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另一道土黄色的光幕从侧面升起，将它所有的退路逐一封死。
它发出的嘶鸣声也随之变得更加急促，开始带着明显的凶意，猛地张开嘴，发出一道银白色的水柱朝着柳渊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
柳渊坐在礁石上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一偏头，那道银白色水柱便从他身侧擦过，没入远处的海面，溅起一片水花。
他抬手轻轻一拂，一道墨黑色的水汽无声无息地缠绕上白玉鲛的尾鳍，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般将它往水面方向扯了一下。
白玉鲛的动作随之一滞，而就在这一滞的间隙，一道冷白色的剑光从水下无声升起，准确无误地贯穿了它的咽喉。
那道剑光凝炼而精准，没有多余的锋芒，只在穿过鳞片的瞬间带出一缕银白色的血线，便迅速消散在海风之中。
白玉鲛的身体在半空中僵滞了片刻，随即缓缓向下坠落，被白瑶怡从水中升起的一只手轻轻接住，没有落入海中。
她浮出水面时，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海风一吹便微微扬起几缕碎发。
她没有急着处理那头白玉鲛，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依旧坐在礁石上的柳渊，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倒是有劳你了。我原以为还要费些周折，没想到你出手比我预想中还利落。”
柳渊依旧坐在原地，只是微微摇头：“你的方法才是关键。若是没有你将它引上来，我就算封锁海面也无济于事。”
白瑶怡闻言，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开始处理那头白玉鲛的尸体，动作利落地剥下鳞片，又将心头血小心地收入一只早已备好的玉瓶之中，这才抬头看向柳渊：“玄冰我放在储物袋里，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给你。”
她说着，目光在柳渊身上停了一瞬，“不过说真的，你这人倒是不像寻常那些大修士那样总端着架子，还挺好说话的。”
柳渊也不反驳，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随意：“那大概是道友见得还不够多。”
白瑶怡不由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将处理好的白玉鲛收入一只特制的储物袋中，重新腾空而起，朝着暗流礁外围飞去。
柳渊也紧随其后，两道遁光再次一前一后，掠过暮色中的海面。
离开了这处暗礁，二人立定后，白瑶怡取出一只通体泛着淡蓝色寒气的玉盒，递到柳渊面前：“这是答应你的玄冰，品质还算不错，你收好。”
柳渊接过玉盒，神识微微一探，便感觉到一股精纯而沉厚的冰寒之气从盒中透出，确实比寻常灵材要精纯得多。
他微微点头，将玉盒收入袖中，正要道谢，白瑶怡却忽然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试探：“对了，柳道友接下来打算往哪个方向走？”
她问完，又自己接了一句，“若是没有特别紧急的事，不妨去北冥岛坐坐。北冥岛虽然偏北，但环境清幽，也有些不错的灵材产出，比我这一路走的荒岛有趣得多。”
柳渊闻言，微微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先看了白瑶怡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闲适：“道友大概不知道，我这一路上，已经不止一个人邀我去北海了。”
白瑶怡微微一怔，目光中带着些许意外：“哦？除了我，还有谁？”
柳渊摇了摇头，没有细说，只是语气随意地回了一句：“一位道友，也是刚认识不久。”
白瑶怡见他不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笑了一声：“那我倒是得抓紧机会了。若是你被人先请走了，我岂不是白费了一盒玄冰。”
她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却也没将话完全说死。柳渊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语气笃定：“道友盛情相邀，柳某自然不会拒绝。北冥岛，我记下了。待我办完手头的事，若还有机会，定去叨扰。”
瑶怡见他应得干脆，便也不再多留，只朝他微微颔首：“那便这么说定了。”
她说完，也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淡白色的遁光，朝着西北方向掠去，很快便消失在暮色与海面的交界处。
柳渊目送那道遁光远去，这才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东南方向。
