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上,远比这般宏伟景象还要让人感到震撼的是,在这样一条由数千峨眉弟子组成的剑光天河端头,在这一切光浪潮头之前,引领玄门群英的,却是一袭通绣着「天地十方」诸般景象的极具东方特色的华丽道袍。
这正是:
远山薄日掩苍暝,千峰迸起雨流星。
三百剑辉开夜色,光成霄汉照西明。
继起寒芒丛丛簇,如冰跳浪冷泠泠。
要问银川何所去,云在青天水在瓶。
————
剑虹遁光何其之快,跟随着那一袭道袍快速飞纵西蜀,跨过大渡河,转瞬之间来到西康境内。此时此刻,距离摩诃邪教发动劫掠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眼下从高处俯望,还是能看见在整个西康境内,是狼烟四起,燹火遍地,在黑夜中呈现出一片混乱景象。并且这种兵祸乱象,不仅仅是发生在山上,就是灵气贫瘠的山沟河谷之处,那些凡人聚集的地方,同样如此,使人见之不忍,更是怒火中烧。
好在是,此时摩诃邪教已经被赶走,以青城山和鹤鸣山为首的大量低境的玄门弟子已经在西康的山上山下散开,进行善后之事了。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禅宗僧侣也在扑火救人,在这里面,有康蜀与滇北的本地僧人,也有从东方过来支援的禅宗门徒。
见到这一幕,程心瞻又传音给还在峨眉山中发兵的灭尘子,叫他把山中的低境弟子也派发过来,参与善后之事。至于他本人以及带领的剑光银川,并没有在西康的中东部有丝毫停留,而是笔直朝着更西方飞去,在愈发深沉的夜幕中清晰可见,前方还有斗法的光芒在闪耀,更有各种爆炸声如夜雷轰鸣。
再接连飞跃雅砻江、金沙江、澜沧江,一路上可以看到不少的摩诃教众与玄门弟子的尸体,也能看到有不少摩诃教的巨舟被打落下来,掉在地上,有营救的人进进出出,但依旧没有看到活着的摩诃教众与追击反攻玄门弟子。待到进一步西去,怒江在望时,一行人终于是追上了战线,法光如电闪近在眼前,剑啸若雷鸣就在耳边。
这时候,就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不少的玄门弟子已经跨过或正在跨过作为西康与吐蕃交界的怒江,拦截那些在天上飞驰的摩诃教舟船。从服饰上看,这里面主要是青城山的弟子,也有一些鹤鸣山的高修与东方来的禅宗高修,至于其他的一些小门小修没见到,他们应该也不太敢也没有能力顶着摩诃教的攻势跨江斗法。而在怒江的西岸,可以看到有大量的摩诃教众在严防死守,一方面是在捍卫宗界,另一方面,则是保护运送人口的飞舟。
摩诃教徒十分好认,他们所有人都袒露着右臂,又在左肩上斜挂着一件厚厚长长的红色披单,垂到下身,相比于禅宗的袈裟,摩诃教的披单要更为深红,在形制与穿戴上也要更加随意些。
攻防战线拉得很长,而整个的战局又是以怒江西岸的悬心寺为中心。不过悬心寺现如今已经被彻底摧毁了,百拐山被夷平,但山头巨石都倒落在山根的西边,没有掉进怒江里,阻断江水,而且山根平齐,看起来像是被从东方来的一剑削平的。
这样的一剑,只有可能是出自李静虚的手笔。
此时,在悬心寺遗址更西一点的位置,也即是光亮与声响最为剧烈的地方,有青色与黑色的法光像是两片巨浪在高空中对冲抗衡。青色的法光如同彩霞一样把这片天地照得极为亮堂,因此也让那片浑黑如墨的法光显得极为醒目。两片法光里各有一个人影,东边青色法光里的自然是童子样貌的李静虚。站在西侧黑色法光里的,则是一个面容老迈、皮肉松垮但骨架又极为宽阔高大的老僧。
如此一老一少,一高一矮,对比殊为强烈。
这个老僧有九尺多高,全身遍布着深褐色的老斑,有些地方因为大片的老斑交织堆叠,已经形成了黑色。老僧的眉毛和胡须都已经落没了,脸上皱纹层层叠叠,看上去老得有些可怖。而且老僧的一对眼皮也耷拉下来,盖住了眼睛的大半部分,只有浑浊的黑光从眼皮和眼袋夹起的缝隙里流露出来,给人一种阴沉沉的凶恶感与腐朽之意。
