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铁翼海鸠如同黑色潮水般撞击在光幕之上，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表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虽然暂时还能支撑，但显然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
其中一位看起来年纪稍长的结丹修士面色凝重地低声说了一句：“已经传讯回宗门了，只要撑到老祖们赶来，就好办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天空却忽然间重新亮了起来。
那些原本密密麻麻占据整片天空的铁翼海鸠，在一阵无声无息的白金色光芒扫过之后，如同被利刃切割般纷纷坠落，有的甚至尚未落地便已化作缕缕碎光消散，连一声完整的嘶鸣都未发出。
那头为首的七级铁翼海鸠更是被一道白金色剑芒从云层中精准穿过，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滞了一瞬，随即如同一块失去支撑的巨岩般直直坠入海中，溅起数丈高的浪花，再无声息。
天空恢复了晴朗，海风重新吹拂过元丰岛，仿佛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从未发生过。
坊市中的修士们纷纷愣在原地，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那道正从半空中缓缓落下的高大身影。
那人周身气息深沉如海，衣袍在海风中微微拂动，仿佛方才那场连大阵都险些难以支撑的袭击，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件随手可了的小事。
数名结丹修士连忙飞出光幕，在来人面前落下，齐齐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敬畏：“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柳渊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下方那片正在逐渐恢复平静的海面，语气平淡：“顺路而已。我从陆上而来，你们给我讲讲这里的情况！”
一听到这话，几人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听起来，这位前辈是比较好说话的那种，不像是那种有怪脾气的人。
于是，他们连忙恭敬的将这位前辈请到了岛上最好的地方，供上了灵茶，恭恭敬敬的向这位前辈讲述起了这片海域中的情况。
第168章 南海之行，再遇故人
阁楼中茶香袅袅，海风从敞开的窗扇间穿入，带着淡淡的咸味与湿润的气息。
几位结丹修士在柳渊落座后，互相看了一眼，还是那位年长的结丹修士最先开口，语气平稳而带着几分斟酌，显然是在整理措辞。
“前辈既然从陆上来，想必对南海的情况还不太熟悉。这片海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势力分布却颇为复杂，若是冒然深入，确实容易碰壁。晚辈斗胆，先将大致格局为前辈梳理一番。”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柳渊示意。
见柳渊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说道：“南海最负盛名的，便是海外三仙。这三位前辈都是元婴期的修为，各自占据一座大岛，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插手世俗之事，也很少有人见过他们出手。不过这片海域之所以能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格局，倒有一大半靠的是他们坐镇。只要有他们在，那些深海妖族便不会轻易靠近近海，蛟龙也不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族坊市附近。可以说，他们是这片海域的定海神针。”
旁边一位中年模样的结丹修士接口道：“不过海外三仙虽然声名显赫，但他们几乎不过问各门派之间的日常事务，也不会干涉坊市交易之类的细务。真正在近海维持秩序、处理日常事宜的，还是南海门。南海门是近海一带最大的人族宗门，占据了好几座灵岛，弟子众多，实力也颇为雄厚，门中据说有十几位元婴修士坐镇，还有数位结丹修士分布在各个岛上。平日里猎妖、交易、驻守岛礁、接引外来修士等事务，基本都是他们在管。”
那位年长的结丹修士又补充道：“前辈若想在南海停留，琼英岛是最好的落脚点。琼英岛是南海门在近海区域的主要驻地，岛上有传送阵，也有较为完善的坊市，各类海图、出海物资以及猎妖所需的那类特殊灵物，多半都能在那里找到。而且琼英岛距离近海与深海的交界处也不远，许多准备深入远海猎妖的修士都会选择先到琼英岛休整补给。”
另一位一直不太说话的女修这时也开口道：“不过若是前辈打算深入深海，那就要格外小心了。深海区域和近海完全是两个世界，那里灵气虽然更加浓郁，但也盘踞着大量高阶妖兽，元婴期级别的妖兽并不少见，甚至传闻有更加强悍的大妖存在。至于蛟龙……”
她说到蛟龙二字时，语气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蛟龙在南海虽不算多，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只是它们大多行踪不定，极少在近海露面。偶尔有人在远海远远看到蛟影，回来提起时也多半会反复叮嘱旁人切勿靠近。据说南海门内部有一份记录蛟龙出没位置的海图，但寻常修士难以接触到，也不知是真是假。”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南海的势力分布、深海风险以及琼英岛的位置和功能都描述得颇为详尽。
柳渊边听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细节，直到确认大致情况已经清楚，才起身道了声谢，化作一道遁光朝着琼英岛的方向飞去。
阁楼中只剩下那几位结丹修士，各自望着窗外那片已经被晚霞染红的海面，一时无话。
柳渊沿着海面一路南行，穿过几片零星的岛礁，半日之后便远远望见一座轮廓清晰的岛屿横卧在海面上，正是琼英岛。
岛上绿树成荫，灵气浓郁，隐约可见数座楼阁与坊市错落分布，与他在元丰岛见过的清冷景象截然不同。
他落在岛上的坊市入口时，正值午后，街道上人来人往，既有本岛修士，也有不少操着外地口音的散修，显得颇为热闹。
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目光落在一座精致的三层阁楼上。
