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西峙,天成琅嬛真福地。」
佑水瀑上,字曰:
「紫气东来,道开洞微太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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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一声叩冰击玉的脆响,冰雪宫宫主,六境大修,宫徵羽,感受到昆仑山上如天如海的汪洋气息,面对着造化钟灵的昆仑山门,双膝下跪,伏地而拜。
“扑通!”“扑通!”“扑通!”……
脆响接二连三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一声大过一声,继而汇成轰鸣雷音,连绵不绝。队伍从起首开始下跪,后面的人看到了紧接跪下,人弯膝,兽屈蹄,如此一直往后蔓延,直至数百里开外。
宫徵羽额贴冰面,泣曰:
“伏惟仁惠大德慈光广施洞微衍化真君,昧死顿首:
天覆地载,好生为本;日月临照,容物为明。阶下罪人自知孽债深重,万死莫赎。然念一宫弟子,无辜者众;太阴正法,不忍断绝。故今解剑徒行,举宗乞降。现下宗内作恶者尽诛,陈尸于西海之上;向善者尽在,叩拜于昆仑之脚。另全输府库金缯、山珍海错,以充天库;悉献舆图谱牒、宗藏经文,任凭法裁。
“惟乞真君垂天地之仁,恢日月之量,网开一面,泽及万人。使罪人苟全性命,得为太平之民。世世代代,祝圣寿无疆,不敢再萌异志。生死之际,喘喘待谕,愿真君慈悲,祈求活命。”
仙人以法力发声,声传昆仑山上,广播千里不绝。
“愿真君慈悲,祈求活命。”
“愿真君慈悲,祈求活命。”
“……”
在宫徵羽身后,所有冰雪宫弟子一齐发声,凄惶恐惧,叩拜祈活。
昆仑山下山呼海啸,昆仑山上一片寂静。
一息。
两息。
五息。
十息。
……
昆仑山无应,跪在冰雪上的冰雪宫弟子如坠冰窖,无论修为高低,个个两手打颤,浑身发抖,只觉得自己的心比膝下的雪还要冷。
这些罪人不知道的是,在这样一片死寂中,有两个人在隔空传话:
“师叔,你之前跟我联系的时候可没说要来这一套!”
“若不如此,如何震慑宵小,如何弘扬我道家法威?提前跟你说了,你肯定就不同意了。”
“可世间没有长辈跪晚辈的道理!”
“害,做戏肯定要做全的嘛。”
“师叔你快快起来,我这就喊你跟宫徵羽进山面见。”
“等会,你先别出声,再吓吓他们,把气势摆出来。”
“可师叔……”
“怎么回事,这你也想不通。那这样吧,你把藏竹碑玉钥拿出来,那是祖辈留下来的山主信物,你拿着,就当我这个不肖徒孙如今回来,是在跪拜列祖列宗不就得了?”
“……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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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持续了约三十息功夫。
冰雪宫弟子却觉得犹如开天辟地一般的漫长,冷汗打湿了全身,心气全部泄掉,软软趴在地上。便在所有人以为死期将至时,这些人只听得昆仑山巅上传下了一声煌煌宏大的狮子吼声,
“真君有旨,召宫徵羽,北阴,二人进山参见。”
第654章 处置(6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呼——”
西昆仑山门之前,雪沫纷飞。这不是突然起了风,只是一众冰雪宫弟子在漫长的死寂等待后听到了昆仑的回音,便如将窒之人得到了喘息之机,下意识的吐出一口长气来,这才吹起了地上的雪花。
虽然眼下只是召见,未下裁决,但总归是能再多活一会了。
至于说同时召见宫主与北阴殿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此二位本来就是如今冰雪宫里说话最管用的两个人。
宫徵羽与陈素行起身。
前者的脸上明显是出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宫主!殿主!一定得忍下气来,无论如何,万事以活命为先呐!”
其余等人继续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其中齐湛兮趁着两人还未上山,赶紧低声做最后的提醒,或者说是请求。
“是啊宫主,还有北阴,只求得活,我们什么都愿意!”
谭铮也紧跟一句。
“宫主!好生说情啊!”
“……”
齐湛兮这一张口,前列的四境高修都纷纷开口,话里话外,都是求命讨活,嘱咐二人一定要放低姿态,个个恨不能亲身前往,去真君脚下叩首。
宫徵羽和北阴不敢有耽搁,也不理会这些人,快步上前,但等过了水帘山门,走在前面的宫徵羽又忽然愣住。
怎么上去?
走上去?那得走到何年何月?飞上去?会不会一个不敬之罪扣上来?再者,昆仑山上那么大,真君在哪?去哪找?敢随便找么?
“两位请随我来。”
便在这时,一个年轻道士出现,为二人领路,正是在真君左右当值的谢明意。
“多谢道长!”
宫徵羽对一个三境小修连声道谢,显得客气极了。
一边,陈素行的眸光在一瞬间亮了一下,他自是能看清这个小道士的资质与境界,当下心中就是一喜。好哇,好哇,如今宗内人才辈出,他已听说,山里的中老两辈频频破境,入四入五者众,现在新生代又如此卓越,真是要天兴师门了!
两人跟随着谢明意沿天阶飞行上山,直至洞微宫前。
“真君有旨,请宫教主在此等候,北阴殿主随我进宫面见。”
谢明意如此说。
宫徵羽闻言讶异,怎会如此?自己才是教主,更是仙境,冰雪宫上下事宜全凭自己一言而决,为何是先叫北阴进宫?是因为这次乞降事宜最先是由北阴提出的消息被真君得知了?还是说北阴安分,在魔劫起运后就一直致力于约束北阴殿门人以及倡导冰雪宫弟子苦修,不掺合到北派事宜中去?因作风被真君看中?北阴他确实一直是这么做的,北阴殿的风气也是一宫三殿里最好的,颇有古道遗韵。但冰雪宫地处雪国极北之地,日理万机的真君连这事也知道?
