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仙族 第147节

  在一层时对方或许尚有所顾忌,动作隐蔽,到了这二层,竟已是如此肆无忌惮。

  或者说……并非手下留情,而是因其本身特性或禁制残留,使之“无法被轻易运走”罢了。

  对方多半是动用了类似“五鬼运财”一类的诡谲秘术,隔空取物,而非亲身犯险。

  越是禁制薄弱或已被岁月消磨之地,此类运窃之术便越是容易得手。

  他心中并无多少被截胡的愤怒,洞天宝物,本是无主之物,各凭手段而已。

  对方能先一步窃取,亦是其本事。

  但既然对方先坏了“规矩”,动用此等非常手段,那便休怪他也行非常之事了。

  林清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右手幽光涌动,那面幽魄点灵幡已悄然浮现于掌中。

  他随手一挥,幡面幽光大盛,霎时间,数十道形态各异、气息皆在筑基层次的灵体呼啸而出,如同得到指令的军队,无声无息地向着宫殿四周,乃至整个二层洞天的各个方向奔涌探查而去。

  “这是……”

  林正嫣檀口微张,美眸中难掩惊诧之色,她还是第一次见识林清昼动用此等手段。

  以她的神识感知,方才遁出的那数十道灵体,每一道竟都散发着筑基级别的波动!

  惊讶之余,她眼底又迅速掠过一丝隐忧:

  “清昼……这,会不会太过惹眼?”

  她并非迂腐之人,族人以魂幡为法器,只要不滥杀无辜收魂炼魄,也并非不可。

  但此刻太虚之中,不知有多少道紫府真人的神识正关注着此地,林家毕竟是海内知名的正道仙族,如此公然驱使大量魂体,恐惹来非议。

  林清昼知她顾虑,转头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姑姑放心,这魂幡中所收,要么是由纯净灵物点化而成的灵体,灵智懵懂,并非生灵魂魄。

  要么便是昔日所斩,业力缠身、罪大恶极的魔头神魂。我绝不会行那滥杀无辜,炼魂增功的魔道行径。”

  “那就好。”林正嫣闻言,心下稍安。

  她见林清昼已盘膝坐下,双目微阖,显然是将自身五感与那些分散出去的魂体相连,共享其视野感知。

  她也不再迟疑,神色一正,素手连挥,数道闪烁着不同光泽的阵旗便从她袖中鱼贯飞出。

  “乾定枢机,坤纳灵韵,四方宿卫,隐迹藏形……”

  她口中念念有词,纤指如蝶舞般点动,那些阵旗精准地落在两人周遭的特定方位,嵌入地面。

  旗面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勾连成一片复杂而玄奥的灵光之网。

  随即,她又取出一面羽白色的圆形阵盘,其上刻画着繁复的星轨与云纹,将其轻轻置于阵法中央。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一道柔和而朦胧的白光自阵盘升起,迅速扩散开来,如同一个倒扣的玉碗,将林清昼与她自身笼罩在内。

  光芒流转间,两人的身形、气息乃至周围灵机的波动都迅速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遭的环境之中,正是林家最为擅长的【白羽隐龙阵】,最擅藏形匿迹,隔绝探查,为林清昼的魂体搜寻提供护法。

  林清昼的心神沉浸在数十道魂体传递回来的庞杂信息流中,虽切换之间令人眼花缭乱,但凭借其强横的神识与精准的掌控力,各方景象依旧清晰映照于心。

  诸多正在二层探索的修士在突然感知到这些筑基魂体靠近时,第一反应皆是警惕乃至出手攻击。

  就连正在一处水榭旁搜寻的林清晓也不例外。

  她察觉到一道魂体接近,玉手间弱水灵气已然凝聚,待看清那魂体形态及其上散发出与林清昼同源的气息时,不由讶然,犹豫问道:

  “昼哥?”

  那魂体并未言语,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波动传递出信息。

  林清晓初时惊疑,但魂体上那独属于林清昼的灵力印记做不得假,加之她也隐约听说过这位族兄持有一件奇特的魂幡法器,只是未曾亲见。

  外人想要模仿这等气息与联系更是绝无可能。

  待那魂体以神识波动简述了几件唯有他们二人才知,少年时在扶风镇集合时的趣事后,她便再无怀疑。

  “宇文家……之前似乎集结了人手,往西北方向去了?”

  林清晓听到林清昼的问题后,蹙眉回想片刻,有些不确定地指了一个方向。

  林清昼目光一凝,毫不犹豫的将神识切换到东南方向的魂体。

  趋吉躲害,避祸延生是瑞炁的本能,若非那魔修所承并非纯粹的瑞炁之道,而是偏向了坤土,使得其身上命数光华大减。

  林清昼若不动用自身那一点金性,几乎不可能在这陌生而广阔的洞天之内锁定其踪迹。

  但如今既然对方所修之道偏离,瑞炁虽会庇佑,却也不会再完美无缺,甚至于无中生有,必然有迹可循。

  果不其然!当林清昼的神识集中切换至东南方向一道魂体时,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此前魂体之所以没发现,是因为感知被冥冥中存在的瑞炁所扭曲,但林清昼神识一切到魂体身上,立刻就发现了异常。

  “找到了!”

