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林间空地上站了一会儿,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他转身,朝着血煞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抬脚,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血煞城已经不再是一座完整的堡垒了。
他得亲眼看看那座城里还剩下什么。
第207章 狡兔三窟
白繁赶回血煞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他没走官道,绕着青阳山脉的山脊线走了一个大圈,确认没撞上任何血煞教的漏网之鱼后,才从城西的侧门溜了进去。
这座曾经盘踞着几百号血煞教弟子的堡垒,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街上除了巡逻的八宗联军弟子,一个行人都没有,两边的石屋门窗大开着,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房间,跟满地乱七八糟的杂物。
白繁走在街上,身上还是那件灰扑扑的旧袍子,脸上的易容丹效果也没过,乍一看就是一张谁也记不住的大众脸。
巡逻的弟子瞅了他一眼,也没多问,看他修为不高,就把视线挪开了。
他顺着主街慢慢的往前走,一直走到中央主塔前才停下,然后抬头望着这座曾经象征血煞教最高权力的建筑,站那儿看了半天没说话。
塔身还在,但表面的符文已经全灭了,那些曾经在暗处流转的血色纹路,现在只剩下一道道干巴巴的沟壑,跟被抽干了血的血管一样。
门口站着两个云华宗的弟子,看见白繁走过来,抬手拦住了他。
“什么人?”
白繁懒得多解释,直接从怀里摸出个令牌递了过去。
那是青冥童子给他的牌子,云华宗的内部通行证,拿着这玩意儿,在云华宗管的地界里,哪儿都能随便进出。
那两个弟子看清令牌后,对视了一眼,赶紧侧身让开了路。
“白师兄?”
其中一个弟子认出了他。
“你回来了?林瑶师姐一直在等你,她在主塔顶层。”
白繁点了点头,收起令牌,快步的走进了塔里。
主塔内部比他想的还要空。
一层的东西基本都被搬空了,就剩下几件笨重的石头家具还扔在原地。
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灰,上面全是乱七八糟的脚印,显然这几天有不少人来过这儿。
他顺着旋转的石梯一层层的往上走,越往上,空气越冷,窗户里透进来的光也越亮。
顶层的大门敞开着,白繁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的那个人影。
林瑶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腰上挂着长剑,正背对着他,望着窗外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白繁先咧嘴笑了下。
“我回来了。”
林瑶没接话,只是快步的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胸口轻轻的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倒像是在确认他还好好的活着。
“你怎么进来的?城门口不是有守卫吗?”
“我用师父给的令牌进来的。”
白繁从怀里摸出那枚令牌晃了晃,又塞了回去。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林瑶退后两步,又靠回了窗边,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血煞教的人全跑了,我们攻进来的时候,主塔,还有城里的营房,全都空了,一个人都没找着,后来在塔底发现了一座已经自毁的传送阵痕迹,他们应该是从那儿撤的。”
“一个都没留下?”
白繁的眉头拧了起来。
“一个都没留下,包括那些负责血池炼制的弟子,还有长老。”
林瑶说到这儿顿了顿,“连你那位红月师父,也不见了。”
白繁听到后半句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
“那座血池呢?”
他问。
“血池还在,但里面的气血之力已经全没了。”
“负责检查的修士说,血池底下就留了一层干巴巴的暗红色渣子,那种流失速度,不像是正常消耗,倒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给抽空了。”
白繁没说话,在心里飞快的对了下时间线。
血龙崩溃的那一刻,正是他埋下的那颗种子生效的瞬间。
与此同时,血池的气血之力也在飞快的流失,说明血天启动传送阵的时间点,跟他引爆种子的时间点,几乎是同一个。
血天在血龙还没完全崩盘前就已经溜了。。。
“有没有找到他们的去向?”
白繁问道。
林瑶摇了摇头。
“传送阵自毁的太彻底了,残留的痕迹只能判断出传送方向是往北,但具体位置没法确定。”
“往北?”白繁的眉头微微拧起。
“姜国再往北是哪里?”
“越过青阳山脉北麓,就是大夏王朝的边界。”
林瑶看着他。
“血煞教在姜国经营了几百年,如果他们在边境那边还有据点,那这事儿可就麻烦大了。”
白繁没说话,他走到那张石桌前,低头看着桌面。
桌面上还留着那封信的印子,墨水渗进石料纹理的痕迹隐约能看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的在那片模糊的印痕上划过,心里在想别的事。
血天临走前还留了封信,说什么“本座还会回来的”。这说明他这次撤退是计划好的,不是仓皇逃命。
他有备用的据点,有完整的撤退方案,甚至可能早就料到了八宗联军会打过来,就像他在主塔顶层时,那份从容不是装出来的。
“血煞教确实在姜国北境有据点。”
白繁忽然开口说。
“我在血池那边干活的时候,曾经在血灵道人桌上看到过一张地图,上面标了几个位置,其中有一个就在青阳山脉北麓,标注的字迹比其他地方要深一些,像是经常被翻看。”
“你能画出那个位置吗?”林瑶问。
“能。”
白繁点了点头。
“但光有位置还不够,血天这次撤走,带走的都是教内的核心成员,还有最有价值的东西,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就算我们找到他们的新据点,要打起来也不会比这次轻松多少。”
林瑶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白繁说的是对的。
两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飕飕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还是白繁先开了口:“你师父她们现在在哪儿?”
“在城西的临时营房,正在跟其他宗的元婴老祖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林瑶侧过头看着他。
“你要一起去吗?”
“不急。”
白繁转过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我先去看看那座血池。”
血池的入口在主塔底层背面那条石阶下面,跟他那次夜探时的路线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入口的铁门大敞着,门前也没人守着,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挂在门框上,发出昏黄的光。
他顺着台阶往下走,拐了几个弯,就到了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这里还是空旷又昏暗,但空气里那股浓到快变成实质的气血之力已经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巴巴的气息,就像被太阳晒干的河床一样。
他走到血池边上蹲下,伸手摸了摸池底的残渣。
那些渣子是暗红色的,干燥又碎裂,像被烧过的泥土,手指轻轻的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白繁捻了捻指尖的粉末,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一点味儿都没有。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地下空间。那些曾经刻满地面的古老符文还在,但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变成了一道道冰冷的刻痕。
他忽然感觉到灵兽袋轻轻震了一下,紧跟着,云梦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了起来:“主人,这池子底下还有东西。”
白繁的动作微微一顿:“什么?”
“你感觉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在那层渣子下面,还有一层更深的禁制。”
云梦说,“那层禁制不在血池的表面结构里,更像是被人故意埋在了血池最深层的底部,平时被那层气血之力盖住了,根本感觉不到,现在气血之力没了,它才露了出来。”
白繁蹲下身,又一次把手探进池底,这一次他放出神识,顺着云梦指引的方向往下探。
果然,在厚厚的残渣下面大概三尺的位置,有一层极薄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灵力屏障,像是一种被故意藏起来的标记。
“这是什么?”他问。
“一种坐标印记。”云梦说,“像是用来定位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血天用来锁定传送阵方向的那个锚点。”
白繁收回了手。
他已经不需要更多证据了。
血天确实早就准备好了退路,甚至连血池本身都被设计成了传送阵的定位锚点。
这整座血煞城,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随时能扔掉的据点。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去找你师父,我得把我知道的,关于他们新据点的事告诉她。”
两人走出血池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血煞城的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几缕云彩在缓慢的移动。
白繁站在入口那儿,抬头看着这片陌生的天空,半天没说话。
“你还好吧?”林瑶的声音在他旁边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