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繁低下头，扯了下嘴角。
“还行，就是没想到他跑的这么快。”
“还能追得上吗？”
“追不追得上，得看他在北边那个据点经营的怎么样了。”
白繁转过头，看着她，“如果他那边也像这座城一样经营了几十年，那我们就算找到位置，也未必能一口气吃下来。”
第208章 谁的功劳
白繁和林瑶走出地下通道时，夜风正从主塔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廊道里的油灯忽明忽灭。
他站在主塔底层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夜空。
血煞城的上空已经没有那些暗红色的云层了，取而代之的是姜国冬夜那种干冷干冷的灰白，几颗星子在云缝间若隐若现。
林瑶走在他身边，脚步不快不慢，像是故意放慢速度在等他。
“在想什么？”她问道。
“在想血天那张桌子上的信。”
白繁收回目光，跟着她一起往城西的方向走。
“他明知道我们会攻进来，明知道血池保不住，却还是把血龙放了出来，拖了那么长时间，让八大宗门的主力全被牵制在城外，然后他带着核心成员从传送阵走了。”
“他的目的不是守住血煞城，是让我们以为他的目的就是守住血煞城。”
林瑶沉默着走了几步，然后开口问道：“你是在怪他们太急了？”
“不是怪。”
白繁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血天走得那么从容，说明他压根就没把这座城当成不能丢的根基，几百年的经营说扔就扔，这不像是仓皇逃命，倒像是提前就写好了剧本。”
两人穿过主街，拐进城西一片临时搭建的营房区。
营房不大，几座简易的帐篷围着一堆还没完全熄灭的篝火，火光在夜风里跳动着，将周围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布面上，拉得又长又歪。
云华宗的几位长老正在正中间那座最大的帐篷里议事。
帐篷门帘掀开半边，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隔着一层布，听不太真切。
白繁在帐篷外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帘就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云烟仙子站在门口，看到白繁和林瑶，先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正说到你们。”
云霄仙子坐在最里面，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坐着苍溟老祖、泰岳老祖和灵溪宗的元婴老祖。
白繁一进来，帐篷里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白繁。”
云霄仙子先开了口，声音清冷。
“你来得正好，有件事需要你说明一下。”
白繁在帐篷中央站定。
“老祖请说。”
“血池那份药方，你之前通过林瑶传回情报，说血天要用血池冲击化神，但我们攻进来之后发现，血池的气血之力全部被用在了那头血龙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用于突破的痕迹。”
云霄仙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是负责血池核心药液配制的人，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份药方的实际效果与你的情报不符？”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只听见铜炉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白繁没有急着回答，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云霄仙子刚才那番话的意思，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后，才开口解释道：“老祖，弟子确实传回情报说血天想用血池突破化神，那份药方弟子也亲眼看过，上面的记载确实是为了冲击化神而设计的。”
“但弟子在传回情报时也说过，那份药方存在巨大隐患，成功率极低，强行冲击的结果大概率是经脉尽断、丹田崩溃。”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
“弟子当时并不知道血天真正的打算是什么，弟子只能把看到的东西如实传回来，至于他最终有没有按那份药方去做，弟子确实无法保证。”
“你是说血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那份药方？”苍溟老祖问道。
“弟子不敢断言。”
白繁摇了摇头。
“但弟子在血池工作了近一个月，全程参与了最后几批核心药液的配制，从配方的比例和流程来看，确实符合冲击化神的前期准备步骤，至于血天后来为什么改变了计划，弟子不在决策层，没法知道内情。”
泰岳老祖在旁边听着，眉头拧得越来越紧，最后忍不住插了一嘴。
“那你传回来的情报到底算不算数？我们可是按你说的调集了八宗的主力，结果打进来一看，人跑了，城空了，就剩一头半死不活的血龙在那儿拖着我们。”
他这话一说，帐篷里的气氛明显变得微妙起来。
几个元婴老祖虽然没说话，但目光都不约而同的停在了白繁身上，带着审视和询问。
白繁站在帐篷中央，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闪躲，只是迎着一道道视线。
“弟子传回的情报，确实有一处判断有误，弟子以为血天要用地下的血池来冲击化神，但那座血池的真正作用，是给那头血龙提供力量。”
他抬起头，看着云霄仙子。
“但有一件事弟子可以确认，如果不是弟子在那批核心药液里动了手脚，那头血龙绝对不会在你们攻城后不到半个小时就自行崩溃。”
