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在考核期,任务写明了报酬,我不好明着给太多,免得招来不必要的盘问,给你我添麻烦。
但这五块灵石,是族规许可范围内的上限,就算族正来了,也挑不出错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清昼手中的那本无名书册上,语气罕见地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劝诫:
“小子,不必忧心忡忡,以你在丹道药理上展现出的这份天赋,只要能按着这本书,真正炼制出哪怕最基础的丹药来……”
吴婆婆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触及了某个尘封角落的记忆。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怀念:
“……就算你未能踏入练气,族里也必定会为你破例,允你留在山上!
这条路,是行得通的,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特例。”
“当然。”
她话锋一转,恢复了惯常的干硬:
“你若是对自身修炼之路更有把握,觉得能在最后两个月引气入体,专心修炼便是。
炼丹一道,博大精深,耗时费力,分心未必是好事,我只是……给你另一条可走的方向。”
林清昼看了看吴婆婆那双深沉的眼眸,没有推辞,双手接过书册与灵石,后退半步,躬身行礼:
“多谢婆婆厚赐,晚辈必当仔细研读,不负所望。”
吴婆婆看林清昼收了下来,微微点头,转身回到柜台后,重新拿起她的石臼和碾轮,只留下一句:
“去吧,七日后……若对书上有疑惑,再来寻我。”
第14章 心火
林清昼不再多言,将灵石和书册小心收好,再次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回春堂。
走出那条背阴的小巷,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暖意,林清昼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
他摸了摸怀中那本无名书册粗糙的封面,又掂量了一下口袋里那五块沉甸甸的下品灵石。
修炼之路,引气入体,迫在眉睫。
丹道一途,破格之机,近在眼前。
两条路,都摆在了他的面前,时间也只剩下两个月。
“既要……也要!”林清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若不表现出足够优秀的天赋,怎么能在人才辈出的紫府家族脱颖而出?
单单一方面的突出,很难快速被家族定为核心培养。
他抬头望向漱玉山云雾缭绕的山腰,那里是他简陋的木屋所在,也是他即将展开双线并进的战场。
“时间紧迫,但……足够了。”
无论是修炼还是炼丹,灵田洞天都能给出极大的帮助,只要他足够努力,两个月的时间并不算严苛。
林清昼虽然还算不上修士,但也已经完成引气入体,身体素质较之凡人要强的多。
不多时就回到了山上,在木屋旁一株老槐下停住,四顾无人,便倚着树干,取出书册。
封面无字,只一具三足圆鼎的墨线,寥寥几笔,却势如伏虎。
指尖抚过那鼎耳,纸面微糙,带着年深日久的药香。
林清昼屏息凝神,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深奥晦涩的长篇大论,而是一幅简洁的图画:
一只修长、稳定的手,虚悬于一只样式同样古朴的小丹炉上方。
炉下无柴无炭,只有几缕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某种玄妙韵律的线条,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能明白其象征着火焰。
图画下方,则是一行显然是后人批注上去的小字:
控火为基,意动为先。
心念所至,灵焰自生。
外火易得,心火难驭。
凝神观微,体察火性。
刚柔并济,缓急相宜。
如臂使指,方为入门。
字迹瘦硬,铁画银钩,像用烧红的银针直接烙在纸上。
林清昼明白,这丹经开篇教的是每位炼丹师的必学之课——控火。
而下方的小字则是某位丹师的手录心得。
再翻数页,皆是成图配散句,无成套口诀,却处处直指关窍。
如何借月魄压丹火、如何以木气引金精、如何用三息逆转鼎温……每一条都配以小字,细述成败之例。
林清昼看得入神,不觉天色已亮,雾中透出淡金,一线阳光落在纸面,那些墨迹竟隐隐泛起青蓝。
他合上书,心跳如鼓。
若按此录修习,哪怕只炼出一味小还丹,或是聚气散,都足以让他在族中立稳跟脚。
更妙的是,书内所记灵草,大半都留有种子,可在洞天种植,一旦催生,便是一条源源不绝的根底。
思及此处,他再也按捺不住,回到木屋,掩好门窗,先以清水净手,再焚香静坐片刻,使心湖无波。
他将书册置于案头,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只“虚悬于炉”的手上,指尖随着墨迹的起伏,在空中有节奏地描摹。
一、二、三、四……
那几缕象征火焰的线条,看似随意,实则暗藏奇异的韵律:
起似惊鸿,收如抽丝,中段陡然一折,旋即拖出一道极长的尾势。
林清昼屏息,以指作笔,凌空重画。
第一遍,腕力太僵,线条断成数截。
第二遍,收尾太急,气息反冲胸口,他闷哼一声,喉间竟泛起淡淡铁锈味。
“控火为基,意动为先……”
他低声念出批注,阖目凝神,将意念沉入丹田。
那一缕刚成形的灵气细若游丝,却在灵台映照下清晰如镜。
他试着以心念拨动,令其离体,沿经络走向指尖。
嗤!
