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繁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越来越清晰,带着某种规律的起伏,像沉睡巨兽的呼吸。
他屏住呼吸,又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就在他即将越过一条小巷的拐角时,云梦的声音猛的在他识海中炸开。
“别动,有人在看你。”
白繁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停在小巷拐角,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缓到了最低。
匿灵丹的效果还在,理论上他此刻不应该被任何人发现才对。
“不是发现你了,是在例行巡逻,元婴修士的神识扫过来了,别动就好。”
白繁贴着墙根站定,连眼皮都不敢眨。
几秒钟后,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头顶扫过,如同冷风掠过水面,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那股压力在他周围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便收了回去,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开。
白繁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是谁?”
“血煞教主的,他的神识范围覆盖了大半个城中心,我刚才接触到了边缘,他可能感觉到了什么,但没锁定,匿灵丹效果不错。”
白繁没有再往前。
他已经在刚才那一瞬间看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那座高塔周围的符文比外围的复杂了至少十倍,层层叠叠如同蛛网,环环相扣。
如果强行闯入,触发警报,他不一定能活着走出来。
“先撤吧。”
他在识海中做出决定。
白繁沿着来时的路快速撤退,穿过巷子、绕过石塔,一路回到城西的营房。
确定没有人跟踪后,他才彻底放松下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虽然没有探到核心区域的内幕,但他至少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血煞教主目前修为至少是元婴中期巅峰,但他本来就是元婴后期,那股神识的压迫感,比他在云华宗见过的任何一位元婴老祖都要强。
第二,中心区域的防御阵法非常精密,不仅覆盖地面,还延伸到地下,像一层壳,把整座城核心区域紧紧包裹着。
第三,云梦的匿灵丹确实有效,虽然不能完全规避元婴修士的神识,但至少能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白繁躺在铺位上,盯着头顶粗糙的岩壁,心里开始重新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选择摆在他面前。
要不要把血煞教总坛的位置和他在城里观察到的情况,通过传讯符送回云华宗?
如果送回去,云华宗和八大宗门就能掌握血煞教的老巢,到时候调集力量围攻,说不定能一举歼灭。
但白繁又想了想,觉得不太现实。
他在血煞城待的这些天,看到的和听到的,都让他觉得这座城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首先,血煞教的总坛位置恐怕是并非秘密。
姜国修炼界应该一直知道血煞教的老巢在青阳山脉深处,只是从来没找到过确切位置。
现在他虽然知道了具体位置,但就算告诉宗门,他们也未必能调集足够的力量打进来。
光是城外围的防御阵法和那几十个结丹修士、三个元婴以上的大能,就足以让任何一支进攻队伍付出惨重的代价。
到时候血流成河,死伤无数,对姜国修炼界来说,那将是一场浩劫。
更重要的是,白繁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现在是血煞教的正式弟子,但这套流程走下来,他连一滴血都没出过,没有魂誓,没有咒印,没有任何能绑定他身份的标记。
这很不合理。
任何一个称得上教的组织,在接纳新人时都会有一道“盖章”的流程,要么是在灵魂上留下烙印,要么是种下禁制,要么至少滴血为誓,确保这个人不会背叛。
但白繁经历的一切,从外围成员到正式弟子,都只是验了一下身份令牌,连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要么是血煞教太松懈了,要么,就是他们根本没把他当成自己人。
或者说,包括黑岩山分舵那一百多号人,他们只是工具,从来不是核心。
白繁越想越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梁舵主金丹中期,他这样的人当分舵主,却连让新人种魂印的权限都没有,那真正的核心层得紧到什么程度?
“小白,你觉得这地方,真的是血煞教总坛吗?”