这番话一出，帐篷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云霄仙子的目光微微一动，一直没说话的灵溪宗元婴老祖也抬起眼，看了白繁一眼。
泰岳老祖的眉头还拧着，语气却不像刚才那么冲了。
“你动了手脚？什么手脚？”
“弟子在最后一批投入血池的核心药液中，加入了一味特殊的调和剂。”
白繁没有说得太细，只挑重点讲。
“那味调和剂本身不是毒药，也不会立刻影响药液的正常效用，但会在气血之力被大量抽取时产生一种阻滞，让气血之力的流转变得不均匀。”
“血池的气血之力被抽出来凝聚成血龙时，那股阻滞就会在龙的身体内部形成一个微小的缺口，血龙体魄越大，那个缺口就会被撑得越大，等到它的体魄膨胀到一定程度，缺口就会自行崩裂。”
泰岳老祖愣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他这番话，然后猛的一拍大腿。
“怪不得那头血龙打着打着就开始掉渣了，原来是你小子在它肚子里埋了颗钉子。”
云霄仙子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看向白繁的眼神明显比刚才温和了一些。
“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很久，负责核查的血灵道人没有察觉。”
“你当时为什么不提前告知宗门？”
云霄仙子的问话依旧平稳，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层审视。
“弟子不确定那个后手能不能发挥作用。”
白繁很老实的回答道。
“如果提前告知宗门，而血天最终没有按计划使用血池，宗门就会以为弟子在夸大情报的价值，所以弟子选择了先动手，再视情况补充说明。”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云霄仙子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没有立刻说话。
泰岳老祖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拍了拍白繁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白繁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行了行了，这事儿确实是我们急了点儿，你那情报虽然没全准，但也不算说谎，再说了，要是没你那颗钉子，我们跟那头血龙硬耗下去，伤亡至少多三成。”
苍溟老祖没有表态，但他靠在椅背上的姿态比刚才放松了几分。
一直没说话的幻月真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的开口说道：“白繁，你在血煞教潜伏了大半年，辛苦了，这次能端掉血煞城，你的功劳不小。”
她这话一出，帐篷里的气氛彻底缓和了下来。
白繁感觉到林瑶在身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像是无声的安抚，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云霄仙子放下茶杯。
“白繁，既然你在血池那边工作过，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关于血天备用据点的线索？”
白繁知道这才到了正题，他把自己在血灵道人桌上看到的那张地图和云梦在血池底部发现的坐标印记都说了一遍。
“弟子推测，血天这次撤退不是临时决定的，他至少有完备的备用据点，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
云霄仙子听完，点了点头。
“北境那边的事，我们会进一步查探，你先回去休息，这几天辛苦你了。”
白繁没有再多留，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帐篷。
林瑶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营房区，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才停下脚步。
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把帐篷里那股暖烘烘的味道吹散了不少。
白繁站在一棵枯树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刚才那阵仗，比我在血煞教跟红月周旋还累。”
林瑶走到他身边，靠着树干站着。
“他们也是急了，花了那么多精力调集人马，结果扑了个空。”
“我没怪他们。”
白繁摇了摇头。
“就是觉得血天这老狐狸，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难缠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夜空中。
“备用据点，坐标印记，还有那封留在桌上的信，他在跟我们玩钓鱼。”
林瑶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微凉的触感让他微微回过神。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不过至少今天算是告一段落了。”
第209章 归途
白繁站在血煞城西的临时营房外，看着远方灰白色的天际线。
夜风卷着尘土从废墟间穿过，把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又搅起来几分。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帐篷里那场对话。
云霄仙子问得很细，每一个问题都卡在关键点上。
他的回答没有破绽，但那场谈话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件事，宗门高层对他的判断，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