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言出即有法随,萨祖法相咒语方落,天上立即有雷霆炸响,大片大片的乌云凭空生出,弥天盖野,把星光全部遮挡,然后立即有雷霆劈降。
道士雷法本就了得,此刻借助萨祖神形施展社雷,更有别样气象。只见那雷霆,非直非曲,非叉非网,与常日所见无一相同——那些璀璨耀眼的银色雷光竟是凝成了一个一个的雷部官将神灵从云中飞落!
这些雷将长得全一样,足有千余之多,个个都是六六三十六丈高,身披银铠,头戴银盔,手捉银斧,脚踩银靴,好似天庭再现,神兵下界。雷将没有五官,只是由一片闪耀的雷浆凝成,但如此这般,却叫这些雷将看起来越发的神圣威严。
雷将们落了云,高高举起手中斧钺,以力劈华山之势往匍陀天宫山打,打得寒云散乱,灵罩暗淡,直叫天宫摇晃,雪山轰鸣。
但社令雷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此了,社雷主伐坛破庙、捣毁淫祀,最是厌胜古器精灵、香火邪神、楼宇化妖等属,对建筑、物品、器灵、禁制之类极为克制。此刻劈落下来,打得天宫震颤晃荡,阵法明灭闪烁,但是对地气地脉却全无伤害!
而匍陀天宫大阵也绝非凡俗,此刻被雷霆劈凿,也不是一味受打,只见一阵乌光闪过,虚空中泛起黑色的波纹,这黑暗光波往满身银光的雷将身上一打,立即就将雷光消去不少,而随着光波源源不断从阵罩上面逸散出来,一道接着一道打来,不消片刻,便将头一波跳下云头贴阵凿禁的雷将给生生抹掉了。
只不过,妖魔大阵了得,萨祖召来的雷将也没有那么简单。第一波降落的雷将被抹掉神形,散作丝袅雷炁,雷炁不喜地气,快速升腾上天,重新回到云中,等到一阵“轰隆”声响,电光迸现,雷炁重新凝做雷将,又跳下云头,再度来打大阵,根本没有止歇。
很快,大阵灵光黯淡下去,开始出现肉眼难见的缝隙。
缝隙肉眼难见,但盘绕在山巅的玄黄地气却是无孔不入,见大阵出现纰漏,立即寻隙涌入其中,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大截。
“真君在东方称雄,享有福地万顷,信众无数,又何必非要来我西方这贫瘠之地显威?”
便在这时,一直严防死守寂然无声的匍陀天宫里终于有了动静,传出来一声极悲苦、极无奈的示弱声,听起来也是一个年迈老者的声音。
“这是魔寺主持空闻,无舌佛老修闭口禅,上千年没说过话了,不会轻易开口的。”
齐漱溟又提了个醒。
道士根本就不搭理魔僧的话,把内景神外祭施展社雷的同时,他自己也没闲着。只见程真君右手拿着天师剑,剑尖指天,左手掐一个五雷印,放置胸前。口中念念有词,咒曰:
“雷公电母,速来见吾。
掷火飞星,光奔霆吐。
天罡正气,社杀诡物。
妖邪粉碎,万恶诛伏。
急急如律令,斩!”
“咔嚓!”
这声雷响,比萨祖法相所召之雷要更短促,同样也要更高亢,像是把天都要撕裂!
一道电光闪过,天果然被豁开一个口子,口子上下千丈高,左右两百里宽。夜穹被撕开后,先是有光华迸射,银灿灿的,像是里面藏着一颗银铸的日头。紧接着,只听一阵巨浪拍山似的咆哮声从口子里面传出来,像是大江在峡谷中急流崩腾,声势比三峡最险峻处还要盛大。
随后便见,银浆如水跌落,分不清那到底是光是水,有光之亮,也有水之形,横宽两百里,往下急坠倾泄。
“轰!”
又是一阵巨响,银光亮水打在匍陀天宫的护山大阵上,消磨灵光无数,更激起万千条雷龙电蛇飞溅,把天空照得彻亮,仿佛正午白昼一般。
这是一条从天垂落、横跨两百里的浩荡雷瀑!