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北阴行事颇有宗内立教之初的古风,不屑与北派为伍,但最早血神子出世的时候,又是北阴主动提出过去支援的,这倒是与他一贯的作风相矛盾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哦,对了,也就是在那一次,听说是五鬼门的一个莽夫以大欺小,险些捉去了当时还是一境小修的程真君,引得正道大怒,险些坏了血神子的大事,那时候北阴为了平息可能引发的真正大战,是主动为程真君解围了,难不成程真君是还在记挂着这份小小的善缘?
宫徵羽一时间脑中闪过了无数个猜测,但直觉告诉她,这可能是一件好事。
“进去好好求求真君。”
宫徵羽如此嘱咐着,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下,她心里还生出了一份淡淡的窃喜,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没有看错人、没有信错人。
北阴轻轻一点头,然后随谢明意进了宫内。
陈素行走的很慢,仔细打量着洞虚宫,这是他阔别一甲子后重新回到西昆仑,眼见亲眼见证邪异魔窟变回道家宫廷,叫他岂能不喜?同样,这也是他在历经两百多年后,重新进入正道仙山,又如何叫他不感怀?
引路的谢明意只当此魔是慑于仙家宫廷威严,因此失态,步伐缓慢。他当然也不催促,这点气度该有还是得有,此刻要是催促紧逼,反而还是破坏了这份道家雍容。另外,谢明意心中也有数,真君不在宫内首进的灵官殿里接见受降,而是直接叫自己把人请进最后面的听地观里去,这也足以说明真君对这个首要召见的北阴殿主还是很有好感的。
而在经过起初的感怀过后,陈素行也缓过神来,朝着谢明意歉意一笑,然后两人同时加快步伐,不敢叫真君久等。
“笃笃笃——”
不一会,两人来到听地观跟前,谢明意敲门。
“进来。”
真君发声。
门是虚掩着的。
随即,谢明意朝北阴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自己进去。
陈素行点头谢过,然后推门而入。
“啪。”
门又自行关上。
谢明意自觉离开,去不远处的三清大殿的阶前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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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
道士全副礼仪衣冠,站在小院正中,等到院门一闭,立即遥遥下拜。
“起来吧,我的真君师侄,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素行大笑着走进,然后亲手扶起了真君。
时过境迁,上一次在西域北辰宫时会面,两人不敢相认,甚至连心声都不敢沟通,还是时候炼化的元婴灵息,才敢说上话,就是怕陈素行暴露,更怕冰雪宫在陈素行的体内放了什么东西。
如今当然不用了,在真君道场,莫说宫徵羽现下在洞微宫门之外,就是放在咫尺之近,道士也能让她六感尽失。
“师叔,我先来给你查视体内。”
道士把陈素行按坐到椅上,搭起手来,一股法力渡入其中,仔细检查着陈素行的四肢百骸与周天窍穴。
陈素行当然不防备,笑眯眯的任由道士施为。
“你这院子真不错。”
他优哉游哉的打量着。
“师叔喜欢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道士应着,而在说话间的功夫,道士也已经完成了探视,并道,
“师叔修炼太阴极寒,又长时间服用寒药灵物,而且升四的时候应该有些着急了,体内留下了一些暗伤,我已全部将之消弭。师叔心府、肾府、发丝里都藏着东西,都是宫徵羽放的吧?弟子已经给统统下了禁。宫徵羽感知不出来变化,往后就是师兄想让宫徵羽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她就只能得到什么,而且只要师叔一个念头,这些东西便会立即消散,并反噬到宫徵羽身上。
“只不过,依我看——”
道士皱着眉,补充说,
“这些小东西,好像都是成对的?难不成宫徵羽体内也有?”
陈素行正笑着呢,听到师侄最后这句疑问,面色又突然变得尴尬起来,随即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要我说,你这修行实在有些太快了,这就横扫六合八荒了,你师叔我这卧底当的全然没有感觉。在我的计划里,应该是在百年内完成冰雪宫的转魔为旁,要是冰雪宫真顽固不化,那就把太阴法门传回宗门后再锁阵烧山,为世间除害。再有,我还搜集了许多关于血神教的情报,跟血神子的关系处的还也不错,我甚至想过在关键时刻偷袭血神子,来个玉石俱焚。
“无论如何,师叔这卧底当的并不磊落,所以只想求一个结局磊落。心道怎么着也该是一个轰轰烈烈、风风光光的落幕。但眼下倒好,自家师侄太争气,我这什么准备都用不上,只能领着一宗人马过来跟你乞降了。”
道士也不点透师叔体内的奇怪禁制,接着陈素行的话说,
“师叔此言差矣。若非师叔一直在血神子与宫徵羽跟前斡旋,拉着冰雪宫不让与北派合流,那在魔潮初始,北方的局势要更难看些,仙宗下场的话,雷台观、祁连剑派、金一宫这些,又哪里还能保全?师叔功德无量。”
道士说的实话,北辰宫身为星脉世宗,实力不弱的,但基本是被东明殿一殿之力灭除,要是没有师叔话,那得宠的还是慕容衍,那家伙可是个不安分的,而血神子又最善于拖人下水,要是在他的影响下,冰雪宫在魔潮早期就深度参与到北派行动中去的话,莫说上面的残存三家,那怕是连河洛跟晋原都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