那阁楼通体以青木搭建，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字体飘逸，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息。
柳渊在阁楼前停步片刻，神识不动声色地扫过其中，立刻便感应到两股沉稳的元婴气息，一隐一显，显然不是寻常修士。
他心中暗道：“这南海门虽然没有大修士坐镇，但底蕴也算不弱，能在这座岛上同时派驻两位元婴修士，已然不算寻常宗门可比了。”
别看柳渊杀元婴如屠狗，但对寿元千年的老怪而言，元婴修士在修仙界本就是高人一等的存在，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镇派级别的人物。
他没有在门口多站，迈步走了进去。
刚踏入一楼，便有一名年轻侍者含笑迎了上来，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前辈可是第一次来琼英岛？小店经营各类海图、灵材与出海补给之物，不知前辈需要些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沉静的声音便从二楼楼梯口传来：“你先下去吧，这位道友由我来招待。”
侍者连忙应声退下。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从楼梯上缓步走下，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面容清癯，目光温和，周身却带着一股隐约的灵压，显然正是那两位元婴修士之一。
他在柳渊面前站定，含笑拱了拱手：“道友面生得很，想必是初次来琼英岛？老朽南海门长老，姓赵，不知如何称呼？”
柳渊也拱手回了一礼：“柳渊，散修一个，路过此地，想采买些出海用的东西。”
赵长老闻言也不多问，只笑着点了点头，便引着柳渊上了三楼。
三楼比楼下清静许多，布置得也更雅致一些，几扇半开的窗扇将海风引入室内，茶香与木香交织在一起。
然而柳渊刚一踏入三楼，目光便微微一凝。
窗边正站着一位身着宫装、身材娇小的女子，容貌清美，明眸清澈柔亮，正是那位在晋京与他做过交易的北夜小极宫修士白瑶怡。
她似乎也是刚到不久，手中还端着一盏茶，显然正在与赵长老交谈。
听到楼梯口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目光与柳渊一触，瞳孔微微瞪圆了几分，手中的茶盏也随之轻轻顿了一下，仿佛本能地想要后退一步，却强自稳住了身形，但那片刻的迟疑显然已经落入了几人的眼中。
赵长老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略显诧异地开口问道：“两位道友认识？”
白瑶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客套：“与柳道友在晋京有过一面之缘，倒是没想到他居然也来了此地。”
柳渊则神色如常，笑意吟吟地朝她拱了拱手：“白道友，别来无恙。”
白瑶怡闻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仿佛在极力维持面上的平静，只是那微微握紧茶盏边缘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心中几分不自在。
她最终也只是轻轻点头，回了一句：“柳道友有礼了。”
赵长老见状，知趣地没有追问太多，只笑着招呼两人落座，让侍者重新沏了一壶茶来。
“二位道友来此想来都是为了我南海门情报，那赵某便说一说这规矩吧。”
赵长老笑意吟吟道。
“请！”
两人自然没有意见。
赵长老取出一块块青灰色的石板，将其轻轻放在桌面中央，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规矩其实也简单。两位道友想买什么消息，只需以法力在这块石板上写下内容。若我南海门确有相关记录，石板自会有所回应，届时按照回应的标价支付报酬即可。至于消息的真假，南海门虽不敢担保百无一失，但至少不会拿虚假之物来糊弄客人，这一点还请两位道友放心。”
白瑶怡闻言，目光落在那块石板上，略微思索了一下，才开口问道：“那若是所询之事，南海门并无记录呢？这石板会不会给个提示，还是说就只是没有反应？”
赵长老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语气平稳地答道：“若是查无记录，石板便不会有所回应，也不会收取任何费用。道友只需换一个方向再问便是。”
白瑶怡点了点头，却又追问道：“那范围呢？我若是想打听大陆深处某些势力的动向，贵门也能查到？”
赵长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坦诚：“南海门终究是立足于海域的门派，消息网络也以南海及周边海域为主。大陆之内的情况，我们虽然偶有耳闻，但并非专精，恐怕爱莫能助。两位道友若有大陆方面的需求，恐怕还是得另寻他途。”
他说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似乎是在确认他们是否理解。
白瑶怡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显然已经对这条规矩有了大致的了解。
柳渊则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既没有插话，也没有急着提问，只是等赵长老把话都说清楚了，才不紧不慢地伸手在石板表面写下了“水月岛”三个字。
白瑶怡见状，也屈指写下“白玉鲛”三字。两人各自写下所需之物后，石板微微颤动，先后浮现出两行对应的回应文字。
赵长老低头看了看，确认无误后，便吩咐一旁的侍者去取对应的玉简。
白瑶怡率先取出储物袋，放在桌上，语气平淡：“那我便按石板上的标价付了。”
柳渊也紧跟着取出一只储物袋，同样放了过去，没有多说什么。
赵长老收好两份报酬，也不多言，只安静地等着侍者将玉简取来。
片刻后，两枚玉简被送到两人手中。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柳渊便告辞离开了，只是在门口微微一顿。
白瑶怡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一瞬，却没有开口叫住他，只是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关于白玉鲛的玉简，缓缓将其收入袖中。
柳渊离开琼英岛后，不紧不慢地飞了数十里，在一处无人的浅礁上空停了下来，负手立于海风中，仿佛在等什么人。
片刻之后，一道淡白色的遁光从他来的方向无声掠来，落在他身前数丈处。
