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仙族 第88节

  “但看不透,在许多时候,本身便是一种答案。

  你命格奇特,变数极大,于瑞炁之道,家中布局数百载,如履薄冰,实难承受如此巨大的变数掺入其中。”

  林清昼有些默然,心中一时不知是松是紧。

  林绵晋反而笑容更温和几分:

  “每个人皆有属于自己的缘法与隐秘,家族永远是你的后盾,此事你不必挂怀,但另有一事,确需劳烦于你。”

  林清昼神色一肃,躬身道:

  “真人请讲,晚辈定竭尽全力。”

  “他日你前往赤寰宗修行时,将云缕金睛獬一同带去。”

  林绵晋语气郑重:

  “此瑞兽关乎我家瑞炁大计,在那孩子真正证道之前,必须将瑞兽培育至紫府境界,觉醒血脉神通。

  如今家族资源需优先供给祖器提前苏醒之事,恐难再分出太多资粮喂养它。

  这担子,只能暂时交予你,我相信……你自有办法做到。”

  他目光深邃,仿佛已看透许多,沉声道:

  “家族将来必会倾力补偿于你,但三百年……三百年内,瑞炁之争必见分晓。

  若错过此次天时,林家不知又要再等多少轮回,才有资格一问那无上金位。

  对我等下界修士而言,最难逾越的,从来不是五神通圆满之境,而是那些云端之上大人物们的心意。

  若非如此,以老祖当年之姿,又岂会没有一问爻木之位资格?老祖有真君指路尚且如此,何况如今的林家……”

  林清昼心中凛然,再次深深一拜,声音坚定:

  “晚辈明白,定不负所托,竭尽所能,助云缕成就紫府!”

第120章 广寒

  林绵晋欣慰地笑了笑,自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温润的玉简,递与林清昼:

  “剩下的待你回去再看吧,眼下还有一事,广寒宫的使者点名要见你,还需你去一趟。”

  林清昼略一惊讶:“广寒宫?”

  广寒宫位于玄月天中,具体方位无人得知,自古便是三阴与寒炁一道的圣地。

  此番能遣使前来道贺已是意料之外,竟还指名要见他?

  他心中虽疑云暗涌,面上却依旧沉静,只躬身一礼:

  “是,晚辈知晓,这便前去。”

  说罢,他将玉简收入怀中,转身步出承道殿。

  殿外天光清朗,山风拂过,带起檐角铜铃轻响。

  他理了理袍袖,敛去眸中思量,径直向山下宾客驿苑行去。

  不多时,林清昼依言行至广寒宫使者所居的别苑门前。

  广寒宫地位尊崇,又远在千里之外。

  因此林家自一月前收到传讯,得知广寒宫会来人拜贺之时,就已在着手准备庭院。

  此苑坐落于漱玉山灵脉交汇之处,飞檐映月,阶前流水泠泠,四周植满寒桂,枝叶间隐有点点莹光流转,清寂之中自显超然气象。

  比之凤仪宫所居亦不遑多让,足见林家待客之诚。

  他正欲以神念叩门传讯,那扇以月魄寒玉雕琢而成的院门却无声向内滑开。

  一名女子缓步而出,身着素雪绡纱裁就的广袖长裙,裙摆层叠如云冻月影,行走间似有清辉流淌。

  她未佩钗环,额间一点银珀额饰,皎洁如新雪初霁。

  周身气度清寒皎洁,如孤悬中天之月,令人见之忘俗。

  林清昼执礼甚恭,垂眸道:

  “在下林清昼,见过晴雪仙子,不知仙子相召,有何指教?”

  晴雪眸光清浅,如映寒潭,微微颔首还了一礼,声线清冷却柔和:

  “林道友多礼了,此番奉宫主之命前来,一为恭贺晋衡真人证道之喜,二来……亦是因一段故旧渊源。”

  她略顿一顿,望向林清昼的目光似含深意:

  “常羲祖师昔年与青帝陛下共定四时,同参造化,乃生死至交。

  广寒一脉与青阳道统渊源之深,非比寻常。

  今感知青帝道韵再现于世,宫主特命我前来一见,以续前人法缘。”

  林清昼心中剧震,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只再度躬身:

  “仙子此言,实令清昼惶恐,在下不过初涉青阳之道,微末修为,岂敢妄称承仙君遗泽?恐是仙子与宫主误察了。”

  晴雪仙子微微一笑,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道友过谦了,命轨所系,非关眼下修为深浅,有些因果,非人力可避,亦非时日可掩。”

  她语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四象轮转,本为一体,而今世间唯余广寒尚显于世,守护太阴,亦护持旧盟。

  若道友将来遇有疑难,或觉前路维艰……”

  她指尖轻抬,一枚形若冰凝新月、剔透莹澈的玉符凭空浮现,缓缓落至林清昼身前。

  “可执此令,寻往玄月天。

  长春宫虽沉寂久矣,然宫阙仍在,静待新主重振气象。”

  她目光深邃,最后看了林清昼一眼,语意缥缈:

  “须知世間或有不愿见青阳归位之人,然广寒宫立场始终如一。

  此刻言此,或许为时尚早,道友未必尽解其意……却也无妨,待他日水到渠成之时,道友自会明白,告辞。”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月下流霜般悄然消散,唯余那枚冰月玉符悬浮空中,散发着清冽安宁的气息,与一句萦绕林清昼识海的微音:

