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镇世地仙 第670节

  不过,听地观小院里,却是一片热气蒸腾,并在小院的上空与冰雪寒气交汇,形成了大片大片的云烟。

  道士在炼宝。

  与血神子一战,收获了不少宝贝,而且最重要的是,血神子此人与一般魔头不同,从他这里收缴来的宝贝很多是可以留着自己用的,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无舌佛老,三件仙器都是腌臜东西,是必须要毁掉的。

  纵观程心瞻在既往的所有斗法经历中,能有切实高品质法宝收获的,也实在不多。细细数来,桃都算一个,已经炼成化身放回明治山山藏的火莲算一个,葫芦算一个,羽麈一个,阴阳法镜镜胚算一个,鬼狱五门算一个,天师雌剑当然也要算,再有就是给狮子的雪蛤内丹、给师妹的绿袍龙珠、给十一娘的彩云肩这些。

  听起来不少,但只要再仔细想想道士这些年的南征北战、数不清的斗法场次以及每战必赢的傲人战果,再来看看这些收获,就实在不多了。绝大部分除魔而得来的战利品,胎器以下的就不说了,甚至包括了许多的仙器、道器,要么就是被道士直接毁掉了,要么就是批量送去了山里回炉,真正能留着自用的,实在屈指可数。

  而这一次,与血神子的斗法缴获,可以说是除了与龙虎山相斗缴来天师剑外,收获最大的一回。

  碧目天罗、五云锁仙屏、十三修罗有相神魔这三件魔宝自是不必多说,都已经被道士尽数销毁。玄阴地肺幡在被道士抽出了玄黄地气后,剩下的也被烧了个干净。

  除了以上这些不能用的,光是飞剑便有紫郢、元屠、庚申、壬子四口。两口上品,两口中品,这样的身家,就是一般的仙宗也拿不出来。而且这四件宝物,全部是以精纯的天材地宝再用玄门的炼剑之法打造的,没有任何魔氛邪气,只要洗去上面血煞和灵性,就可以直接拿来用了。

  紫郢剑对血神子忠心耿耿,甚至骗过了长眉和齐漱溟,道士佩服紫郢剑灵,但也不想在这方面多费功夫,而且说实话,他对待紫郢剑灵也没有像天师剑灵那般看重,于是直接就给抹了。不出预料的,剑器品质也从上品掉至了中品。但这没关系,道士把飞剑放在体内蕴养,这剑器的底子在这,等重新养出一个新的剑灵,飞剑自会重归上品。

  而且别忘了,道士掌有社令雷,雷霆都有生杀两性,这就跟龙雷既能诛杀孽龙又能封正灵龙是一样的,社雷专杀古器精灵,当然也就能帮助古器启灵,所以距离紫郢重回上品,不会太远的。

  元屠、庚申、壬子三口飞剑也是同样,被道士抹去了灵智,但对于这三把剑器的运用,道士的处理方法又与紫郢不同了。

  元屠此剑,用的是「太白天兵剑罡」为剑胚,再被血神子添以西方精金加之吞噬了一把完整的「龙日」炼成。这里面,所包含的顶级精金材料便有「太白戌兵罡」、「白虎裂空罡」、「白虹贯日罡」这三种极锋锐、色纯白、象西方的天罡罡气,再有「西方太白元精」和「丁方七宝真金」并金火蛟珠无数。至于庚申、壬子,又分别是以荀兰因的「太白执锐」和玄真子的本命飞剑「听水」为基材,再合以「万年昆玉」与「北方冰川金精」炼成。

  可以说,这三口飞剑,基本上是包罗了峨眉所能寻到的所有西方金精和血神子在北方所能搜刮来的北方金精,其金行之盛,除却天师剑外,要远迈道士之前所接触到的一切剑器。这三把中的任何一把,比起他自己的秋水都要高明得多。

  但是,道士也清楚地知道,飞剑这东西,有一把自然是好,两把可以打配合,但太多了也就不好用了,尤其是在行属如此单一的情况下,又无法结阵,对自身而言是个拖累,对宝物而言也不能物尽其用,实在浪费。

  因此,在慎重考虑之后,道士做了一个旁人恐怕难以理解的决定。

  他把这三口金行飞剑全部融掉,合而为一,然后化有形为无形,炼成了一团锐不可当的白光精气。真要说,这是比峨眉锻打熔炼出来的「太白天兵剑罡」品阶还要高得多的剑胚材料,光是这团精气,就能达到上品仙宝等阶中的一流了。

  而这个过程,即便是对于如今已达仙境、身怀三昧真火的程真君来说也感到不太轻松。

  在炼完之后,道士没有再拿这团精气去炼剑,而是尽数灌到赤瘿火葫芦里,他要把这两件宝物合二为一!