光芒敛去，现出白瑶怡的身影。她今日换了一身简便的素色衣裙，比在阁楼时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利落。
她见柳渊似乎并不意外，微微抿了抿唇，开口道：“你倒是走得快。我还以为你会多在岛上停留几日。”
柳渊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调侃：“白道友传音约我出来，柳某岂敢怠慢？”
他说着，目光落在白瑶怡脸上，“你若不传音，我倒是真会直接离去了，可道友既然传音，还拿出了宝物，那便说明另有他事。”
白瑶怡被他说破心思，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我确实有事想请柳道友帮忙。”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道，“我此行来南海，是为了猎杀一头白玉鲛。那东西的鳞片和心头血对我炼制一件法宝至关重要，我追踪它好一阵子了，但那鲛人极为警觉，又常年潜藏在暗流深处，一旦感知到元婴修士的气息便会躲入更深的水域，我一个人很难在不惊动它的前提下将它逼出来。”
柳渊没有急着应下，只是问道：“那道友想要我怎么做？”
白瑶怡见他语气松动，便继续道：“你若在附近显露出元婴修士的气息，那白玉鲛多半会以为有两个元婴修士联手前来围杀它，反而会选择原地潜伏不动，等我们露出破绽再伺机脱身。到那时，我便可趁它凝神判断的间隙，从下方暗流处封锁它的退路。”
她说完，又补充道，“当然，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我手中有一些我小极宫独有的玄冰，品质尚可，可以作为此行的报酬。”
她说着，目光在柳渊身上微微停顿，“你身上带着一股精纯的冰寒之气，想必对这类灵物也未必没有兴趣。”
柳渊闻言，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问了一句：“白玉鲛在哪个区域？”
白瑶怡见他问得仔细，便也不隐瞒，抬手朝东南方向一指：“距离此地大约三万里，一处名为暗流礁的海域，那里暗流交错，海沟密布，是白玉鲛惯常出没的巢穴之一，南海门的情报上也确定了这一点。”
第169章 联手，分别
柳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盘算了一下，那暗流礁的位置与他在玉简中看到的水月岛方位大致相符，正好在他的途经路线上。
他没有犹豫太久，便点了点头：“可以，我便与你走一趟。”
白瑶怡闻言，眉眼间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语气也轻快了几分：“那便多谢了。事成之后，玄冰自会奉上。”
柳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即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朝着东南方向的海域掠去。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在碧蓝的海面上空掠过，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飞了约莫大半日，天色渐渐暗下来时，前方的海面颜色开始变深，从浅蓝逐渐过渡为墨蓝，偶尔还能看到几道暗色的水流在海面下缓慢涌动，显然已经接近了暗流礁的范围。
白瑶怡率先放慢了遁光，落在一处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上，目光在海面上仔细扫了一遍，随即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淡蓝色圆盘，注入法力后，圆盘表面浮现出一圈圈细密的纹路，指向东南方向微微颤动着。
“它就在这附近。”
白瑶怡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我的感应符文没有出错，它应该就藏在前面那片暗流交错的海沟深处。不过它很警觉，若是我们直接过去，它肯定会潜入更深处，到时候反而更难捕捉。”
她说着，收起了圆盘，转头看向柳渊，“我先下去引它出来。你留在这里，等我消息。一旦它被我引到浅层水域，你便封锁它的退路，不必正面出手，只要让它无法重新潜入深水就行。”
柳渊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在一旁的礁石上盘膝坐下，周身气息自然而然地收敛起来，如同一块与礁石融为一体的静物。
白瑶怡见他配合得干脆利落，也不再多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白色的流光没入水中，动作轻盈得几乎没有溅起水花。
水下暗流涌动，光线随着深度的增加迅速变暗。白瑶怡沿着海沟的边缘缓缓下潜，周身笼罩着一层淡薄的灵力护罩，将水压与暗流阻隔在外。
她的手中托着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灵珠，光芒在海水中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朝着海沟深处延伸而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片黑暗的海沟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水流波动，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迅速从海沟深处向上窜出，速度极快，如同一支被射出的箭矢。
白瑶怡没有急着拦截，而是微微侧身，让出上方的路线，同时将手中的灵珠轻轻一收，那道银白色身影便循着水流的波动朝着浅层水域冲去。
片刻后，海面上泛起一阵剧烈的浪花，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破水而出，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银白色鳞片，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泽，正是那头白玉鲛。
它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正要重新潜入水中，却被一道无声无息落下的土黄色光幕挡住了去路。光幕如同一面从海面升起的无形墙壁，将它与深水隔绝开来。
白玉鲛显然没料到上方还有埋伏，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顿，随即调转方向，试图从侧面冲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