水月岛的位置他已经大致确定，距离此地尚有一段不短的路程，且越往东南去，人族活动的痕迹便越少，渐渐进入妖族的势力范围。
不过他此行正是为此而来。
无论是魔胎寄生诀所需的特殊精气，还是黑帝水皇拳的修炼资材，都需在那些灵气浓郁、灵脉古老的海域中才能寻得。
他没有再耽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遁光，朝着东南方向的海域继续掠去，留下身后那片被暮色与海风笼罩的暗流礁，逐渐被夜色吞没。
水月岛坐落于南海深处一片极为僻静的海域，四周环绕着连绵不断的暗礁与浅滩，海面上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如同轻纱般随海风缓缓流动。
岛屿本身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远远望去，便像是被一层柔和的光晕包裹着，竟有几分镜花水月般的缥缈之感。
柳渊在距离岛屿尚有数十里的地方便收起了遁光，改为贴着海面低空飞行，尽量收敛气息，将自己融入水雾与海风之中，如同一片无声的影子般靠近岛屿。
他没有急着登岛，而是在外围绕了一圈，先大致确认了岛屿的轮廓与周围的水文情况。
水月岛比他在玉简中看到的描述要更大一些，岛上山势起伏，植被茂密，几处山坳中隐约有灵光隐现，显然不是完全荒芜之地。
他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落在岛南侧一处隐蔽的礁石上，将神识缓缓扩散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沿着岛周的山脉与谷地逐一探去。
很快，他便在岛屿北侧的一处山坳中捕捉到了几道较为沉厚的气息，都是化形大妖特有的灵压波动，虽然被刻意收敛在巢穴之中，但在他的神识探查下依然难以完全遮掩。
柳渊没有急于靠近，而是先在距离那处山坳约莫数里外的一处密林边缘停下，观察了片刻。
确认没有明显的警戒布置后，他取出一件灰白色的斗篷披在肩上，以土皇之气将周身气息进一步收敛，如同与山石融为一体，朝着那处山坳悄然潜入。
那处山坳地势低洼，四周被密林与高耸的岩壁环绕，入口极为隐蔽，显然是一处特意选择的巢穴。
柳渊沿着岩壁边缘无声地绕到一处较高的位置，向下望去，便看到两头化形大妖正卧在一处浅潭边，身形半人半兽，通体覆盖着深青色的鳞甲，周身散发着一股沉厚的水汽，正闭目假寐。
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先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妖兽的踪迹，确认四周仅有这两头化形大妖后，他才无声地取出一柄暗沉的长匕，将周身的气息彻底收敛至几不可察的程度，随即身形一晃，如同一道无声的暗流，从高处掠过那两头化形大妖的上方。
其中一头大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耳朵微微一动，睁开了半只眼，然而它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道袭来的暗影，一道白金色的细线便已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它的眉心。
它的身体微微僵滞了一瞬，随即软软地垂落下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另一头大妖在同伴倒地的动静中猛地惊醒，低吼着想要起身，但柳渊已经欺近到它身侧，手中暗沉的长匕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缕极淡的光芒，同样精准地没入它的咽喉。
那头大妖的吼声被硬生生截断，只剩下几声模糊的气音，片刻后也归于沉寂。
柳渊将两具躯体迅速收入魔胎寄生诀中，以水皇之气将残留的血气与灵光一并清理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随即如同来时一般无声地退出那处山坳，重新融入夜色之中。
然而他刚离开那处山坳不久，岛上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嘶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被惊动了，紧接着数道深蓝色的遁光从岛屿不同方向同时升起，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迅速合围过来。
显然，方才那两头化形大妖的消失还是触动了某些警戒手段，虽然他没有留下明显痕迹，但气息的短暂波动还是被岛上的高阶妖修捕捉到了。
柳渊没有急于逃遁，而是停在一处较高的山脊上，目光扫过那几道正在快速靠近的深蓝色遁光，微微眯起眼睛。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其中一道遁光的方向迈出一步，周身墨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翻涌而出。