老僧虽老,但却能与李静虚做对手,自然引人注目。其人袒露着右臂,右手上持有一把丈许长的九股金刚杵,左肩上披着一件深红似血的挂单,左手上提着一个金色的铃铛,正在摇响,同时还御使着一件金刃黑边的金刚钺刀在空中飞旋。这老僧虽说是被李静虚压着打,边打边退,气息飘虚,胸前有血,一看就知道已经受了重伤,但这么久过去,老僧还能坚持,其人能力也可见一斑。
道士看得眉头一皱,虽然相隔还远,但他却能清楚地察觉到这个老僧身上分明有股尸气与浓郁的死意,看上去理应是个阴尸得道的鬼仙。但是,其人身上又同时存在着奔腾若江海一般的鲜活气血与强烈的阳属精气。这样两种相冲突相背离的气息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便显得极为怪异,不知修炼的是什么邪法。
此刻,老僧与李静虚交手,旁人都不敢靠近,相离得甚远,而且也正是因为这两人斗法动静太大,以至于别处都黯然失色。不过,放眼望去,除了这块,还有两处斗法也颇为显眼。
一处是在怒江悬心寺段的上游,在那里,斗法双方之形象也非寻常。东边这头,乃是一个驾驭飞剑的玄门高修,其人长须花发,看着有六十上下,但其人身量颇为矮小,不及五尺,在形象上看起来并不怎么伟岸。只不过,其人五境巅峰的高绝修为与一手玄妙莫测的御剑之术再加上其标志性的青城山高功制袍,却是明明白白彰显出这位的显赫身份——正是青城山当代掌教,人唤矮叟剑仙的涵虚真人朱梅是也。
至于此人的对手,更是稀奇,只见一个头颅在天上飘飞,不见躯体四肢,但观其境界,竟有着仙境修持,施展着种种邪法与青城教主对垒,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不消多说,这样的诡异样貌和高超实力,只可能是原来的南派宗祖、如今的摩诃散仙哈哈老祖。
另一处显眼战场乃是两个和尚在交手,一个四十上下,活脱脱一条猛虎似的大汉,虎背熊腰,豹眼狮髯,手里头拿着一根梁柱似的禅杖,一头铲形,一头钺形,闪烁寒光,正是悬心寺的主持,成名多年的魔僧穿心和尚。另一个极年轻,风姿卓越,仪表堂堂,便是与穿心和尚这般恶僧斗法,也是气定神闲,绝非凡俗,却是东方禅宗新成名的四境法师,洛生佛子。
至于他处,动静虽不及这三处显眼,但也有不少四境级别的交锋,看上去,青城、鹤鸣以及摩诃教这几家,这次都是精锐齐出了。
道士尚未飞近,已经将战局尽收眼底,而那些据西面东的魔僧们也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一个乘坐着三首雪狮的道士领着峨眉群修杀过来了,纷纷惊叫,
“是峨眉的人来了!”
“怎么这么快!血神老祖已经败了吗?!”
“那是,那是佛国神使圣灵,绿鬃雪狮吗?!可那尊神狮怎么会有三首?!”
“蠢货!那是衍化真君的坐骑,是衍化真君来了!”
“衍化真君来了!”
“衍化真君杀了血神老祖,找我们来了!”
“……”
呼喊惊叫声此起彼伏,一声乱似一声,一声慌过一声。
所有摩诃教众莫不惶恐,整个战线顿时大乱。
而听见了魔头的叫喊声,正派众修立即回头去看,自然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引领峨眉一众剑修的年轻道士。这下,整个正道修士顿时爆发出极为热烈、极为振奋的呼喊声,把摩诃教众的惊喊大叫都给压下去了。
“是衍化真君来了!”
“衍化真君已经杀了血神子!”
“魔头末路矣!”
“我当年去过坎离山观玄观,亲眼见过衍化真君!”
“看样子真君是把峨眉山给救了。”
“后面跟着的是七飞七修,咦,妙一真人怎么没来?”
“……”
群情激荡,喊杀震天。
与李静虚交手的老僧自然也看到了,而且他是最早看见的。
望到那个人影,老僧那本就极为松垮的面皮更显沉重,下拉的眼皮几乎要将整个目光全部遮住,整个人像是一下子没了力气。他没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血神子,连他也自愧不如的绝世凶魔,在历经那般筹谋策划之后,却还是不敌成仙三日的衍化真君。
这个世道又要变了。
中原正道历来如此,每每劫运鼎盛之时,总有能人横空出世,制劫转运。如今看来,这场兴起还不到一百年的劫运也要落下帷幕了。却不知摩诃圣教到底何时才能走下高原,入主神州,光复真佛?
