用安心扩张发展,并逐一探索镇封之地,然后按既定顺序历练斗法、杀魔扬名、炼妖取宝,以及积攒功德。
长眉是想一人把几代人的事做完。
齐漱溟完成了长眉留下的既定任务的前一半——扩张并府。但在他之下的更年轻一辈的新生代弟子却未能按照长眉定下来的步调完成他计划的后半段——杀魔扬名。
长眉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西海之底会出现一道先天血煞,助血神子练成血影神光从而脱困。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留下的大兴峨眉的谶语被他予以厚望的接班人选择性的执行了,冒名顶替了两个关键之人。
当然,对于自己犯下的错误,齐教主已经反省过了,多说无益。所以此刻眼睁睁看着白谷逸高升远去,他心里想的是,如果当时天上的祖师们能更谨慎些、对下界法统更上心些,也不需多,只要送来三位仙人下界坐镇,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不论是血神子脱困还是东道崛起,自己这边都能从容许多,压根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样一个局面。
而现在,东道崛起,玄门式微,峨眉由盛转衰,看起来已经是不可阻挡了,所以当下齐漱溟也只能寄希望于这时候天上已经尘埃落定,绝地天通也还有转机。
听到齐漱溟这样交代,身形逐步拔高的白谷逸重重一点头,此刻纵使他心里有千言万语,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同时,他把手一扬,将「青索」飞掷,交由齐漱溟代为执掌。而这时候,齐漱溟一人御使的仙器数量,也来到了九件之多。
“有什么可恋恋不舍的,齐教主你也快了吧?白谷逸一离开,你一个人还能坚持多久?要么立地飞升度劫,要么就是一个死。”
血神子此刻面带笑意,对白谷逸的缓缓升离不做丝毫阻拦,冲着齐漱溟随嘴一句讥讽后,他又看向了苦行头陀,笑容中更是带上了几分玩味,
“陶心冶,白谷逸是天仙留世,如今就要飞升离开了。齐漱溟是五境巅峰,压境数百年,只要他想,也可以随时度劫,然后飞升灵空仙府,这是天地之力,我的血海也留不住他们。唯有你,你一个八劫散仙,距离下一次散仙劫数又还早,此刻在某家道场里没有丝毫退路可言,你说你过来凑什么热闹呢?”
听此言语,苦行头陀的脸色立即变得极难看起来。
“陶师叔!不要听这魔头妖言惑众,白师叔飞升是中了他的奸计。剩下来只要你我同心,血神子同样奈何不了我们,合我二人之力,依旧能荡平血海!”
齐漱溟听得血神子这等攻心之语,立即出声表态。
“呵呵,陶心冶,我跟你没什么仇怨,实话说吧,你玄修参禅,在我看来还是对峨眉的羞辱呢。我现在一心只想报复峨眉还有这个当家做主的齐漱溟,白谷逸我可以放走,你,我自然也可以放走,莫要在这阻拦我讨债就好。你自己想想,你闯进血海到现在,已经做得够多了,道行和寿元都有折耗,这时候,该是为自己想想了。”
血神子这般说着,然后大手一挥,苦行头陀所在地方的血水忽然翻涌,往两边排开,竟是形成了一条直通外界的康庄大道,顺着这条中空的通道放眼望去,可以清晰看到外面的景象。真是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与血海里面的猩红污秽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苦行头陀愣愣看着外面,眸光闪动,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陷阱!陶师叔!这是陷阱!”
齐漱溟反应极快,在看到苦行头陀脸上的瞬间失神之色后,顿时醒悟过来,猜到了血神子的阴险心思,连忙急喝提醒。
“嘿嘿,晚了,他心动了!”
血神子这时候笑得像是一个恶鬼一样,此刻白谷逸已经飞远,他毫不犹豫地就发起了进攻。其人本体直往苦行头陀身上扑,第二元神则是牢牢把齐漱溟防死。
而这时候,眼见血神子扑来,苦行头陀此人竟然没有任何闪避动作,还是在那痴痴望着已经重新合拢起来的血海,一动不动,好像是已经陷入了极深的幻境之中。
“陶心冶!陶心冶!醒来!醒来!”