  火中取金,是他早在第一境的起初,一切修行的原点,在开辟第一、第二脏府的时候就给自己定下的五行之道。金好不好,终归是要在火里走一遍;火行不行,有不坏不朽之意蕴的金才是最好的试火石。

  他要让这两者合一,化作一件法宝,使金火两行互相熬炼,金借火更纯,火烧金更旺,叫法宝自身时时刻刻处于自我淬炼之中,不断升华。而如此一来,也将弥补火葫芦只能群击,不能攻坚的弱点。届时,葫芦嘴一开,金精剑气飞出,必将是轰山山倒,击水水分,唯快不破,无坚不摧。

  更重要的是,这件法宝跟脚极高,火葫芦本身就是天生地养之物,自然天成。而去除一切杂芜后,炼成原始金精锐气的光团也是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层次。这二者合一,加之「火中取金」、「真金耀火」的道法真意,那么这件法宝就有了晋阶灵宝的可能。

  道士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三口飞剑炼成金精白气,但这股原始精气与火葫芦的融炼却进行了三个月不止。这两件仙宝谁也不让着谁,谁也看不惯谁,在葫芦肚子里闹翻了天。道士不想自己的肉身变作战场,便把葫芦外祭,放在半空中挂着。这一挂,好似挂了一颗太阳,又如锁住了一片雷霆,整日迸发出打雷一般的轰隆巨响,不时一道白光飞出,便把漫天飞雪搅成细不可察的粉末,或是一阵热气外溢,又蒸发出大片大片的白雾烟云,便同眼下这般。

  两者的融合估计还得一段时间,道士不急,也不过多干涉,只静观其变,同时处理其他法宝。

  先天水母坎金丸,一颗很不错的灵珠,品质高,禁制好,威能大,更妙的是,血神子并没有直接洗去珠子的灵智,只是将其封禁了起来,兴许是还抱有无损收服的想法。珠子到了道士手上,道士给器灵解除了禁制,并展露出了一些手段,器灵自然归附。这是一颗取之于海、炼之于海的灵物,在海上有大用,道士十分看重。

  至于血垢珠,自诞生之初便被血神子炼化,用作第二元神,所以从头到尾就没诞生过灵智,也就省得道士再动手。血垢珠本身是天生煞宝,虽然是血秽之属,但血秽也是属于「阴」的一种,是天地的一部分,宝物本身并无邪性,在去除血神子气息之后,便回归本初了。对于这枚宝珠,道士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先收在身上,等着看有没有合适的有缘人送出去。

  至于最后一件,也是最麻烦的一件,自然就是「血神经」本册了。这东西实在邪性,难以毁灭。在那场战斗结束之后,道士以地书收摄了血篆文字与血影图形,以五行剑阵镇压了本册书籍,想要分开炼化,结果就是两个都在顽固抵抗,消磨不掉。

  不过道士也有办法,他把书册放进葫芦里,反正现在葫芦里的真火在与剑气真金恶斗,有的是力气无处使,便让它们消磨去。火与金,本来也就是世间最擅长毁灭的东西。同时,他再用地书把斩邪雌剑收进去,与血篆文字还有血影图形放在同一页,叫天师剑去消除书页上的血篆血影。要是消除不掉,道士认为斩邪剑也就可以换一个名字了。

  至于说血神子,被道士收入道域中,以阴冥法界相镇压,元神都给搅碎,他故意余下了有一些残念真灵,交给了上清派,让他们做最后的了断。

  真说起来,道士所学上清法,起源于谷辰出世那天,也即是血神子重创句曲山的时候。而到最后,道士以三界万象显神道域镇杀血神子,用的也是上清存神之法,这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了。

  ————

  当下,道士正祭出了地书,观看书页上的袖珍小剑擦除血字的进度,便在这时,

  “笃笃笃——”

  小院外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极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来。不过,这对于修行者而言,足够了。

  天师剑勤勤恳恳地工作着,消除血字已有十之二三,道士当然不会去催促,便翻手把地书收起,随口道,

  “进来。”

  门是虚掩着的,一个身穿三清山制式道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年轻人看着才十五六岁的样子,腰身挺拔,五官清秀,有玉树兰芝之姿。其人面色白里透红,眸光明亮,一副气血充盈的少年昂扬姿态。

  “真君。”

  少年执礼问安。

  “哦,是明意来了,有什么事?”

