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仙族 第605节

  龙君乃名之曰“炎渊宫”。

  炎渊者,水火既济之谓也。

  炎渊宫中有“既济殿”,殿中有“水火鼎”,鼎中有“既济珠”。

  既济珠者,合水与并火交融所成也。

  其大如拳,其色如赭,其光如霞,其温如炭。

  龙君居既济殿,持水火鼎,守既济珠,以镇南海。

  凡南海之水,皆自此珠而出;凡近海之流,皆自此鼎而分。

  鼎存则水存,珠在则龙在。

  故敖氏历代龙君,皆以守珠为第一要务。

  东海与南海,一北一南,一沧溟一炎渊,一静一动,一藏一显。

  东方氏主沧溟,以合水之正为体;敖氏主炎渊,以合水之变为用。

  二氏相去万里,而气脉相连。

  东海之潮,应南海之月;南海之汐,应东海之星。

  东潮涨则南海之水涌,西汐退则东海之水落。

  二氏龙君,每岁会于“既济岛”,以合水之道相参,以沧溟之治相校。

  岛在东海与南海之间,其形如鱼,其水如脂,其石如玉,其木如珊瑚。

  二氏龙君会于岛中“合水台”,各持鼎珠,交相映照。

  东海沧溟珠与南海既济珠交相辉映,其光如日月并耀,其气如阴阳交泰。

  是时也,四海之水平静如镜,百川之流安详如练。

  鱼龙潜跃,海鸟翔集,万灵安乐,莫不欢悦。

  二氏龙君既会,乃各还其宫。

  东归东,南归南,各守其土,各治其水。

  合水之道,至此大备。

  然天道有周,盛极必衰。

  东方氏传至第二十一代龙君时,有龙君名“沧溟·渊”者,其性刚愎,其行暴戾。

  恃其合水之精,以凌敖氏;倚其沧溟之体,以欺南海。

  尝谓其臣曰:“四海之水,皆吾祖之所分。敖氏者,不过附庸耳。彼有何德,而与我共治?”

  乃废既济之会,罢合水之台,绝南海之使,断东海之潮。

  南海龙君敖氏闻之,怒曰:“东方氏忘其祖矣!合水者,天下人之合水也,非东方氏一家之合水也。”

  乃以既济之珠,引南海之水,灌东海之宫。

  是时也,东海之水三日不退,南海之水三日不涨。

  沧溟珠与既济珠相持,如两虎相搏,如两龙相斗。

  东海龙宫震荡,归墟宫摇摇欲坠;南海龙宫震荡,炎渊宫岌岌可危。

  二氏龙君各持其珠,各引其水,以争合水之正统。

  此乃“双龙之争”。

  双龙之争,凡三年。

  三年之间,四海之水不潮,百川之流不涨。

  鱼龙不能潜,海鸟不能栖,万灵不得水,莫不病困。

  天下修士,莫不侧目;四海妖属,莫不哀鸣。

  时有大巫祝融氏之后,名“黎阳”者,隐于南海之隅。

  其知合水之道,亦知二氏之失。

  乃往见二氏龙君,说以合水之正。

  黎阳之言曰:“合水者,非一氏之合水也。东方氏得合水之正,敖氏得合水之变。正者主常,变者主奇。常奇相济,然后合水乃全。今二氏争,是欲以正废变、以变废正也。以正废变,则合水滞而不流;以变废正,则合水泛而无归。二氏之争,是自绝于合水也。”

  东方氏龙君闻之,不悦曰:“合水者,吾祖所定也。敖氏何功,而与我共之?”

  敖氏龙君闻之,亦不悦曰:“合水者,天下人之合水也。东方氏何德,而独擅之?”