雷瀑从天而降,灌浇在匍陀天宫的护山大阵上,一行修道者与之相比,便似大河瀑布边上的一群蝼蚁。可要是远远来看,整片下坠的瀑布又好似一个银铸的斧钺,如同上天雷部行刑一般落下,要诛灭妖邪。
“轰——”
雷瀑往大阵上一浇,除却飞溅光霆,霎时间又踊跃出雷火无数。那匍陀天宫外的护山大阵就好似晒透了的干柴一样,一点就着,然后雷火沿着灵罩禁制蔓延烧展,眨眼间形成火海一片。
此刻,雷光如瀑从天而坠,但所落之处却是一片火光冲天,雷似水,水激火,火掩雷,如此奇异盛景,恢弘壮大,看得实在叫人心神摇曳。
而社雷神奇,所有雷霆威势都是冲着匍陀天宫和护山大阵去的,整个大雪山虽说也在雷声轰鸣中震颤轰鸣,引发雪崩无数,但根子却没被伤到,地脉地气未有分毫损伤。
“噼!啪!”
雷瀑浇灌,火光腾跃,神将劈凿,周而复始,只听一阵“噼里啪啦”声响起,连绵不绝,如干柴迸裂,铁锅炒豆。这是匍陀天宫的大阵禁制在裂解。
“咔嚓!”
少时,又听一声与众不同的雷击声响,仔细一看,却是有一道电弧雷光击穿了匍陀天宫的护山大阵,打出了一个水井大的口子,窜进禁制灵罩内部,落在了天宫巨城的一个大殿屋顶。
雷光飞溅,瓦片迸裂,梁柱坍塌,壁垣轰倒。
那处大殿立即在雷霆下化为废墟。
紧接着,就好似大堤破洞,大阵外的玄黄地气找到了宣泄的口子,顺着那个水井大的缺漏疯狂涌入,甚至产生了尖锐的流动音爆声。
可以见到阵中有人飞出天宫,想要来修补大阵。可以顺着缺口涌入的并不仅仅只是地气,还有从天而降的雷瀑灌入,一个照面便把那些魔僧打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瞬息功夫,玄黄地气便把匍陀天宫灌满,一派黄雾弥漫,雾中隐有雷光闪烁。
但眼见阵破这一幕,道士却并不急着入阵除魔,只是在阵外静立等待。
如此等上约有百息功夫,所有玄黄煞气已尽数涌入大阵之内。也便在这时,天上忽生异象:
大片大片的金光自大雪山正上头的穹顶生发,仿佛日出霞涌一般,但又因此时山顶上有道士召来的浓密雷云,因此金光不能普照下来,只是给那雷云镶上了一层金边。
“知了——知了——”
与此同时,穹顶上忽然又传下一阵夏日蝉鸣声,声音极大、极高亢、极刺耳,穿透力极强,居然连轰鸣不断的天雷之音都弥盖不住,隔着雷云传递下来,清晰可闻。
此刻云下之人皆循声去望,可绝大多数人连雷云都看不穿,更别提看到蝉声来处了。只有极少个,透过沉沉雷云往上看,便能发现在那一片浓郁金光中还有百般盛景:
灵蝉乘金风而飞,莲花沐天光而绽,更有天女、伽蓝奏唱,分两列迎接。
把金光看透,再往上瞧,便能发现在穹顶极高处,还有一座煌煌天门。
这是飞升异象。
紧接着,一线明光从匍陀天宫里飞出,但不似白谷逸飞升时那般竭尽全力压着速度,缓慢而无奈的上飘,眼前的这道明光,就好似倒窜的雷霆一般,速度快到了极致,飞跃登天,就好像生怕被留下来似的。
而道士见了,只冷哼一声,然后提剑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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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感谢多位书友在上一章留言垂顾关怀,受宠若惊,病情本质就是焦虑引起的躯体化,歇一歇就会好转,情绪紧绷就会不舒服,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劳逸结合自己调整了。归根到底并无大碍,都是情绪上的,生理本身暂无问题,再次感谢关心~~~
第648章 六息斩仙(6.2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那道明光应该是很清楚当下自身之处境,被广袤千里的天下第一煞这么一激,想强留是留不住了,肯定是要被地气推着出阵的。而大阵外面又有衍化真君与峨眉群修虎视眈眈,另外无光佛老又被李静虚纠缠,难以形成策应。
这样的局面叫人如何破?