  道士笑着看向眼前少年,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时间便如白驹过隙,这一眨眼就是二十年过去了。二十年前,自己在山中执掌教务的时候,就是亲眼见着眼前这个少年入宗的,记得那时候,丹霞山任师和百草山的林山主为了争夺这个双心儿,还起了争执。这一晃的功夫,当年那个干瘦发黄、目黧睑黩的孩子就长大成人了。而且短短二十年的功夫,这孩子便缔结了金丹,如此天资,也确实无愧于当年两位山主要争抢他。

  这一次,谢明意过来,是宗里的安排,说是这孩子天分了得,宗里现在是有意往精修五行方面培养,而且此子好知好读,又过目不忘,博闻广记,道藏也读了不少,颇有他衍化真君当年之姿。所以这回宗里看真君坐镇昆仑,想着他整理地气应该会在昆仑待上一段时间,便把人送过来了,叫其侍奉左右,见见世面,也请真君闲时指点一二。

  对着这个请求,道士自是欣然应允。不仅如此,他想着一个也是教,两个三个都是教,所以不光是师妹和明意,他自己还有两个挂在梨雪山法脉的明字辈弟子也都让他一并叫来了,有时开课,便让大家一起听。不仅如此,他还想叫猫儿狗儿都过来,不过,这两个都忙着,猫儿现在管着整个茅尾洋,领着一堆人,打造她的南蓬莱,完全抽不开身。狗儿则是在养好伤之后立即就驾驭着他的天狗尸去了西蜀,完全没了踪迹。据他所说,他之前就已经打听到了古蜀神犬的秘藏遗迹所在,但现在蜀中闹翻了天,各方势力角逐,他得赶紧过去,以免出现了什么纰漏。

  而现在,常驻洞微宫里的这三个,还自行定了一个值班计划,始终有一个侍奉在真君左右,传达内外,聆听仙训,另外两个便忙自己的事,消化上一次的讲课,并为下一次讲课的提问做准备。

  现下就是谢明意值班了。

  “真君,冰雪宫乞降的队伍已经过了西海,预计明天的这个时候他们就要到了。”

  谢明意恭谨说着。

  “哦?”

  道士抬了一下眉,然后屈指一弹,施展出了镜花水月之术,面前的水月圆镜中立即出现了一副画面。

  那是在西昆仑东麓以东的三百里开外,西海的南岸边缘,漫天风雪中,有一条不见终端、不知详数的人群长队。这些人身着统一的宝蓝色制式法袍,青襟水袖,但在境界上却大相径庭,上至六境仙人,下至一境小修,像是一个底蕴深厚的庞然大宗在整体迁徙一样。

  队伍行走在西海海面上的厚厚冰层之上,顶着漫天风雪行进,这些人衣冠上积着雪,口鼻处凝着冰,浑如无数雪人一样,僵硬的前行,不敢稍有停歇。此时此刻,队伍的领头人已经离开了西海,踏上了河湟的土地,正在往昆仑而来,在其身后,长长的队伍还在西海冰层上蜿蜒摆开,掩没在冰雪中,完全看不到尽头。

  但问题也就在这了,一个弟子无数且有仙人在世的顶级宗门,缘何倾巢出动?况且还是全宗上下不御寒、不驾云,只似流放刑徒般的以双腿赶路前行呢?

休息一天

  书友们,今日请假休息一天,大家就不要等了,万分抱歉,敬请见谅。

第653章 祈活

  黎明时分,昆仑山东,西海南岸。

  漫天风雪中,一支见首不见尾的长队在河湟大地上厚厚的积雪中行进。在领头人的身前,积雪有人腰高,不能说是踩着积雪走,更恰当的说法是撞着积雪走,像是在丛林里穿梭一样。而等到最后一个人踏过之后,积雪就已经被无数只脚踩成了坚实如铁的冰层,生生在雪地里开辟出了一条平坦开阔的大道。

  队伍里不光有人,还有兽,有神骏的白象,曲行的巨蟒,乃至小山大的雪蟾,甚至还有冰雪宫的护山神兽,四境的分水麟也出动了。这些个神通广大的妖怪没有飞天遁地,同样是在地上步行,身上还挂着缰绳,后面拉着巨舟。巨舟比海船还大,上面堆着小山一般的财物。宝光在风雪中闪耀,看起来比火炬还要耀眼。

  冰雪宫这是把家底都搬空了!