云梦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不好说,这座城的规模、防御阵法、元婴修士的数量,确实符合一个大型教派总坛的标准,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云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一个教派的总坛,应该有那种怎么说呢,教义的核心气息,比如我们狐族圣地,会有传承万年的妖气烙印,但这地方的血煞之气虽然浓郁,却更像是单纯的功法残留,缺乏一种根源感。”
白繁听完,心里有了底。
他也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
如果血煞教真的把所有家底都堆在这座城里,那就等于把自己的命脉露在外面,等着八大宗门来抄家。
血煞教教主能在姜国修炼界纵横这么多年,不至于这么蠢。
这地方要么不是真正的总坛,要么只是总坛的一个部分,真正核心的东西,藏得更深。
白繁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段时间观察到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
黑岩山分舵因为不明原因撤离,撤回总坛,总坛的态度是先把他们晾着,不给任务也不给安排。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你们这些外围分舵,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不值得投入太多资源。
而白繁自己,作为黑岩山分舵的普通弟子,在总坛眼里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这反而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不起眼,就不会被人盯着。
“暂时不报信。”
白繁在心里做出决定。
“先继续潜伏,搞清楚这座城到底是什么来头,再决定怎么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白繁没有再做任何冒险的举动。
他每天按时出现在营房外的操练场上,跟其他弟子一起打坐、练功、相互对打,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像个普通的血煞教弟子。
偶尔有几个同屋的弟子来找他求药,他也照常给,既不热情也不冷淡,维持着一个普通炼药师该有的社交距离。
梁舵主那边也没有再找他。
内部比试的风头还没完全过去,总坛那边还在暗中调查,梁舵主自己也收敛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召集人手。
白繁乐得清闲,把更多精力放在炼血术和破煞丹的改良上。
他已经能稳定的炼制出破煞丹,而且品质稳定在中品以上,不仅能清除煞气,还有一定的固本培元效果,长期服用对肉身强度也有微弱的提升。
白繁干脆把破煞丹当成日常修炼的辅助,每天早上服一颗,然后运转炼血术,再配合妖兽血液淬炼气血,效率比之前又提升了一截。
他的肉体力量在一万八千斤的基础上稳步增长,虽然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定。
按照这个进度,最多再有一个月,他就能摸到筑基中期肉身的门槛了。
同时,他开始更仔细的观察这座城的运转规律。
巡逻队换班的频率、守卫的注意力分布、不同区域的警戒程度、哪些地方白天人多、哪些地方晚上反而有异动,他都一点一点的记在心里,画成了一张不完整但逐渐成型的地图。
到了第七天傍晚,白繁正坐在营房外的石阶上啃干粮,一个穿着暗红袍子的筑基修士快步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白凡?”
白繁抬起头,看了一眼对方的面孔,是梁舵主身边的那个亲信。
“梁舵主让我通知你,明天晚上,总坛有一场针对正式弟子的选拔。”
“选拔?选什么?”
“选有特殊才能的弟子进入内教。”
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内教待遇比普通弟子高十倍不止,有机会接触到教内核心机密,梁舵主说,你炼药天赋不错,可以去试试。”
白繁心里猛的一跳。
内教,有机会接触核心机密。
这不就是他一直在等的机会吗?
但他面上却只是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表情。
“多谢舵主提携,弟子一定好好准备。”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白繁坐在石阶上,手里攥着那块干粮,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心跳渐渐从兴奋恢复到平稳。
内教的选拔,听起来像是个晋升通道,但也有可能是陷阱。
总坛内部调查还没结束,梁舵主这时候把他推出去,未必全是好意。
但无论如何,这是他目前能接触到血煞教核心层的最佳途径。
白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走回营房,开始为明天的选拔做准备。
第181章 内教弟子选拔
内教弟子选拔的地点设在城中心的一座石殿里。
白繁到的时候,石殿外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三四十号人,都是正式弟子,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服饰各异,来自不同的分舵和总坛直属的队伍。
他们零零散散的站着,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眼神中带着警惕和打量。
白繁找了个靠边位置站定,低头不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注意到在场的人里,有不少修为明显比他高的,筑基中期、后期都有好几个,甚至还有一个筑基巅峰的。
这些人脸上带着几分自信,显然是冲着内教的高待遇来的。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石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面容阴鸷、身材瘦长的中年修士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暗红镶银边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枚比普通弟子令牌大了两圈的暗金色令牌,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太舒服的气息。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开口说话的声音沙哑而平稳。
“各位都是各分舵和总坛推荐来的,能被推荐到这里,说明你们至少有一技之长,够格来试一试。”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