指节处迸出一粒火星,亮得刺眼,可还未凝成火苗便已熄灭,反噬的灼痛让他整根食指瞬间通红。
林清昼皱眉,撕下一截纱布,浸了冷水缠住指尖,待到痛感稍退后将纱布放下,再次抬手。
日光西斜,木屋内光影渐暗,案头那炷香早已燃尽。
他却不急,反而愈发沉静。
三次昼夜交替,窗外的老槐从金绿到墨黑,再到被晨雾洗出的苍青,时间在一次次“嗤啦”的火星里被烧得蜷曲。
他终于能完全复刻书中所述。
一缕青白细焰静静悬在离指三分处,火舌不过半寸,它微微摇曳,映得少年眸底一片澄澈。
林清昼不敢眨眼,意念轻动,细焰随之拉长。
他想起书中那句“如臂使指,方为入门”,终于微微一笑。
可只维持了十息,火苗便碎成一蓬微光。
他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指尖虽焦黑,眼底却盛着掩不住的亮。
第一缕心火,已生。
两日之后,漱玉山西麓的木屋依旧立在老槐荫里。
林清昼盘膝坐在木床上,掌心向上,指尖仍残留一点焦黑,却掩不住皮肤下透出的光泽。
那是气机饱满、经络通透的征兆,引气入体已然大成。
第一缕心火诞生的刹那,他并未急于收功,而是顺势将那青白细焰引入丹田。
虽说林清昼的灵窍天生偏向木德,但五行相生,木德本就生火,更何况这火是与林清昼混如一体的心火。
因此这火焰进入体内,非但并未肆虐,反而像一尾灵鱼,贴着灵气漩涡游动,所过之处,原本滞涩的关隘如积雪遇汤,层层化开。
十月修炼里积攒的数百次失败,早已将经络反复锤炼,心火一生,便如同点睛之龙,整幅气机图卷瞬间活了。
第15章 炼丹
“比预想的还要快上几日……”
林清昼自然欣慰,学习炼丹非但没有将修炼进度落下,反而有所助力,这也让他原本紧凑的时间安排宽松了不少。
简单清洗了一番后,再次翻开了丹书,第二篇讲的是药材提纯。
如何萃取、袪杂、去芜存菁,图上画的明白,笔记也记载清晰,看上去并不算难,但理论与实践向来是两码事。
因此林清昼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打起了全部精神来对待自己第一次炼丹实践。
五日后,木屋之内,窗棂半开,将一束暖阳斜斜投入,恰好照亮了林清昼身前那张木桌。
桌上别无他物,唯有一只青白釉的普通粗瓷大碗。
碗旁则摊放着几株草药,一束叶片细长、脉络泛着淡紫色微光的凝神草,以及几株叶片肥厚、呈深青色的宁心草。
没有丹炉,没有玉杵玉臼,更无特制容器。
这便是林清昼炼丹之路的起点,简陋得近乎寒酸。
但他不见丝毫沮丧,唯有专注。
他已经尝试练习了五天,若非他现在实力有所进步,种植这两种草药灵田所需恢复的时间已经大幅度缩短。
像这样如同烧钱一般的去练习,还当真有些吃不消。
“控火为基,意动为先……”
他心中默念着丹书开篇的箴言,丹田内那缕灵气漩涡悄然旋转。
他先取过一株凝神草,叶片入手微凉,带着能抚平心绪的宁静气息,林清昼将其悬于粗瓷碗上方寸许。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一缕青白细焰毫无征兆地自他指尖悄然跃出。
不过寸许长短,却稳定异常,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静静悬停。
他苦练数日,如今心火已经能比较平稳的掌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