齐漱溟骇然色变,大声呼喝着,不光是嘴上说,他还驾驭着「雷音心如剑」和「鸳鸯霹雳剑」发出阵阵雷声轰鸣,想要震醒苦行头陀的心神。而与此同时,齐漱溟还在留心守一定意,收束着自己的心神,不叫愤怒侵吞了理智。这个血海有古怪,他一进来就知道,只要心志不坚定,就会被血海所惑,心中立即就有无穷幻境滋生,而且幻境可以扰乱视、听、嗅、味、触五感,放大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心思动摇的越厉害,陷入的幻境也就越深。
当下,也不知苦行头陀的心思飘到了哪里去,齐漱溟就是把手中的飞剑催得震天响,也是完全叫不醒他。
血神子看到了齐漱溟那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当即又是大笑,只道,
“莫要再白费功夫了,我这血海,以山海地气与先天血煞为根基,融合我自己精元血气,再杂以五方魔云、六欲天魔、七煞玄阴、百万生魂,又合尸鬼厉魄、碧目天罗、诸天阴魔、诸天妖丝、诸天魔焰、诸天罡煞以及种种玄魔法禁组成,号为「幽冥血海大阵」,举世无双,岂是你能破的了的?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我这大阵里面就包含有赤身教与赤心教的欲火幻术,是专攻心魔的,苦行头陀心思不纯,所以现在是完全身陷其中,我看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血神子的真身很快就突破了齐漱溟的攻势范围,来到了苦行头陀身侧,而苦行头陀依旧不闪不避,反倒是在把他祭出的那些法宝全逐一收起来,在他所见的幻境里,好像是认为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险境。
血神子见状又笑,嘴上说道,
“这个苦行头陀,真是有意思,他现在以为自己已经逃出去了。齐漱溟,你可知他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还在怪你给的仙符太少呢!暗骂你这个做掌教的小气。不过,他觉得拿了一把「南明离火剑」还不错,与他的大道前程相合,并认为凭借此宝或许还可以度过劫数,有重新飞升上天之机。哦,他现在又在怨你了,怨你怎么不早把此剑给他。”
齐漱溟两眼通红,并不搭理血神子,他清楚地知道魔头说这些话是为了扰乱他的心神。甚至可以说,自打自己进入血海以来,血神子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这个目的。
“疾!”
几番尝试无果,齐漱溟还是无法突破血神子第二元神的牵制。这时候,他忽然念一个咒语,手掐剑诀,开始压过苦行头陀的念头,直接控制住了那把即将被苦行头陀收起的、由他自己亲手炼制出来的「南明离火剑」,一个抖擞,去打近在咫尺的血神子。至于「龙日」和「如意散花檠」,由于苦行头陀未死,两宝还是认主状态,齐漱溟无法强行控制。
而血神子见到自己的挖苦讥讽以及苦行头陀这般状态,还是无法刺激到齐漱溟,于是也就不再继续尝试了,只把心念一动,全身化作一道血光,直接就往毫不设防的苦行头陀身上一扑。
“铛!”
下一瞬,“苦行头陀”御起「龙日」,架住了要“噬主”的「南明离火剑」。
而这一幕,正正好被即将飞出血海的白谷逸看到,这位被迫飞升的天仙一时间胸如刀绞,痛彻心扉。
下一刻,白谷逸完全飞出血海,一跃来到天穹之中,磅礴如海的仙境气息蔓延开来,引得天下人瞩目。只见这位天仙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成仙的喜悦,只有满腔的怒火与不甘。他怒睁一双血丝遍布的红眼,低头俯望,一会看向血海,一会看向峨眉,来回扫视,到最后是又看向青城方向。只听这位仙人放声高呼,遍传整个蜀中,
“血魔卑鄙,以地气驱我飞升,诸家天仙各守山门,切莫入此血海。灭尘子!速去紫柏山求请衍化真君来此降妖除魔!匡扶正道!”