罢了,这一次趁着血神子发难,报复峨眉,自家也是掳掠了不少人口,想来也能添上不少虔诚香火。且回高原蛰伏,再等时机。
“丢船,走!”
老僧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抽身飞退,他嘴上喊了一声,同时伸手往左近的一艘巨船方向一点,打出一道法光。
那艘法舟立即碎开,但并没有直接爆炸,只是四散解体,其中被强行收押的凡人立即掉落,惊惶哭嚎喊救,引得过江追击的正道人士赶忙飞身去救。于是,其他摩诃教众立即有样学样,把那些落后的飞舟全部打散,却不伤人性命,只以此为屏障,牵制追兵,自身则飞速遁逃。
只不过,这些魔徒,等看到人来才开始弃船而逃,显然是有些晚了。衍化真君的速度何其之快,从在众人视野里出现,到越过怒江,也就是眨眼的功夫而已。而叫正魔两边的人都感到意外的是,程真君并未在此停留,甚至都不曾帮助极乐真人去留下摩诃教的真仙佛老,而是选择在所有人的头顶上飞过,观其方向,竟是直接奔着高原去了!
这一刻,摩诃佛老惊怒交加,脸色骤变,便是那两道沉重不堪的垂坠眼皮都被骤然拉起,显露出那对如怒海掀天般的浑浊眸子。
他这是要做什么?!
佛老心中震荡,有些难以置信,但动作丝毫不慢,立即奋起直追。
“老魔现在知道着急了?”
这时候,李静虚轻轻笑了一声,青冥剑化作天河倒卷,一下子便拦住了老僧的去路。
事实上,在血海隔绝内外的法禁消失之后,程真君便与这位极乐真人取得了联系,两人在极短时间内、在各自的险恶斗法中商定下了一个计策。摩诃教的这位定海神针一般的佛老,等闲不出匍陀天宫,眼下为掠人而来,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最好是一人将其拖住,另一人则直捣黄龙,灭了这个在雪域高原上独自成国的邪教,彻底让康蜀再无后顾之忧。
因此,自交手至今,佛老拖着李静虚是想让更多的舟船携人归宗,但他却不知道,李静虚同样在行以缓兵之计,手下多有留情。不然的话,这位青城老祖真是害怕自己一开始就全力动手,叫这老魔骇破了胆,直接抛弃手下躲回天宫里去,到那时再想强行攻阵就麻烦了。
当然,这样的配合对程、李二人都有极高要求,前者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镇压血魔,抽身赶来,后者也必须拿捏好分寸,既不让摩诃安然带走全部人丁,同时又得让魔教感觉到有希望建功,并愿意为此留下来与自己缠斗。
这是两个人间绝顶人物的通力合作,誓要一举荡平神州之污秽。
现在,两人也确实都做到了,程真君镇杀血神子,带领峨眉群修直赴匍陀天宫,而摩诃佛老被李静虚久耗致伤,如今就是想赶回去掌阵布防也没这个能力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群星上高原。
第647章 社令伐庙(5.8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雪域高原之景象,实在美丽。尤其此刻夜间,高原离天极近,穹顶霄汉星光直照下来,洒在冰雪之上,照耀一片辉白,看上去好似冰雪自然发光一样,绚烂至极。想来等到日出破晓时,朝阳洒落,地上一片红装素裹,也是分外妖娆。
且说当下,天上星海璀璨,地下朦胧生光,又有一条剑光银河自东而来,飞驰在天地之间,实在一派梦幻景象。只不过,对于高原上的摩诃教众来讲,今晚这场梦,注定是一个噩梦了。
剑光杀气腾腾,在高原上疾驰八千里,一路杀人落船,剑下从无活口,也无人敢拦,直达摩诃教的最腹心处、也即整个吐蕃高原的正中心——位于雪域高原第一大江藏金江北岸的大雪山之前。此时,跟在道士身后的峨眉剑修,除却齐漱溟和七飞七修,不过五六十人,余者都在一路上分批离队,照顾并隐藏被救下来的人口,等待大部队的到来。
