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也不看,手法略显僵硬地将其中四颗用灵力包裹着,推向林清昼和祁肖二人面前。
自己则将剩余三颗迅速收入一只寒气森森的玉盒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声音冷淡得能冻住空气:
“灵果已分,若无事,便请二位自去他处探寻吧。
此地阵纹玄奥,我还需静心参悟,不便打扰。”
那逐客令下得又快又冷,只是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微微发颤,似是极力压抑着心痛。
筑基级别的灵根本就珍贵,秘境中栽植的还大都是阴阳一道的灵树,更是稀少。
每一株都是耗费海量资源、精心培育的底蕴所在!
这鎏华月明树无疑是其中极品,一次送出去四颗,下次再想结这么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林清昼自到达此地后便一直沉默旁观,此时接过那两颗悬浮于身前的月明果,触手冰凉,内蕴的少阴之力精纯无比。
他目光在那鎏华月明树上流转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试探着开口,语气尽量温和:
“公孙小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可否用我手中这颗月明果,换取宝树的一小截枝条?放心,只需一小段生机尚存的枝桠即可……”
“你——!”
公孙芷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罩上一层寒霜,美眸圆睁,看向林清昼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无理的要求!
砍伐灵根枝条?必然伤及灵树根本!他林家是怎么教子弟的?!
然而,她斥责的话语还未出口,异变再生!
只听“噼啪”一声轻响,一道灰白色的雷光剑影如同瞬移般闪过,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再回神时,一截尺许长短、拇指粗细、银光流转、叶片饱满的枝条便已脱离树体,被祁肖稳稳抓在手中,邀功似的送到了林清昼面前。
“林兄也太见外了!这点小事何需劳烦公孙小姐。
这鎏华月明树性子最是温和不过了,取它一节枝条,于它不过如同修士被剪去一缕头发,无伤大雅。
放在这秘境充沛灵机之中,修养个二三十年自然就长好了,伤不到本源的。”
林清昼握着手中那截犹带凉意、月华流淌的枝条,感受着其内蕴的蓬勃生机,一时语塞。
他抬眼,无辜地看向对面的公孙芷。
只见这位公孙家的小姐,此刻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美眸死死瞪着他和祁肖。
那目光像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了一般,连身形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周遭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许多。
林清昼头皮微微一麻,一把拉住还欲再说什么的祁肖,急速后退,同时语速极快地说道:
“……多谢公孙小姐慷慨!我等不便再扰,这就告辞!
您慢慢参悟,祝您阵道精进有成,早日筑基,来日再会!”
话音未落,他已拖着还有些不明所以的祁肖,身影急闪,飞快地没入了来时的浓雾之中。
只留下公孙芷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第71章 庚金之精
祁肖神色有些莫名,直到远离了公孙芷那冰冷得能冻伤人的视线,他才忍不住低声问道:“林兄,这是……?
林清昼停下脚步,松开了拉着祁肖胳膊的手,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
“这雾隐秘境存在时间已久,虽对外宣称是无主之地或机缘所至方能进入。
但公孙家作为邱州实际上的主宰、此地真正的地头蛇,怎么可能对其没有掌控?
这秘境恐怕早就被他们探索过无数次,里面许多珍稀灵植,比如那株鎏华月明树,十有八九就是公孙家某位前辈先人早年特意移栽培育于此的,作为家族底蕴的一部分。
我们方才的行为,在她眼里,恐怕与闯入自家后花园强摘灵果、甚至砍伐灵木无异,她没当场动手,已经算是极有涵养了。”
祁肖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甚至还带着点后知后觉的尴尬:
“原来如此……难怪她方才那副神情。”
“无妨,秘境寻宝,各凭机缘,她公孙家既然选择在秘境中培育宝树,就该料到有此一着。”
林清昼语气平静,目光转向眼前弥漫的雾气,岔开了话题:
“这秘境似乎另有玄机,雾气又开始聚集了,我们走哪边?”