第635章 请驾
白谷逸喊的是紫柏山,看的却是青城山。
因为他不该知道程真君现已来了蜀中,更不能表现出他清楚程真君已经去了青城。这般说话,是掩耳盗铃,却不能不掩。瞒不过知情人,但能瞒多少是多少,能给峨眉多留一份颜面就多留一份。
他的后半句话看似是对峨眉山灭尘子说的,但他那雷鸣般的呼声却是足以覆盖整个蜀中,这当然也就包括青城,所以说这话本身就是他白谷逸在请。
而说话的同时,他又暗中传信给灭尘子,交代了一切,令其直接去青城求见。
白谷逸的身躯越飞越高,但他却一直低头望着人间。
————
峨眉山内人心惶惶。
作为玄门仙宗第一门庭,峨眉派历有规矩,掌教总管山中一切教务,执掌宗藏与护山大阵,便是仙人也要听从。这个跟东方大宗乃至北方仙宗都是一样的,杜绝令出多门,而且个人修行和总管教务也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不能叫外行指导内行的人出现。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掌教出事或是不在山中,那留世仙人可以插手接管宗派,其中又以有过执教经验的为先。如果仙人不在,或者是仙人也出了事,那就是副教主按顺位执教。
峨眉派,齐漱溟继任掌教后曾先后钦点过三个副教主。最早时,第一副教主是玄真子,第二位是其妻荀兰因。而荀兰因参教后不久,又升为第一副教主,玄真子位居第二,只不过玄真子对教务并不是很上心,因此也无异议。后来玄真子出了事,灭尘子又入了五,齐漱溟便亲自去了一趟康西,许以灭尘子副教主之位。不过,那时候灭尘子要的是第一副教主,位在荀兰因之上,齐漱溟没有同意,所以灭尘子也就没有归山参赞教务,而是直接甩手去了岷山镇守。
而眼下之情况,足以叫所有人都想不到,掌教、第一副教以及两位留世仙人均出山御敌,闻讯回来的灭尘子在白谷逸的临危钦点之下成了掌教之人,主持护山大阵与镇派之宝。
最关键的是,两位教主和两位仙人是一进血海后便没了声息,生死不知。
整个峨眉山上下都紧紧盯着东山门前的那一片血海,妄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来——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坐镇金顶执掌昊天镜的灭尘子,以宝镜去照血海,同样也是什么也看不出来。而要说当下峨眉山里谁的心情最坏,恐怕还不是人数最多的妙一夫妇这一系,恰恰就是这位临危受命的灭尘子。
因为此时此刻,只有他身为五境副教主同时又是实际上掌控大阵的执教者,所以才能看穿金顶祖师堂里面的那一片由香火烟雾和种种繁密禁制交织出来的晃眼法光,在那一片金黄色的朦胧烟雾中,有一片星星点点的烛火闪耀。
那是命灯。
而这里是金顶祖师堂,等闲长老、弟子的命灯是放在各峰各脉的自家祖师堂里,所以此刻灭尘子眼里的那一片烛火,乃是包含他自身在内的一众峨眉仙人、掌教者以及少数一些前途无限的剑种道子的命灯。
他被白谷逸召进金顶金殿,临时受命执教的时候,就已经看得清楚,荀兰因命灯已灭。而就在刚刚,他又亲眼看见代表着陶心冶的那盏油灯忽然闪熄。
灭尘子看不起损公肥私的荀兰因,更看不起兼修禅法的苦行头陀,但也绝不想在这时候看着他们一一死去。
正当他拳头紧握,还在尝试以种种秘法想与血海内部取得联系时,他忽然看见了师叔白谷逸飞出了血海。
灭尘子大喜,只当是师叔突破了血海的锁困,倏忽起身,正要上前询问血海中的情况。但紧接着,他便听见了白谷逸的布告声。
灭尘子身躯一震,面上浮现出不可思议之色。
事态竟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么?
血神子竟有手段逼迫白师叔飞升?峨眉竟然需要东方真君来挽救大局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
紧接着,灭尘子便收到了白谷逸的暗中传音,得知程真君此刻就在蜀中青城山,还是被苦行头陀逼走去的青城。
灭尘子心里立即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但这时,再骂一个死人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直言心冶、兰因均死,峨眉山中无辜者众,一定要把程真君求来!”