  黎阳乃叹曰:“二氏皆迷矣。”

  乃取合水之鼎,置于二氏之间,以自身合水之精,引二氏之鼎珠相合。

  是时也,沧溟珠与既济珠相触,其光如日如月,其气如春如秋。

  二氏龙君皆觉胸中一震,合水之精自动流转,不复己有。

  黎阳乃言曰:“合水者,汝二氏之合水也,亦天下人之合水也。汝二氏各得其半,而不知合水之全。今吾以合水之全,示汝二氏。汝二氏若能合,则合水全;若不能合,则合水绝。合水绝,则汝二氏亦绝。”

  言毕,黎阳隐去。

  二氏龙君相对无言,良久乃悟。

  东方氏龙君乃言曰:“吾知过矣。合水者,吾祖所定,然吾祖亦不过得合水之一端耳。合水之全,吾与汝共之。”

  敖氏龙君乃言曰:“吾亦知过矣。合水者,天下人之合水也,吾与汝共之。”

  遂复合水之台,复既济之会,复东海之潮,复南海之汐。

  四海之水平静如初,百川之流安详如旧。

  二氏龙君乃各持其鼎,各守其珠,各归其宫。

  此后东方氏与敖氏,遂为兄弟之邦。

  东海沧溟珠与南海既济珠,每岁一会于合水台,以参合水之正。

  二氏龙君相谓曰:“合水者,天下人之合水也。吾二氏共守之,不敢私也。”

  然二氏虽合,其道犹有不同。

  东方氏守沧溟之正,以归为本,以藏为用。

  敖氏守炎渊之变,以驭为纲,以显为功。

  二氏各行其道,各修其德,各治其水,各安其民。

  合水之道,至此大成。

  合水之德,在于“容”与“化”二字。

  容者,纳百川而不拒也;化者,变浊流而为清也。

  合水不容,则百川无所归;合水不化,则万流无所变。

  容而不化,则水多而乱;化而不容,则水清而孤。

  容化相济,合水乃全。

  合水之全,在于“渊”之一字。

  渊者,深也,广也,静也,恒也。

  深则不可测,广则不可度,静则不可扰,恒则不可易。

  合水修士修行到深处,水即是心,心即是水,水心不二,乃成大道。

  昔者沧溟龙君尝与敖钦龙君论合水之道。

  沧溟曰:“合水之正,在于归。归得其序,则天下无乱水。”

  敖钦曰:“合水之正,在于驭。驭得其道,则天下无逆水。”

  沧溟曰:“归而不驭,则水散。”

  敖钦曰:“驭而不归,则水竭。”

  二君相视而笑,乃合言曰:“归驭相济,合水乃全。”

  此乃二氏龙君之遗训,亦乃后世修合水者之准则。

  龙属之修合水也,非独修水,亦修龙。

  龙者,合水之精所化也。

  其形可变,其性可移,其神可通,其道可成。

  龙之修也,初修“形”。

  形者,鳞角爪须也。

  鳞欲其坚,角欲其锐,爪欲其利,须欲其灵。

  形修既成,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能飞能潜,能云能雨。

  龙之修也,次修“性”。

  性者,刚柔动静也。

  刚欲其正,柔欲其顺,动欲其时,静欲其定。

  性修既成,则能刚能柔,能动能静,能显能藏,能变能恒。

  龙之修也,再修“神”。

  神者,魂魄意志也。

  魂欲其清,魄欲其凝,意欲其正,志欲其坚。

  神修既成,则能通天地,能感万物,能知过去,能见未来。

  龙之修也,终修“道”。

  道者,合水之极也。

  道修既成,则龙即水,水即龙,龙水不二,乃成大道。

  东海之龙,多修沧溟之道。

  南海之龙,多修炎渊之道。

  西海之龙,多修既济之道。

  北海之龙,多修双龙之道。

  四海之龙,各修其道,各成其德,各守其土,各安其民。

  合水之道,至此极矣。

  合水之於天下也,犹心之於身也。

  心藏神,脉藏气,经脉藏血。

  合水藏万象,纳百川,通四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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