祁肖收敛心神,仔细感知了一下左右两个方向的气息,犹豫片刻后,指着右侧那条隐约传来流水声的小径道:
“右边吧,这边水汽更重,灵机似乎也更活跃些,感觉或许会有些不一样的收获。
若是探查过后发现没什么东西,我们再折返回来向左也不迟。”
林清昼从善如流,他自然相信祁肖的选择不可能有错,点了点头,二人踏入了右侧的迷雾之中。
……………………
时光在秘境中仿佛流逝得格外快些,转眼半月之期已至。
原野之上,空间再次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道道白光闪过,一个又一个修士的身影被强行排斥而出,略显狼狈地出现在空旷之地。
几乎是落地的瞬间,所有修士都本能地警惕四望,周身灵力暗涌。
确认没有危险后,便立刻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四面八方遁逃而去,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他人盯上。
林清昼和祁肖对视一眼,也丝毫没有停留的打算。
他们默契地选择了一个人烟相对稀少、地势更为隐秘的方向,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很快便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一路无话,径直回到了位于烽原郡后方的洞府之中。
刚一进入洞府防护阵法的范围,林清昼只匆匆对祁肖说了句“我需要闭关消化此次所得”,便立刻转身进入了属于自己的那间静室,厚重的石门无声滑落,将内外彻底隔绝。
静室之内,林清昼盘膝坐下,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将此次秘境之行的收获一一取出。
两颗鎏华月明果散发着清冷柔和的辉光,静静悬浮在他面前,冰凉的少阴之力让静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一株形态奇异、花瓣边缘银纹更显深邃、灵气逼人的狐尾花被密封在一个特制的壬水瓶中。
这株狐尾花的品阶赫然已达到了筑基级别,显然是秘境中多年灵机滋养下的变异珍品,价值远超寻常。
还有一块拳头大小、入手沉甸无比、通体闪耀着锐利白金色泽的金属矿石——庚金之精,这是炼制飞剑、金系法器的顶级灵材。
此物深埋于秘境一处极偏僻的矿脉之中,气息完全内敛。
若非祁肖莫名地对那片看似贫瘠的石壁产生了兴趣,坚持要轰开看看,恐怕根本无人能发现。
这显然是秘境中自然生成,而非公孙家手笔。
看着这些收获,林清昼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
跟着身负大气运之人,果然机缘不断。
这雾隐秘境中筑基级别的灵物本就不多,他们两人却依旧能接连有所斩获,这庚金之精更是意外之喜。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丹田,勾连那方神秘的灵田洞天。
洞天内,灵气缥缈。
中央处,那株曜华扶桑树的枝条已然成活,虽然依旧矮小,但赤金流转,生机勃勃,吞吐着洞天灵机,转化出精纯的阳和之气。
旁边,那截鎏华月明树的枝条也被他栽种了下去。
这截枝条在洞天沃土和奇特灵机的滋养下,种下不久便焕发出生机,银色的枝干上抽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叶片边缘已隐隐有月华流淌的迹象。
按理说,这种凭借灵根残枝进行扦插培育的成功率极低,即便是专精此道的灵植夫,配合各种秘法与珍惜灵液,成功率也难超三成。
但林清昼至今还从未在洞天中种植失败过任何灵植,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必然能成活生长,只是速度根据灵物品阶有所不同。
这株新生的鎏华树与那扶桑树枝并立,一阴一阳,气息竟隐隐有相辅相成之势,颇为玄妙。
这鎏华月明树本身是汲取太阴之力成长的太阴宝树。
但其结出的月明果,却是更为清冷平和的少阴灵果,而非常见的阴寒,这其中的转化颇为奇特,值得日后探究。
同时培育两株筑基级别的灵根,对于目前仅是练气六层、洞天也尚在初生阶段的林清昼来说,负担着实不小。
洞天内由墟井产生的灵气几乎被它们完全占用,流转之间显得有些滞涩和拥挤。
好在他这些年早已攒下了不少练气灵植,暂时并不缺乏日常修炼和炼丹所需的基础材料。
等到他修为再提升一些,这臃肿的局面就会好上不少,目前只能暂时将就一段时间了。
静室石门无声滑开,林清昼缓步走出。
闭关数日,虽未刻意冲击关隘,但亦觉神清气爽,体内青元灵力愈发圆满。
只是腰间那枚子佩传来的感应变得极其微弱,如同溪流渐涸。
他心知这是祁肖亦在闭关静修,命数内敛,不再自然逸散的缘故。
既无法汲取,枯坐亦是徒然,他便索性出关,信步往砺锋坊内的林家府邸行去。
第72章 引春旨
如今的砺锋坊,比三年前更为喧嚣,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紧张感有增无减。
坊市规模甚至又扩大了不少,运送物资的车队络绎不绝。
林家府邸门前,象征梧桐青枝的旗帜立在匾旁,几位护卫见了林清昼,恭敬行了一礼。
林清昼刚踏入府门,便见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立于院中,手持书册,眉头微蹙,正与一名管事低声吩咐着什么。
那人身量较三年前长高了不少,气息沉凝,已臻练气五层,正是被从沂州庶务堂紧急调来协助的林清崖。
“族兄。”林清昼含笑唤了一声。
林清崖闻声抬头,见到林清昼,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涟漪。
他早已得知这位族弟修为精进神速,已超过自己,但亲身感知到那练气六层圆融沉稳的气息,依旧有些感慨。
他很快压下心绪,脸上露出些许笑容,将书册递给管事,回应道:
“你来的正好,我方才还想着忙完手头这些琐事便去洞府寻你。
快来后院,承昀叔公回来了,带了件好东西,指名要给你看。”
“叔公回来了?找我?”林清昼略有些惊讶。
林家镇守前线的筑基修士虽有数位,但大多时间都在最前沿的主战场或其余险地执行任务,极少回砺锋坊。
他印象中的承昀叔公,是一位气质儒雅、气息却如林间古木般不可测度的长辈。
修为已至筑基后期,修的更是林家根本法门之一的枯荣之道,仙基『春秋簿』玄奥非常。
虽不擅强攻,但于持久战上少有人能企及,更别说他一身术法修的极为精湛,是战场的绝对主力。
这三年间,他也只见过这位叔公一面而已。
怀着些许疑惑,林清昼跟着林清崖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守卫更为森严的后院。
院中,一名身着青灰色长袍的男子正背对他们,立于一座被宽大猩红幕布遮盖的笼状物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