破不了。
到了如今是任谁都看得明白:普天之下的神州群修,无论是谁,有地利不一定能在衍化真君手中活命,但假如失去了地利,那定然是没有半分胜算的。
既如此,那还不如急速升天。地仙有地仙的手段,在凡间出手无顾虑,还能逼人飞升。但地仙也有地仙的短板,一辈子只能在凡尘中摸爬滚打,等天仙过了天门,便是连人鞋底也瞧不见。
入了仙界你还如何追?
无舌佛老就是这么想着。
至于说无光佛老怎么办?匍陀天宫怎么办?匍陀天宫里的十万教众、百万信徒又怎么办?
那无舌佛老不管,如是有缘,来世大家都投胎转生至极乐世界,届时自会再见。
所以无舌佛老跑的快极了,像是在漫天雷瀑中逆行的一道流光。
可他想走,道士岂能放任?
程真君糜费大量的玄黄地气把此魔逼迫飞升,离开匍陀天宫,固然是想致使魔宫空虚,大阵易手,好做攻伐,可他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魔僧上天,让坏人逍遥。他是一石二鸟,既要调虎离山攻山,也要引蛇出洞打蛇。
“落!”
道士提剑上赶,人未近身,先喝念一声咒语。
于是,只听一阵轰隆隆声响,好似千乘万车当空碾过,虚空发出颤鸣——原来是那片不断有雷部神将化生跃出的广袤雷云整体下坠,像天塌了一般朝无舌佛老头顶压去。
一个升,一个降,一个大,一个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无舌佛老在渡天劫呢。
雷云广袤数百里,笼罩大雪山,如今压降下来,又是两相对冲的局面,须臾之间,无舌佛老哪里躲得过,只得把法宝祭起,变出一个白光闪闪的法幢顶在头上,打算就这么硬冲过去。
两者对冲,速度太快,一触即分。
雷云正中间被顶开了一个窟窿,但整体下落势头不减,扎扎实实直接打在了匍陀天宫的护山大阵上,自是又激发起一阵雷飞电走、宫倒墙塌,大阵禁制一下子被磨灭掉许多。
“峨眉群修随我入阵!”
同一时间,程真君开口这般吩咐,然后分神化身,其人本尊手执天师剑从狮子背上跃起,上天去追无舌佛老。另外又分出一道炁身,驾驭着狮子一马当先的顺着那个被雷霆凿穿的口子冲入阵中。
一派峨眉剑修跟上。
现下天宫内没了仙人,大量精锐弟子与高修长老还在怒江一带不得脱身,护山大阵又出现了缺漏,只剩两个五境守山,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空虚了,道士一道炁身乃是仙境修为就足以主宰全场。
而齐漱溟虽说是重创大伤,只余元神之身,但此人到底是峨眉的教主,长眉的衣钵传人,一度被认为是玄门的中兴领袖,此人在程真君和血神子跟前讨不了好,也实在因为这两个是不世出的顶尖人物,怪不得齐教主孱弱。所以此刻即便是齐漱溟重伤之身,但现下杀进空虚的匍陀天宫里,也是犹如龙入大海,虎入山林,根本无人可拦,只一手雷音心如剑,便无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再说其他,狮子因为是山君之躯,天赋异禀,加上还有一件仙器在手,此刻显出百丈真身在冰雪覆盖的大雪山里厮杀,战力直逼五境,也是难寻敌手。至于峨眉群修,光是四境便有叶、周、李三位,莫不是在西南鼎鼎有名的人物,要再算上仙器,还要加上二齐一余。还是那句话,这些人拿血神子没什么办法,对程真君也只有俯首听命的份,但此刻对上摩诃邪僧,再加上攒了一肚子的憋屈怒火需要宣泄,也是在魔潮里横行无忌的砍杀。
最重要的是,峨眉攻略和经营西康已久,对待这些摩诃邪僧也有经验,尤其知道怎么在保护那些圈养凡人的前提下动手,这就让程真君省力不少。此外,程真君自己的那一手「净水慈光滔空术」也是特别适宜当下。
匍陀天宫内一边倒的战况不去细说,且重新回到天上。那无舌佛老也是个有本事的,硬顶着雷云穿过,浑然无碍,只是他头顶那件法宝从白嫩嫩变成了一片焦黑,同时还有股焦臭味道传出来。
“真是该死!”