急促交代了一番血海里的情况与程真君身在青城的前因后果后,白谷逸如此说道。
“我明白。”
灭尘子咬牙,在心中回复,同时又传音简冰如,换他来金顶坐镇。随后,他立即化光飞出了峨眉,直往青城而去。
而随着白谷逸的那一声震响蜀中的布告和灭尘子那快若奔雷的遁光虹迹飞过苍穹、飞出峨眉,峨眉教内人人色变。有人把牙关紧咬,有人在暗中痛哭,还有人在听到“求请衍化真君来此”这几个字后眼中闪现异彩涟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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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谷逸的身形一直在迅速拔高,即将达到第一重天。此人三百年前度过成仙劫时,因为选择留世不走,在暗中护持宗门,所以敛藏了气息,当时没有飞升异象显现。如今他受地气所推动,被动飞升,一身气息藏无可藏,于是天地间立即便有异象生发:
丝丝袅袅的洁白云气从天穹中凭空滋生出来,很快积攒成朵,然后又迅速连绵成片,并翻涌变化着。这些云朵发着明亮的白光,随着云朵越来越多,光线也越来越强,直至把那局部的苍穹照成白茫茫的一片,叫人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约三五息之后,强光逐渐消散,一副由白云和明光组成的瑰丽辉煌的海市蜃楼便这样漂浮在天空中,展现在世人面前。但见:
云丝作窗,白毫为瓦。千门万户皆虚影,玉砌雕栏尽幻光。龙柱盘空,非金非玉;凤檐凌汉,若隐若扬。薄纱轻笼,似云绡之垂幕;灵风微动,如仙乐之绕梁。琼台错落,点缀碧落虚无;瑶阶参差,蜿蜒直上青冥。
远观则似真似幻,近视则若有若无。有诗为证:
灵光幻就神仙宅,云影堆成明堂家。
莫道海市皆虚妄,此中风物实堪夸。
————
这是由一整片「阳明云堂罡」所幻化出来的高堂飞楼,明堂一座高似一座,立足于虚空之中;飞楼一层危似一层,堆叠至天穹之外。栋栋拔升,直入青冥。
此即为上八品飞升象之一:「云楼飞升」。
只不过,在白云一道上位于世间绝顶造诣的白谷逸这时候没工夫欣赏自己的飞升异象,他一直在紧盯着青城方向。自己确信方才的布告与请求声已经传至青城了,另外,峨眉与青城相隔也不远,灭尘子是五境剑修,遁速极快,也已经到了青城山门之外。而灭尘子与衍化真君是有旧的,自己之所以要冒险专门让当下门内唯一个五境离开山门去请衍化真君,除了灭尘子是峨眉如今唯一在位副教主的这个身份,两人在西康有过旧缘也是他考虑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可即便是这样,程真君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出山的迹象。
方才失礼,把程真君得罪实了。
白谷逸当然知道原因,但他此刻只有焦急后悔,却无怨怼愤恨。将心比心,换做是他,怕是来都不会来蜀中,更别提被人当面怀疑赶走了。
只是眼下情况实在危急。在进血海之前,白谷逸有信心,血神子避不开昊天镜光,破不了两仪微尘阵,是以峨眉不会被攻破,根基无忧。但进血海之后,见识到血神子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处心积虑的算计,白谷逸这个想法又有些动摇了。尤其是在此刻,兰因和头陀均已告死,自己飞升,只留下漱溟一个人在血海中无法逃脱,白谷逸是真的担心掌教也难逃魔手。亦或者,这个魔头恨漱溟入骨,在他度成仙劫时也追着不放,求个同归于尽,那将是峨眉无法承受之痛,这也是白谷逸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正因如此,师门有难,掌教有难,白谷逸虽心知峨眉无理,但同样也明白,眼下只有神通广大同时心胸宽广以扫荡天下群魔为己任的东方衍化真君才有可能愿意且有这个能力来管峨眉家门口这桩子事了——隐世多年的极乐真人都不一定,尤其是这些年峨眉与青城的关系还闹得比较僵,所以方才他也没加上极乐真人的名,怕自取其辱。至于其他门庭仙人就更不必多提了——是以他方才说天仙不必来,这是因为他知道,压根就不会有天仙来,想来的、能来的,怕是早就来了。
所以,还得再求。
眼下不是顾及面子的时候,是危急存亡之秋。
掌教被困阵中,已然联系不上,所以白谷逸只能自己拿主意,再度传音至峨眉山内。
这一次,白谷逸的声音只在两仪微尘阵之内响起,不敢叫外人听见,否则便有逼迫激将之嫌,非是求人之态,但此刻天门就在头顶,他也实在没有时间去逐一暗中传音了。便听他道,
“简冰如、水镜子二人留守山门,叶元敬、佟元奇等七飞一众,外加周轻云、鹿临清二人,速去青城山认错致歉,求请衍化真君来援,一切不要多问,听从灭尘子安排!”
随着白谷逸的急切而焦躁的声音直接在峨眉山诸峰头上炸响滚碾,回音经久不绝,这让本就人心惶惶的峨眉山立即炸开了锅,
“领仙人法旨!”
叶元敬第一个应诺,随后立即化作一道云光离开了峨眉山,追随着灭尘子的遁光尾迹直飞青城。
“领仙人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