  “竟然真活着走到昆仑山了。”

  在队伍的最前列,有一个有六七十岁模样的老头,老头童颜鹤发,颇得养生之道,其人气息沉稳,有四境修为。

  老头望着正前方与天齐高的昆仑山,发出如此感叹。然后,他又把目光转向身边的一个青年俊彦,赞叹道,

  “多亏是北阴奇谋,把宗藏宝物放在明面上,打着献于真君的名号,一路大张旗鼓运过来,如此反而没人敢惊扰劫掠。不然的话,我们这一路走来,不知要被多少人落井下石,杀人夺物。”

  走在乞降队伍前列的,自然都是冰雪宫的高人,说话的老头叫齐湛兮,是冰雪宫四院十二司里捣药院的院主。而同行在他左右的,基本也都是四院十二司里的主掌管事、宫里的太上长老以及外镇二殿里的头面人物。

  听得齐湛兮这般说,众人也都纷纷去看那个年轻人。

  青年极俊,体形匀称,身量修长,腰背挺直,身如松竹,尤其是青年脸上总是带有似有若无的淡淡微笑,永远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叫人下意识就愿意相信他。

  这正是冰雪宫里这些年风头最盛的北阴殿主,这次乞降的发起人。同时,他也是三清仙宗明治山法脉流落在外多年的第二十一代弟子,陈素行。

  “出西域,过西凉,趟西海,两万八千里,不眠不休,一刻不停,足足走了四个月,终于是要到了。北阴,你说衍化真君真的愿意接受我们的乞降吗?我等真能活命吗?”

  这时候,又有人说话了。发出疑问的是一个中年人,四十左右的年纪,一双饱经风霜阅历十足的沧桑眸子,眉宇间似乎总有化不开的忧愁,颔下蓄有短须,风度翩翩的样子,有读书人的气质。但风霜忧愁并不能掩盖其人之英俊,丰富阅历也并没有增添此人的皱纹,光论相貌,这人一点不比那个松柏一样的青年差。

  如此貌美,在冰雪宫地位自然不低,此人正是三大分殿中西华殿的殿主,唤作谭铮。要是在以往时候,谭铮当然不会像眼下这样和声和气跟北阴说话。要知道,随着北阴上任,就直接把宫主的魂给勾了过去,之前在雪国里就早有风言,普传“贵北疏东,独冷西宫”,说的是冰雪宫以北阴殿为贵,东明殿在逐渐被疏远,至于西华殿,早就是冷宫一般的角色了。况且,西华殿本就地处雪国极西之地,再往西就要接近蛮荒边界了,一旦少了来自宫里的照拂,那就真跟冷宫没什么两样了。

  在那种情形下,资历最老的谭铮哪里能看得惯年纪轻轻就被破格提拔为殿主的北阴?

  但现在当然是无所谓了,东明殿都没了,冰雪宫也有可能要没了,别说自身,就是宫主,能不能活命都还是两说,还纠结于争风吃醋就没意思了。是以临近昆仑,他这心里是越来越惶恐,又再度问起了这个他在一路上已经重复向北阴问了很多遍的问题。毕竟,当初提出这个想法,并极力劝服宫主做出这个决定的,就是他北阴。

  “现下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北阴也已经尽了全力,剩下的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这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冰雪宫主宫徵羽发话了,替北阴回答了这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而且——”

  宫徵羽偏头看了一眼北阴,又说,

  “如今我们能平安走到这里,苟延残喘了四个月,已经是北阴立下功劳,要知道,衍化真君灭了摩诃,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再者,既然衍化真君能让我们走到这里,没有叫人直接截杀,那应该会是给我们一条活路的。”

  宫徵羽说的好像是有理有据,但实际上却是越到最后,越没什么底气,显然只是打气一般的自我安慰了。

  而谭铮听了,即便是在眼下这个环境里,心中也是难免幽怨,心道自己只是随口这么问上一句,宫主至于要这么维护吗?

