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觉得这样就很好,幸好这位是化形了,被老爷收做弟子。不然,仙境的真君白龙,不论实力排场,那摸着良心说,都比自己要高出一筹。而没了竞争,狮子对龙女自然又是多有恭维,姿态放得很低,时常询问山君修行之要。毕竟,这可是仙境的山君,为狮子生平仅见。
再说程真君乘狮携侍光明正大出了三清山,那围在三清山脚下的那一堆请愿真君进位帝君的修家们眼尖,立即如飞鸟一般呼啦围上来了。
龙女见状立即紧张起来,羽眉一挑,眼中带煞,似有动手之兆。
道士感应到,遂摆摆手,示意龙女莫要妄动。
此刻再看狮子,便是一幅老神在在之态了。因为他知道,每次老爷带着自己慢悠悠的出门,那就说明这次外出是不怕人瞧见的。此时他再把右首上的左眼往背上微微那么一瞥,见老爷没有丝毫不耐与回避之意,心下便明白了,遂把脚步放缓,任由那些人围上来。
“真君!我读了您的听地道论,获益匪浅!”
抢在最前头,险些碰到狮子鼻尖的,是一个看年纪在四五十岁上下的中年道士,他神情激动,这般说着。程心瞻看其服饰,认出是罗浮山的一位长老,于是笑着点头致意。
“真君!在天鞘山做罗天大醮的时候,我也在场,您还记得我吗?”
另一个情绪激动的人这般喊叫着。道士当然是没印象,他确信自己应该是没见过的。不过这人衣着是赣南赖家的样式,那么他应该也不曾说谎,参与过超度天鞘山,只是未曾近距离跟自己打过照面。
“赖老头你可拉倒,当年天鞘山之战多少人参加,真君如何会记得你。真君您看我,打云梯山的时候我在,您还有印象吗?”
“真君!我是法意宗的,您巡检龙脊道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真君!我是火龙岛的金汉鹏啊!当年火龙岛归降,我第一个举旗响应!现在在崀山祖庭任职,真君您还记得我吗!”
“真君!真君……”
“……”
一众修者把程心瞻围得密不透风,争相诉说着自己与真君的缘分。而道士不急也不恼,只是一直微笑点头。
“真君!”
这时,一声高亢到破音的呼叫压过了所有人,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听到这道声音,喧闹的众人也都安静下来了,可见发声之人在这群请愿者里声望很高。
道士寻声望去,便见一个年岁在六七十上下的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了。这位也是个道家门人,仪表堂堂,两眼炯炯有神,须发整齐一丝不乱,头戴一顶玉质的古制高冠,身穿正装法袍,迈着四方步,一看便知是一个极为讲究的人。
这人程心瞻并不认识,但他看法袍风格能看出来,这应该是灵宝派的弟子。
“灵宝派,葛仙山门下,纠仪法师裴守静,见过真君。”
老道士走上前来,执大礼参拜。
这时,一众请愿者也不围着程心瞻叫喊了,而是全部来到裴守静的身后,乌泱泱肃立,也不说话,见裴守静参拜,他们也随之参拜。
裴道长的本事与见识他们是很服气的,这次席卷整个神州请愿活动,裴守静就是发起人与组织者之一,江南这边的万民伞与百衲衣也是裴守静在前头收集。是以这些人,都信服于他。此时,见裴守静上前,他们便知道,裴道长这是要正面劝进了,个个神色还有些激动,连鼻息都重了不少。
“裴道长请起。”
道士伸手,以法力将裴守静托起。
“真君!时至今日,您武有荡魔靖平之功,文有开派立言之业,为何还屡推不受,视天下滔滔民心而不顾,始终不愿进位帝君尊号呢?!”
道士微微沉默,没有立即回答。
“真君!帝君之号自古有之,文仁兴教,故有「文昌开化司禄宏仁帝君」;武忠佑国,故有「神威远镇伏魔关圣帝君」。钟吕二仙立教传世,大兴内丹,遂称「正阳开悟传道垂教帝君」、「纯阳演正警化孚佑帝君」。重阳仙人立全真,启蒙北方,乃进「重阳全真开化辅极帝君」。可见,有功则有表,有业则有名,帝君之号,为我道门显贵,不可轻授,亦不可不授。如无通表,何以彰显我道之盛?如无大名,何以激励后世贤者?”
裴守静语调激昂,振聋发聩,说话在情在理,有例有据,不愧是灵宝派里的纠仪法师。
见程真君继续沉默,裴守静顾不得无礼,继续表态,
“真君谦慎,为我辈楷模,但真君不为己计,也当为天下道门计,为后世晚辈计。真君立下如此功业,但仍不愿进位帝君,那何以显道门育化之功?真君屡辞不受,又让后世有功之人如何自处?!”