  林清昼骤然睁开双眼,精光四射,周身气息瞬间攀升至顶峰。

  他长身而起,没做半分犹豫,林清昼骤然起身。

  顾不得一旁林正嫣眼中闪过的惊讶,他向前踏出一步,面前的太虚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

  洞天之内,空间节点薄弱,筑基若是实力精深,全力运转灵力,也未尝没有穿行太虚的机会。

  林清昼在离焰天修行数年,早已习惯了该如何穿梭太虚。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那处异常空间之外,左手五指青光缭绕,蕴含着撕裂虚空的锋锐之气,猛地向前一探一抓!

  “嗤啦!”

  如同扯碎了一层坚韧的绸布,那片看似正常的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林清昼的手掌精准无比地探入其中,瞬间便扣住了一个人的脖颈,将其从隐藏的空间夹层中狠狠拽了出来!

  那是一个面容看似平平无奇的青年,穿着宇文家子弟常见的暗纹锦袍,但其瞳孔此刻却因极度的震惊与骇然而剧烈收缩,眼底深处,一抹难以掩饰的土黄色灵光急速流转。

  林清昼的左手如铁钳般卡在对方咽喉要害,将其死死制住,语气冰冷平静,不带丝毫波澜:

  “交出来。”

  林清昼心中杀心一闪而逝。

  此地毕竟众目睽睽,何况对方身为瑞炁之子,此刻杀掉必然与宇文家结下死仇,地府说不得也会降下责罚。

  他们瑞炁之间的事,终究还需林修容将来自己了结。

  宇文祯下意识在半空中挣扎了两下,却发现脖颈被越勒越紧。

  哪怕筑基修士并不需要呼吸,也被掐得双颊涨红,灵机滞涩。

  他迅速冷静下来,身为受瑞炁眷顾的筑基修士,他自然不蠢,只是凭生第一次遭遇此事,一时间无所适从。

  他比大多数人都更明白瑞炁的本质——祸兮福之所倚,因而并未去怪罪,反而有所庆幸。

  他的“执瑞之祸”早已注定只会在紫府时爆发,在此之前皆福瑞相伴。

  此刻遭劫,正说明若不如此,后续遭遇只会跌落更惨。

  眼下所经历的……必然已是瑞炁多番庇佑下所能得到的最好结局。

  感知到对方那一闪而逝却真实不虚的杀意,宇文祯再无犹豫,颤抖着将腰间的储物袋扯下,丢到一旁。

  “咳…咳咳……”

  林清昼终于松手。

  宇文祯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喘息,一抬眼,却见那青衫修士已拾起他的储物袋,并未检视,而是目光如剑,直直钉在他身上。

  林清昼生得玉树临风,声音清越,此刻在宇文祯眼中却与恶魔无异。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低声道:

  “所……所得全在此处了。”

  “还有。”

  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宇文祯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心头巨震。

  他从两处大殿暗中运走的灵器、灵资确实尽数在储物袋中,并未愚蠢到在此时还要私藏。

  千金散尽还复来,对他而言虽但肉痛,尚可接受。

  可对方此言……是在诈他,还是……

  他立刻将姿态放得更低,几乎匍匐在地,恭敬解释道:

  “一层大殿格局乃‘水火相济’之势,除明面的离火灵刀与壬癸灵水外,暗格中尚有一柄壬水灵剑与一簇丙丁灵火,皆在此袋中。”

  “二层布局则为‘三阳开泰’,那三样灵资【浮沉羽】、【党木芯】、【天阳晶】各有对应伴生灵物,也尽数在此。

  晚辈身家性命皆系于前辈之手,岂敢隐瞒?周身之物,任您查验。”

  他张开双臂,闭目垂首,一副任凭搜身的姿态。

  林清昼却丝毫不为所动,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我既早已盯上你,不必惺惺作态。”

  宇文祯心头瞬间一乱。

  对方拥有如此多筑基魂体,其中若有擅长隐匿窥视之辈,发现自己的秘密也不足为奇。

  更何况自己的分身此刻正与族中长辈同在偏殿周旋,气息与本尊无异,对方却能精准直扑本体而来……难道自己真的早已暴露?

  他心中基本确信了这个判断,可那样东西……关乎他道途根本,甚至牵涉宇文家百年布局,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交出。

  此地毕竟是阳炎天,众目睽睽,对方绝不敢下杀手。

  那物他已初步炼化,藏于丹田深处,对方不可能强行夺取。

  大不了便是受些折辱,甚至伤及灵窍根基……只要东西不丢,就还有希望。

  宇文祯心下一横,已然做出决断。

  “看着我。”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与此前平静的语声截然不同,他闻言茫然抬眼,下意识望向林清昼的双眸。

  只见对方眼底青意流转,深邃如古井无波,其中仿佛有……有……

  刹那间,似有太虚深处的霞光无声洒落,他神魂一个激灵,骤然清醒!

  回神时,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竟保持着恭敬供奉的姿态,双手虚托呈上,而那样被他视若性命,藏于丹田的宝物——一枚拇指大小、华贵温润的玉樽,赫然已到了对方手中!

  “怎么可能?!”

  宇文祯心神俱震,他有瑞炁庇护,命数自成一体。

  寻常幻术乃至紫府真人的命神通、摩诃伽蓝的宿命通都难以加身,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着道?!

  震惊、心痛、悔恨、绝望……无数此生第一次感知到的情绪瞬间一起涌来,如毒虫般啃噬着他的道心。

  他之所以不惜损耗未来二十年气运,提前引动这阳炎天秘境,就是为了这枚看似不起眼的玉樽!

  宇文家百年谋划,不惜代价让他提前降世,先于其他瑞炁之子布局,多半系于此物!

  此物若失,他道途近乎断绝,再难以改修瑞炁,家族百年心血亦将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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