  “是啊,我们起码是多活了四个月。”

  又有人接过话头,说话的还不是北阴,而是冰雪宫的玉斧院的院主,唤作金玉振的。不过这人不是以色侍人,与齐湛兮类似,是以实力当的院主,此人长得五大三粗,有四境修为,主管着冰雪宫内部的监察与刑堂。此时,他感叹说,

  “自打五年前衍化真君接连灭了玄阴教、五鬼门还有天妖塔之后,北派诸教都被吓破了胆,小宗小派尽数逃进了西昆仑,火焰山和白狼山甚至公开与北派划清界限,反咬一口,那时候血神子可还没死呢。而在那之后,鸣沙山、居延山、弱水派三家,先后被过江东道破门,跑得晚的都没了活路。天阴教被禅宗所灭,呼魂教被北道所灭,再等到四个月前血神老祖血祭了整个北派残兵,乃至衍化真君统帅玄门与禅宗直接打上高原,覆灭摩诃。到如今,整个神州大地上,居然只有我们冰雪宫一家还戴着魔教的帽子在喘气。害怕,真是叫人害怕。”

  金玉振执掌监察与刑堂,在冰雪宫里是叫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但现下,害怕这两个字居然从他嘴里如此直白而自然的说出来,却是凭空生出了一股滑稽感。

  当然,没人笑话,试问现在谁人不怕?

  “都怨慕容衍那个天杀的!”

  齐湛兮这时候又张口了,一脸愤愤,咬牙切齿,骂道,

  “如果不是他非要去打北辰宫,灭掉了一支道家法脉,那按我冰雪宫一直以来的作风,不说什么正派天宗,但怎么也要比火焰山和白狼山干净吧?可如今倒好,这两家都能转魔为旁苟活下来,可我们却要因此而背上恶名,不被正道接纳,以至于万里请罪!”

  “那畜生是死的太便宜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居然敢跟真君动手。一人作孽,以致万人为此受累,朝不保夕。”

  金玉振也阴恻恻的说,眼中厌恶毫不掩饰。

  当然了,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当年东明殿灭北辰宫,宫里头是点了头的,为此宗里同样也得到了不少的好处。但眼下再说起这件事,这件让冰雪宫背上魔道名头无法翻身的事,那当然只能是往死去的慕容衍乃至整个的东明殿头上推了。

  而在一阵附和埋怨后,众人又沉默了。并且,昆仑山近在眼前,这些人的脚步反而是越来越慢,感觉前面就是鬼门关一样。

  “该冻死的都冻死了吧?”

  这时候,被众人视作是主心骨的北阴殿主终于是发话了。

  “都死了,都死了!”

  金玉振赶忙接话,郑重确定,

  “昨天过了西海后,我还专门回去又查了一遍,冰上的、队里的都逐一翻看过,绝无错漏,都死干净了,整整齐齐摆在冰面上。”

  陈素行点了点头,便说,

  “那就行。”

  短短三个字,却是让所有人精神一震,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事还轮不到北阴做主,他自己也是自身难保,但听得这话,还是叫人一下子心安不少。

  队伍依旧向前,不一会后,太阳出来了,朝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又把昆仑照得熠熠生光。待到辰时许,一行人终于是来到了西昆仑山的山门前。

  重建后的西昆仑山门放在昆仑山脉的东端南麓,由灵宝派阁皂山负责兴建。阁皂山采用的风格就是煌煌大气,不用太多的华物妆点,一条凝冰覆雪的宽阔天阶从山上云雾中泻下,如同一挂天河落入凡尘,直铺到山脚,仿佛踩着就能升天一样。

  西昆仑是座雪山,发源于山顶的河流有很多,从东北麓流下的白星练是其中最大的一条。另外,在南麓这边,有两条小的,从山顶生发,一路并行流淌至山脚,最后同时打在一处突起巨石上,形成了两挂瀑布。西边这条,被称作佐水,东边那条,被称作佑水。两条河流从上到下一直分行在通天阶的左右,远看上去便如同三河并流、三练挂山一样,形成一副壮阔奇观。

  到了山脚,中间的石阶变得平缓,两边的河流却形成了湍急的瀑布,而这两条左右分列的垂直瀑布,也就恰好构成了西昆仑的山门。瀑布里有禁法,无论日光、月光、星光,只要有光照到这瀑布上面,就有金篆古字从水里显映。此刻,阳光正足,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佐水瀑上,字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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