这位老道人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在这般近距离的情况下,还往前再进三步,两手紧紧抓住狮鞍,高高扬起头颅,一脸的理所当然,如此正面逼问真君也毫无惧色。
一众围观请愿者,看的也是热血沸腾,脸面发红,眼放精光。他们心知,往后「群修面真请愿」这件事被后人记录下来,那自己这些人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而狮驾上的真君被裴守静这番迎头质喝问的回避不过去,实在没法了,这便无奈回答,
“裴道长,非是我不愿受帝君尊号,罔顾天下同道的美意,只是这世间还有一桩不公之事未了,贫道心中便始终有一关难过。等我了却了这桩不公之事,心中无憾,必不再拖沓推辞。”
裴守静听这话俨然不信,便道,
“如此神州安定,四海升平,世间哪里还有什么不平之事,真君莫要诳我。”
道士便答,
“确有此事。”
说话之后,道士看裴守静犹不放手,显然还是不信,无奈再透露详情,
“此次出山,贫道便是要去解决这件不公之事的。”
“真君要往哪里去?”
裴守静将信将疑,又追问一句。
道士略作沉默,随后答,
“是去龙虎山。”
裴守静闻言面色一变,他身后的一众请愿者也齐齐变色。
“龙虎山举宗圈禁受罚,门人有死有伤,真君在多年前已经有过判决,天下咸服,怎还说这是一桩不公之事?”
裴守静疑惑,众请愿者亦是不解。
道士知道今日不说清楚肯定是躲避不过了,而且当下时机已到,也无需再隐瞒什么了,遂开口解释,
“圈禁之刑,罚的是龙虎山豢妖养魔、阴炼人丹之罪,但龙虎山所犯之罪远不止于此,但尚未为此而受罚,故是不公。”
裴守静闻言惊骇,连道,
“还有何罪?!”
道士看了一眼龙虎山方向,然后便答,
“龙虎山数代执教者,借龙虎法会观印之名,以天师印钤印豫章各宗道子魂魄,掘各宗根基,窃各宗秘辛,是为大恶不道之罪。灵宝,净明,神霄,万法,庐山,皆受其害。”
听言,裴守静如遭雷殛,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在他身后,一众请愿者同样失神失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时,道士轻拍狮背,狮子会意,轻轻挣开裴守静之手,起云往龙虎山方向飞去。
“真君!”
等到狮驾已经飞远,呆愣在原地许久的裴守静终于回过神来,其人面色苍白,两眼充血。此刻,他施展出毕生功力,化虹飞遁,去追那远去的狮驾,口中则凄厉呼喊着,
“真君!真君!您把话说清楚,何为龙虎山钤印诸宗道子魂魄,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他们得到了什么!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请假五天,整理收尾
各位书友们好,如题,书到结尾,请假五天,用来整理思绪,以及给结局存稿。最近发现越写到后面,卡文越严重,心里压力也越来越大,昨晚心悸复发,又是一晚上没睡着,到今天上午依旧很难受,喘气困难。因此考虑了一下,决定请假五天用来放松心神,整理思绪,再存点稿,确保结尾连贯。
五天后把剩下的全部章节一起发出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目标是一天两更,保守底线是在五天后到结尾的这段时间里,不用再请假中断或是便秘到大半夜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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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入山(上)(第一更,5.2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三清山和龙虎山离得并不远,很快真君狮驾就到了地方。龙虎山的丹霞山门依旧是那般巍峨壮阔,山门上的那些仙人题字依旧那般璀璨耀眼。
山门处空无一人。这是当然,全山全宗都被封禁,真君下旨不许他们任何一人出山,而他们当然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外人进山。如此无进无出,值守山门自然就没了意义。
而二十多年过去,龙虎山山门之外的张家古镇也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兴许是龙虎山里的修家们认为,龙虎山失势,外边的人会对古镇凡人出手。也有可能是古镇百姓目睹了二十多年前那一次问山之战后,心中惊惶,主动要求进山寻求庇护。亦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反正内情外人不得而知,但结果就是当下来看,往日里烟霞耀空的龙虎山终年浓雾锁山,昔日繁华热闹的古镇已经变作了一方寂静死城。
狮子在山门前停下。
“往前走。”
狮子背上的道士平静地说。
狮子闻言也不问,不犹豫,更不会去质疑什么,立即迈开步子往前走,往法禁森严的龙虎山山门那走。它早已看明白,自己的存在是用来彰显真君威仪的,至于前方,若只是些许坎坷泥沼,自己顺手就给平了,如若是刀山火海,那根本就不必自己动。而眼下情形,当然是后者。
三百丈,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狮子的速度不急不缓,道士离龙虎山的丹崖山门也越来越近。
而就在临近三十丈时,龙虎山大阵忽然被激发,只见在山腰处,有一片绛紫色的明艳霞光忽然像水一样涌动起来,然后沿着仙山南麓的山坡往下冲,如同山洪下泄。紫洪奔腾若飞,从丹崖山门里冲出来,劈头盖脸就往道士身上打。
在二十年前,净明庞忠正以旌阳剑问山的时候,龙虎山就曾经用过此招来与之对抗。
而眼下,龙虎山再以此招做试探,这对于道士来讲就有些不够看了,这甚至都不需要他自己动手。
“放肆!”