追击而来的道士喝骂一声,他自是看得清楚,这魔僧手中的法幢刚祭出之时白里透红,显露出一股邪性,显然是由人皮制成,炼法与五鬼天王尚和阳手里的那把「乌金人皮幢」如出一辙!
五鬼天王跟摩诃教还有渊源?
也是,法幢是佛门的东西,五鬼天王根基浅薄,不该会炼这等邪器。
但这不重要了,五鬼天王已经死了,摩诃教也快了,往后这等剥皮炼器的邪法不会再存于世间了。
另外,无舌佛老手里这把邪器,看着比五鬼天王的人面皮幢还要邪性,上面遍布樱桃小嘴,看着是以女子嘴巴连带着周遭那一点点面皮撕下来缝合而成的,是一件真正的仙器。只不过,此刻历经雷火煅烧,人皮邪幢元气大伤,呈现出焦黑之色,弥漫着一股腥臭味,有血迹从那些嘴里流出来。同时,那上千只嘴巴还在疾呼痛叫,仿佛魔音贯耳,诡异到了极致。
但此时,魔头来不及心疼法宝,依旧全力飞冲,一心只想早日离开凡尘。
只不过,就在魔头被雷云阻挠的那眨眼一瞬,高过百丈站定虚空的萨祖法相也动了。萨祖高举左手,掐的却是一个灵官印,手背朝下,一指擎天。印成之后,意蕴自现,看起来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雄山,又像是一座决不可翻越的雷池。
法相以印为锤,锤向刚出雷云的无舌佛老。
无舌佛老目眦欲裂,但叫他感到万幸的是,此刻的人皮邪幢尚未被他收起,依旧顶在头上,如若不然,怕是重新祭起都来不及。
“轰!”
一声巨响。
人皮邪幢能挡得住雷光的洗炼,却挡不住这实实在在的力道。神力把人皮邪幢打落,再连带着邪幢一起锤在无舌佛老的头顶。
无舌佛老修闭口禅,嘴巴像是石雕一样闭合在一起,即便是这样的锤顶重伤也没痛叫出声,但霎时间七窍流血,发出一声闷哼,同时还伴随着骨裂爆响。
然而,即便如此,无舌佛老的身形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下降,居然生生顶起萨祖神像的法印拳头继续往上飞升!
但这实非无舌佛老所愿!
只是因为现在地气厌恶他,天门等着他,不允许他有一丝一毫的回落,这是天地之力!
如果无舌佛老能选择,他才不愿意生生拿脑袋去撞萨祖的拳头!
飞升不比度劫,度劫之后可以选择飞升天门,也可以选择留世驻守,甚至在古时,飞升结束到达天界之后,还可以择日下界。但唯有一点,天地不可欺,只要飞升这个过程一开始,上天摆出异象以相迎,在这个飞升过程里面,飞升者是万不能再三心二意来来回回了,只能升,不能降,道家三十二品飞升象,莫不如此,佛门修者,乃至天下旁左群修,邪魔歪道,亦无例外。
此刻,无舌佛老以肉身硬撞法印,哪怕他是仙躯,但此刻也感觉自己的脊梁骨都要被打断了。可即便如此,这位佛老也没有任何想要还手报复的心思。因为飞升过程只能上不能下的法则约束,这在方才那两回合中他是吃了大亏,但从整个过程来看,这对他还是有利。换句话说,在天地之力的推动下,道士是没有任何手段能留下他的,无论什么阵法宝物,法术神通,也不能把他的身形拉低一丝一毫。再换句话说,只要他能扛过这个飞升过程而不死,过天门登临上界,那道士就拿他再也没有办法了。
无舌佛老修苦陀,精修闭口苦,却也兼修负石、无心、寒热、病疮四法,什么苦头没吃过?什么痛打没挨过?要说攻伐之术,不如尸陀,远逊黑陀,可要说挨打保命,却是难寻敌手。因此佛老自认为,扛过飞升这一小段距离,全速奔驰左右也不过就是十息的功夫,那即便是那大名鼎鼎的衍化真君来打,佛老也自信一定能扛过去。
落云一息,挥拳一息。
第三息,道士赶上,飞过无舌佛老头顶,一剑下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