  “道友只管放手去做,无需担忧……还望珍重道途,看清敌友。”

  ………………

  距法会结束已过去半月,漱玉山重归往日宁静。

  宾客散尽,喧嚣褪去,唯有山间灵泉依旧淙淙流淌,涤净尘埃,也仿佛洗去了连日来的浮华与喧闹。

  承道殿深处,一间僻静密室中,林清昼独坐案前。

  窗外疏影横斜,偶有灵雀掠过,留下几声清啼,更衬得室内一片沉寂。

  他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细细阅看着家族数百年来对『瑞炁』一道的布局与窥探,面色沉静,眸底却似有深潭,波澜暗涌。

  林家图谋瑞炁数百年,暗中筹谋,蛰伏等待,自然对同样觊觎此道的各方势力多有防范。

  玉简之中,信息浩繁,条分缕析,将潜在对手一一勾勒。

  中原之地,除林家外,流锬门对瑞炁之热衷几乎不加掩饰,其门中功法、灵器多与金瑞相交,所求甚明。

  魏家原本亦有几分心思,曾数次暗中探寻相关灵物,但不知是因底蕴不足,还是权衡之后另有所择,最终似是放弃了这条艰难之路。

  目光移向中原之外,北境燕国境内的宇文家同样对瑞炁有几分心思,雄踞一方,绝非易与之辈。

  江南王氏,底蕴深厚,结交广阔,也必然是个难缠的对手。

  而最令林清昼意外的,却是极乐天净业寺。

  释修一脉,于两千年前曾盛极一时,信众广布,几与仙、妖二道鼎足而立,声势甚至一度压过魔修。

  然近千年来,其内部“古释”与“今释”之道争愈演愈烈,已至水火不容之境。

  古释笃信“一念成佛”,修行者在成就摩诃之位前,与凡俗无异,仅能施展微末释法。

  然一旦顿悟,立地成佛,神通伟力甚至远超寻常紫府真人。

  而今释一脉,则演化出一套更为繁杂严谨的体系,分为禅定、金刚、摩诃、法相、世尊五重境界,虽未能与仙修境界完全严丝合缝,却也算层层递进,勉强能对应上。

  其中古释摩诃为了区分古今释修,也常自称为伽蓝。

  净业寺便是今释一脉的擎天柱石,寺中竟有修成法相之境的大能存在。

  更令人忌惮的是,释修尤擅推演算计,一旦臻至法相之境,便可触及“宿命通”之玄奥,窥探因果,预见未来,端的是防不胜防。

  林清昼缓缓放下玉简,未来的对手已然隐约浮现,中原内外,明暗交织,皆非庸碌之辈。

  紫宸天再度开启之期迫近,待其彻底封闭,自己前往赤寰宗修习数年,再归来时……只怕家族中那位执瑞之人,也该应劫而生。

  届时,风雨必至。

  他目光投向窗外,天际流云舒卷,变幻不定。

  他也需早日提升实力,那位广寒宫来使让他确定了一些事。

  他此前一直不敢动用金性,故而修行速度远未达极限。

  但现在看来……恐怕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自己此举和掩耳盗铃也无太多区别,遮遮掩掩的反而惹人笑话,不如趁早成道,将命运多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121章 赤寰宗

  飞舟破开云层,罡风猎猎,吹得林清昼衣袍向后鼓荡,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并未待在舱室之内,而是立于宽阔的甲板前端,凭栏远眺。

  练气之时,即便有飞舟大阵削弱,这般极速下产生的风罡也足以刮骨生疼,需得避入室内。

  但如今筑基功成,仙基稳固,周身灵力圆转如一,已能坦然面对这份天地之威,这点风势于他而言只如微风拂面,反而带来几分畅快之意。

  启程前,他闭关接连开炉,炼制了十余炉丹药,药香几乎浸透了丹室的每一寸砖石。

  丹室开启之日,灵光冲盈,药气凝云,药香更是数日不散,足够家中诸位筑基长辈数年之用。

  期间那尊悖影晦鼎第四次触发了非相异变。

  鼎内混沌翻涌,药性在不可能的方向上演化、升华,最终成丹三粒,其效神异,已近乎悖逆常理。

  林清昼已经几乎明悟了非相之种的本质,恐怕与某种失传已久的道统『修越』有关。

  只要再来一次,他甚至自信无需再通过悖影晦鼎作为媒介,也能有几率炼制出这等违背常理的丹药。

  他正沉思间,脚边传来一声慵懒的低鸣。

  云缕金睛獬蜷卧在他身侧,一身淡金色的绒毛被风吹得乱拂,它似乎不太喜欢这高空疾行的感觉,显得有些蔫蔫的,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林清昼的袍角。

  林清昼思绪被打断,低头看了它一眼,正欲俯身安抚,忽觉周身包裹的清风陡然变得燥热起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着硫磺与某种炽烈灵机的气息。

  他抬眼望去,只见下方大地景象已然大变。

  苍翠的山林渐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黄褐色的广袤土地,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反射出熔金般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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