而在大雪山之巅,也即高原高山高峰最高处,离天极近之地,一片雪雾寒云的围绕之中,隐隐约约可见一座红白两色外墙的巨城巍峨耸立,仿若天宫。
这便是匍陀天宫。
摩诃教自两唐之交起占有吐蕃,便如辽东龙门之于辽东一样,乃一家一姓之地。同样,摩诃教类似全真,说是一教,其实下面又有分支众多,比如红莲派,花迦派,白举派,黄蝉派,等等,俱是大派,分布在吐蕃各地,广建庙宇,求佛炼法,统治凡人。
不过,与全真不同的是,摩诃教虽然开枝散叶繁密,但祖庭威严极重,所有分支寺庙都得按时进贡,供养祖庭,各分派的佛子灵童,在展现出天资之后,也都要送来祖庭培养。这摩诃祖庭,也即是现在众人眼前的匍陀天宫了。
要说这匍陀天宫,乃是一座真真切切的仙宗,世出仙人,实力雄厚。是古时西方教在神州留下的最后种子,光是被世人所知的,便有苦陀、尸陀、黑陀这三大可直接通天飞升的法脉传承。若非如此,光只吐蕃灵气稀薄、山寒地偏等原因,还不足以叫禅宗放弃对摩诃教的绞杀。想当年,中土禅宗把摩诃教追赶至此,距离逐入蛮荒其实也只差一步之遥了。但那时候的禅宗也确实是到了力竭之际,如果真要彻底将摩诃覆灭,禅宗也要元气大伤,而那样一来,在接下来与道门的斗争中,禅宗就别想缓过气来了,因此是无奈放弃。
西蜀玄门对待这个恶邻也是同样态度,吐蕃灵贫土瘠,难堪经营,只是表象原因,真正让玄门与摩诃一直相安无事的,正是因为摩诃教实力了得,非得要玄门举派相攻才有胜算。可是,哪里能举派相攻呢?要是玄摩相争,不还是叫东方的渔翁得了利么?
所以摩诃在此扎根下来,日渐壮大。
“程真君,匍陀天宫在大雪山建教五千年,与我玄门立教时间相仿,在吐蕃根深蒂固。只论当代,便有留世仙两位。一位是无光佛老,兼修黑陀与尸陀两道法统,现下在怒江与极乐真人交手的便是。因为所修功法与早年机缘的原因,此魔走的是地仙之道。老魔得道甚早,一千五百年前于南宋时期度劫,证地仙失败,转为鬼仙。按常理来讲,当今天下地府不通,鬼仙存世难过千年大坎,这位无光佛老能活到现在,固然有尸陀法诡异的缘故,但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此魔炼有一道吃人续命的秘法。
“另外一位唤作无舌佛老,修行苦陀法统的,是八苦明王的师弟,四百年前得道,证的是天仙,如果还没暗中飞升的话,此时应该就在宫中。
“此外,山中还有两位五境,一个便是匍陀天宫的主持,唤作空闻,修苦陀的,还有一个法号空空,修黑陀,为摩诃教戒律首座。”
前面狮子才停步,后面齐漱溟便发声提醒了。只不过,这位峨眉教主还是牢牢守在自己的一对儿女身边,并不曾挪开脚步。
从齐漱溟这番话中也不难听出来,东土禅宗对剿灭摩诃一直念念不忘,玄门同样对这个恶邻欲除之而后快,家底都摸得比较透实。想来在玄门的原计划中,等到经营好了西康,攻上高原怕也是早晚的事。然而,摩诃也不是好相与的,这次与北派合作,便是狠狠摆了玄门一道。
而齐漱溟提醒的这些情报,道士前些年在紫柏山坐镇的时候就听洛生佛子介绍过了。匍陀天宫的实力确实不弱,如果是两位仙人坐镇操控护山大阵,那强打进去可以说是难如登天。也正因如此,道士在听说无光佛老出山后,才跟李静虚定下计策,要把无光佛老留在外面,趁机攻山。
无光佛老是鬼仙之躯,并以邪法续命,所以动起手来不必考虑精气外泄被迫飞升,想来这也是两个留世仙人中由他出山接应的原因。剩下的这个无舌佛老,出手有顾虑,但如果只是坐镇山中,借洞天秘境隔绝气息外泄,并操纵大阵对敌,不直接动手,那么被迫离世的可能就会小很多。
应该是无光佛老被李静虚留下之后,就紧急传信回了匍陀天宫,现在天宫禁制全开,寒光闪耀,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就算是有很多摩诃弟子与载人舟船尚未进山,匍陀天宫也不打算要了。
“仙人守山,严阵以待,不知真君有何妙法?”
