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那片早已萎靡的金地,便会随之重现于世。
这便是金地复现的由来。
天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他看向天惑,沉声道:
“便是真有金地现世……又与你我何干?这等大事,又怎会叫你我知晓?”
天惑摇了摇头:
“大人们说,这金地与众不同。”
他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
“乃是一炁之始,因而欲要东下……”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
“话说不清,师兄还是自己去问量力罢。”
天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抬起了手,整了整身上的袈裟,迈步向殿外走去。
………………
天觉出了庙宇,便见无尽绫罗从虚空中垂落。
那些绫罗色呈七彩,质地轻薄如烟霞,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将整片天空装点得如梦似幻。
绫罗之下,随处可见宝幢幡盖,金铃玉磬,微风拂过,便有天乐自鸣,天穹极高极远处,隐约可见无数金身的轮廓。
那些金身或坐或立,或躺或卧,各自占据一片虚空,周身流转着或浓或淡的金光。
那是释修们口中所称的“摩诃”,是历代证得不退转地的大德留在释土之中的不朽印记。
每一个金身之下,都盘坐着密密麻麻的信众。
那些信众身着白衣,面容安详,或闭目诵经,或相互交谈经义,或只是静静地坐着,面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发自内心的喜乐。
他们没有忧虑,没有恐惧,没有欲望,甚至没有饥饿,极乐天的信众无需饮食,只需端坐其中,日日听经,便可得大满足。
如今夜色漫漫,释土之中色彩黯淡,种种光彩浸没在暗沉里,数道流光交织,正急速往向东而去,掠过脚底下的片片土地,处处念经,一片祥和。
远方的天际则金色一片,似乎有什么大气象,一道道金色的身影矗立天际,戒严四方。
天觉见状,略有踟蹰,天惑却已然从他身后出来。
二人走过重重金阶帘幕,穿过层层法密玄妙遮灯,向着莲台行去。
脚下是无尽的黄金铺地,头顶是永恒的莲华垂落。
莲台之上,一道身影正端坐。
那是一个和尚。
他身材高瘦,穿着一袭灰色僧袍,双手合十,正对着下方的信众诵经。
天觉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弟子天觉,见过师叔。”
那和尚乃如今净业道量力之下第一人,七世摩诃,法号吡伽。
他摆了摆手,示意下方的信众退去。
那些信众起身,鱼贯而出,莲台之下很快便空无一人。
吡伽这才看向天觉。
“你回来了。”
天觉眉头一皱,正想开口发问,却听吡伽又道:
“你这次去见了那人……”
他顿了顿,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可曾感知到那【云璈普应觉明尊】如今如何了?”
诸相有归化灵兽、增广释土之责,净业道尤擅此道。
可他刚刚重塑身形,又失了七成明阳命数,心中本就烦躁,偏偏这事还不能让旁人知晓,免得堕了自己的声势,便随意打发道:
“未曾感应到,应当还在那处福地之中。”
吡伽闻言,那双褐色眼眸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天觉毕竟身份特殊,他本是人龙之身,后来在孔雀的肚子里走了一遭,得了瑞炁命数。
如今又牵连青阳,纵然吡伽如今贵为七世摩诃,是净业道量力之下第一人,亦不想轻易得罪。
他只是微微颔首,淡然道:
“罢了,你如今刚刚重塑身形,还是安心休息为妙。”
天觉闻言,心中却更不平静。
他刚刚得知金地现世的消息,又怎能安心休息?
他沉声道:
“弟子听闻……师叔欲要东下?”
吡伽闻言,摇了摇头:
“非是我。”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望向东方,目光穿透重重释土,落向那遥远的尘世:
“而是普度道。”
天觉闻言,眉头一皱。
吡伽继续道:
“东方有金地显世,又合世尊箴言。”
他的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如今中原萎靡,正是我道复归之时。”
天觉沉默片刻,天惑却终于忍不住道:
“之前便也罢了……可前些时日荧惑动摇,离火复归……南明真君既归,我道又怎能轻易东下,何况中原的大真人不在少数,又有两位果位真君坐镇,我道此去……”
吡伽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放心便是。”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南明真君便是复归,也不过在意中原之事,毂聂真人更不会在中原证道,自有离火洞天可以托举。”
他顿了顿,看向二人:
“我道只求金地,不图其他。”
天觉闻言,心中虽仍有芥蒂,却也知晓此事已无可更改,金地对释修而言太过重要,反正不会让他去,他也懒得再管。
可一旁的天惑,面色却愈发犹豫起来,显然在权衡,是否该在此次东下之事中摄取几分好处。
吡伽看了他一眼,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淡淡道:
“放心便是,此次……普度道量力会亲自前去,亦会带着释土宝器。”
天惑闻言,面色顿时松快了许多。
他双手合十,躬身道:
“弟子知晓了。”
吡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莲台之上,那道高瘦的身影重新闭上眼,双手合十,口中诵经之声再度响起。
第322章 血脉
沂州,漱玉郡。
林清昼化为青光,悬停于太虚深处,任由周身青辉在虚无中流转。
他闭上眼,可以清晰地感应到另一道命数的存在。
青阳客位。
那是天觉落座于他道途之上的命格,只要他想,便可借此感知天觉此刻的状态。
林清昼垂眸,心神顺着那道若有若无的联系探去。
下一瞬,一幕幕画面在他心神之中浮现。
金光灿灿的释土,无边无际的黄金沙砾,七宝莲华遍地盛开,八功德水潺潺流淌。
一座巍峨的庙宇深处,大殿之中,满地金身碎片。
一个少年模样的僧人悬于半空,周身青光流转,正是天觉。
他身旁站着另一僧,二人交谈之声清晰传来。
“东方有金地显世,又合世尊箴言。”
“如今中原萎靡,正是我道复归之时。”
“普度道量力会亲自前去,亦会带着释土宝器。”
林清昼静静听着,那双青瞳之中莲影微漾。
东下。
金地。
一炁之始。
他又听着那二人面见另一七世摩诃,太虚之中,林清昼负手而立,抬眸望向东方天际。
天觉这次将青阳命数存于己身,细细参悟,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烦。
若是如明阳命数一般存于释土之中,他想收回,便只能等天觉下次取用之时。
释土的位格极高,听闻乃是释祖衣钵所化,便是金丹真君亦难撼动。
他之前能截取明阳命数,也是因为天觉借着明阳命数落座青阳客位的缘故,那道联系与他息息相关,方可借此侵入释土。
如今天觉将青阳命数加身,于他而言,便近乎透明,包括方才那番交谈,他亦能听得一字不差。
“东下……”
林清昼轻声重复,那双浅碧色的眼眸中浮现出几分兴味。
但比起这个,他更关心那所谓的“金地”与“一炁之始”。
金地自不必说,对仙修而言或许无关紧要,但对释修而言,乃是法相之位的必要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