随侍龙女厉喝一声,这时,便见她说话时吐出来的气立即化作了一片白色的朦胧水雾,去迎正面冲来的紫霞。这是龙族命藏里「吞云吐雾」的神通,有操控云雾的威能。而从龙虎山里飞出来的这道紫霞,本质是由山中丹烟与山峰岚雾结合成形的,当然也处于云雾的范畴,因此被龙女吐出的水雾一裹,灵霞撞见了仙龙神威,立即受摄,速度马上慢下,威势顿去。
紧接着,龙女再伸手一抓,又是施展了一个山君族类特有的命藏神通,唤作「停云积瘴」的,同样是对云雾之属有先天厌胜之效,这么一抓,就把水雾连着山霞给一起抓回来了。
山霞有灵性,又受大阵牵引,在龙女手中如同紫蛇一样挣扎扭动,想逃离回去。只是龙女哪里能让这霞气得逞,她是具备真龙神形的地仙山君,身具当世衍化真君与前古鄱阳湖龙母两位大神通者的命理福泽,实在太过克制山霞云雾之属,只把手一翻,便将紫霞镇压,收入袖中。
而在这个过程中,狮子没有停步。此时,距离龙虎山门还有十丈远。
这时候,龙虎山里的那群仙人们应该是明白了,对待衍化真君,所有的试探都只是在浪费时间,以及平白消耗龙虎山的灵气。于是乎,地动山摇,顿时有无量精气与斑斓光彩从龙虎山内喷涌而出,冲散了遮掩用的白色云雾,整个龙虎山大阵全力运转起来,威名响彻天下的「三光五炁二十四都功玄坛大阵」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世人眼前。
无量精气与斑斓光彩相交织,构筑出一派华光妙景:
先是有二十四团色彩形态无一相同的法炁被衍化出来。有的颜色白里透青,仿佛春雨笼青柳,朦朦胧胧,叫人只看上一眼就觉得湿润清凉,那里面好像是一片独立的小天地,应是初春河畔,恍见有游人三三两两,隐约可听嬉笑声。有的颜色是一片素银,仿佛是由最冷的雪和最寒的冰混到了一起,那里面感知不到任何生机,唯有一片死寂。
如此二十四团法炁灵境衍生出来后,一边从山内往山外飞出,一边又在衍化扩大。几乎就是眨眼功夫,二十四团法炁灵境便飞到了龙虎山山门之外,紧贴着山壁,绕山一周,从各个方向把龙虎山封锁。这些意蕴外相各不相同的法炁灵境彼此交连,形成了一个环,一个长达一千八百余里的环。观其法意,像是把四时春秋都给浓缩进了这个环里,把时间变作了空间。
紧接着,山腹那片华光中,又飞出来五团法炁,呈青、赤、黄、白、黑五色,俨然是五行之气的法韵。其中木、火、金、水各自占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也勾连成环,在山门之内又围成一圈。在这里面,土居中央,化作一片黄霞。
非但如此,黄霞之内,再有三光迸发。而这三团光华,都散发着明亮的白色,但在白芒内质之外,又悬着一圈万紫千红的炫彩光毫,像是神圣镜轮,又像是环绕在太阳之外的那一圈日晕。炫彩光毫旋转着,变色着,骤缩骤扩的闪动着,有无穷变化。
而在那三团光华的合围里,隐约可见有一座神仙洞府掩映其中,正是那号称「南国无双地,西江第一家」的天师府。
这正是:
二十四炁定宙盘,五方五行镇中坛。
三光同天齐拱卫,原是仙府拒人栏。
————————
道士平静的注视着大阵,目光逐一从外围二十四炁、内围五色霞光上扫过,最后是落在了中央的三大光团上。在这里,他感知到了熟悉的天师剑、天师印以及盟威箓的法意,此时,祖天师留下来的三件宝物应该就分藏在那三大光团里。或者说,那三大光团就是天师三宝所散发出来的神光,以及外面的五光二十四炁,都是由那三宝催发龙虎山灵气所衍生出来的。
“走。”
道士再下令。
于是狮子继续往前。
才迈步,拦在丹崖山门正当面之前的那团淡青色的仿佛和风清籁般的法炁立即涌过来。
“厚水,你来破阵。”
道士如此吩咐。
“弟子遵命。”
龙女毫无惧色,只见她先是捧剑往狮鞍侧边的带钩上一挂,然后赤手空拳向前,迎着那道和风清籁般的法炁走去。
察觉到法炁中所蕴含的那股温润暖煦的味道与生机勃发的意蕴,龙女下意识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更像是一种为人治伤疗养的法炁,实在是不像抵御外敌的攻伐手段。不过,龙虎山的威名响当当,她不敢掉以轻心,还是全力以赴。而传承自龙族的灵敏嗅觉告诉她,眼前这团迎面吹来的法炁本质上是一道风,一道有阳和生机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因此,她素手一扬,施展起龙族「祛风逐雨」的神通,掐了一个印诀,指向法炁,念出一个龙咒,曰,
“散!”
但随即,意外出现了。
和风清籁并没有被龙女的咒语给驱散,反过来,是轻飘飘的暖风驱散了龙女的咒语。法炁的速度没有丝毫停顿,直往龙女身上打来,不仅如此,还将道士与狮子尽数包裹。
不作二想,龙女立即施展出护体神光,以法力撑起一个灵罩,来抵御法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