齐漱溟见道士不做声,便又追问了一句。他也实在好奇,如果是传世仙宗,且当代有仙人存世,那仙人守仙山,在金仙不出的世下,几乎就是不可能被攻破的,这早已成为修行界的共识。即便是衍化真君,应当也不能例外。
就说龙虎山,程真君纠集四家仙宗之力,带着世间有数的灵宝打上山去,也是未能破阵。包括除魔,徐完、鸠盘婆、血神子,这三个仙境,也无一个是程真君攻山强拿的。其实对于峨眉山来说也是一样,假如一开始就舍去面皮和山外宗藏不要,那即便是血神子出自峨眉,但护山大阵在经过调整之后,血神子硬攻应该也是攻不破的。只不过,峨眉不能那么做罢了。或者说,血神子也正是笃定了这一点,他才敢降临蜀中,找上门来。
再者,吐蕃高原灵气稀薄,地高天低,灵氛也不一样,与别处迥异,如果是外来人在此施展法术,对天地灵气的掌控、消耗、吐纳,都会出现差错,一时间不好适应,难以发挥出真正实力,这对外来者也是一个阻碍。
况且,就算程真君为当世之最,能人所不能,可以强开大阵,但程真君珍爱地气的名头也是众所周知的,假如强行破阵,怕是整个大雪山都要倒,山中圈养的凡人更是不必多说。眼下这般情形,程真君又要如何破局?
“依血神子故智罢了。”
道士这般答着,把右手一翻,掌心有黄玉莲台浮现。
齐漱溟何许人也,一听“血神子故智”几字,立马就想到血魔放逐白谷逸一事,心情马上就不好了。不过,他心里也有疑虑,放逐天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种专门针对天仙的斗法方式不是血神子独创,更非他首施,但实现起来很难,成功的案例也不多,是以白谷逸才未提前防备。只是因为白谷逸本身留世时间就足够久了,然后出了峨眉的阵,进了血神子的污秽血海,再历经接连斗法,最后又被地肺玄黄气逼了一把,如此种种,才被迫飞升。这些环节,少一个怕都是不行。而现下无舌佛老躲在匍陀天宫里,有阵法隔离地气,这程真君要如何放逐?
然后下一瞬,他便见到,真君手中莲台大放玄黄之气,只眨眼功夫,便作黄雾弥星,仿佛天地帷幕,把整个大雪山巅全部围拢起来,圈禁千里,其中又隐隐可见有一条黄龙之影在绕山盘旋,长吟阵阵。
齐漱溟挑眉瞪眼,面现惊容,这手笔也太大了!
不消说,这肯定是程真君在秦岭成仙时的大地馈赠,但这般珍贵之物,岂是拿来这样用的?这等宝煞,如果说只是单纯放出来以煞意催发地气,那损耗确实不比炼器炼法来的快,但这也是要看规模的。就比如说眼前这片围山煞雾,即便是能收回九成九,可光是逸散入地的那百成之一,也是极了不得的海量了!
而这般奢侈的法子,世间恐怕也只有这位程真君能用了,别人学都学不来——除却天下第一煞,其余真煞的地气没有这般重的,而另一处有这样玄黄煞气规模的句曲山也不可能把煞拿出来这样造。
只不过,匍陀天宫的护山大阵也确非寻常,在场四境以下的人看不明白,但四境以上的都知道,以大雪山为中心,往外辐扩五千里,广袤地气在黄极正戊煞的催发召唤下似潮水般朝着大雪山涌来,过来之后,又似蒸汽一般蓬勃向上冲腾,整个匍陀天宫就好似一个大蒸笼的最上一屉,被凝成玄黄实质的地气烟熏雾绕。可即便如此,大阵显化的灵霜寒云就好似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罩子,将匍陀天宫护在其中,地气黄烟虽浓,可始终只在罩子外面打转。
地气乃天地之力,自然之息,匍陀天宫的护山大阵虽然了得,却不能做到另辟天地,所以地气多多少少是一定能渗透一些进去的。可这般速度,这般进量,实在太慢太少,得到何时才能把那位无舌佛老逼出阵来?
峨眉诸修又把目光重新投到那道士身上。
峨眉诸修能看出来的,道士自然也能看出来,他虽说出手豪横,法力深厚,但也不想一直催发着玄黄气在这死耗。既然来软的不行,那只得再试试硬的了。
道士甩出一张符来,太上天都箓。
符箓灵光一闪,化作百丈高的萨祖内景神外显法相。
萨祖当胸掐诀,念咒,言曰:
“社令纠察,法出有名。
魔氛蔽野,罪孽满盈。
现召雷将,速降威灵。
伐山破庙,立现真形。
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