黑帝水皇拳在他体内缓缓运转，四周空气中的水汽如同受到召唤般向他汇聚，形成一道道墨黑色的水环在他身周盘旋。
第170章 大闹一场，兴风作浪
最先赶到的那头化形大妖尚未看清他的动作，便被一道墨黑色的水柱迎面击中，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般砸在胸口，身形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被那股沉厚的水行之力压得向后退了数丈。
紧接着又有两道深蓝色遁光从两侧同时扑来，一左一右形成包夹之势。
柳渊依旧没有后退，左手一翻，一道墨黑色的水汽如同长鞭般横扫出去，将左侧那道遁光硬生生逼停，与此同时，右手虚按，一道水皇拳的拳劲化作一道黑色光柱，正面迎上右侧那道遁光，将其打偏了方向。
水月岛上的空气在海风与灵光交织中微微震颤，水汽在柳渊身周不断翻涌，如同一条墨黑色的长河环绕着他缓缓流动。
他立在那些水环之间，抬拳、收拳、横扫、虚按，动作不快不慢，却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那些深蓝色遁光的要害轨迹上，将那些化形大妖的攻击一一瓦解、逼退、压制，在那些沉厚而联绵的水行拳劲中逐渐陷入被动。
而那道墨黑色的身影，始终立于这片水汽翻涌的中央，不曾后退半步。
最先赶到的那头化形大妖尚未看清柳渊的动作，便被一道墨黑色的水柱迎面击中。
那道水柱凝练如铁，砸在它的胸口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头大妖的身形在半空中顿了一瞬，随即被那股沉厚的水行之力压得向后倒退了数丈，鳞甲上泛起一片细密的裂纹，显然这一拳并不好受。
紧接着又有两道深蓝色的遁光从左右两侧同时扑来，速度极快，显然是想趁着柳渊尚未稳住身形时形成包夹之势。
柳渊依旧没有后退，左手一翻，一道墨黑色的水汽如同长鞭般横扫出去，将左侧那道遁光硬生生逼停在半空中，那道遁光中的妖修身形微微一滞，不得不转而防御。
与此同时，他右手虚按，一道水皇拳的拳劲化作一道粗如手臂的黑色光柱，正面迎上右侧那道遁光，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那道深蓝色遁光被硬生生打偏了方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落在数十丈外的海面上，溅起一片浪花。
然而这只是开始。
水月岛上显然不止这三头化形大妖，在第一批遁光被击退后，更远处的山脊与密林深处也随之亮起更多深蓝色的光芒，有的从地面升起，有的从海面冲出，有的从山壁裂隙中翻涌而出，如同一片逐渐收拢的蓝色潮水，朝着柳渊所在的方向迅速合围。
那些妖兽形态各异，有的通体覆盖着暗蓝色的鳞甲，有的身形半人半兽、手中握着各色骨质或金属制成的法器，还有几头体型更为庞大的妖修周身缠绕着浓厚的水汽，显然在海水环境中能发挥出更强的战力。
它们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间便已有近十道遁光从不同方向同时扑来，将柳渊围在中央。
柳渊立于那片墨黑色的水汽之中，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迅速逼近的身影，神色依旧如常。
他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抬起双手，周身墨黑色的水汽开始以更快的速度翻涌、旋转，在他周围形成一道缓缓流动的黑色水环，水环之中隐约可见细密的气泡翻涌，如同一条正在被搅动的深水暗流。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先静静站着，任由那些妖修的攻势从四面涌来。
一道暗蓝色的水矛刺破他身侧的水汽，被他左手一拂，那道水矛便在离他三寸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偏转方向，刺入他身后的海面，激起一片白浪。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形状如同巨颚般合拢的深蓝色水波，试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但他只是微微侧身，右手虚按，一道墨黑色的拳劲便如同游鱼般穿过那道水波的缝隙，击中其中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妖修面门，将其打得仰面倒翻，在浅滩上滚出数丈远，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
然而那些妖修并未因同伴受挫而退却，反而在看清柳渊只有一人后，攻势愈发凶猛。
它们的攻击方式也在不断变化，不再只是单纯的正面冲击，而是分成了数个小组，从不同高度、不同角度同时发动攻击，有的贴身搏斗，有的远程释放水行法术，有的潜伏在水面之下伺机偷袭。柳渊依旧立于那片墨黑色的水汽之中，双手交替变换，或挥拳或虚按或横扫，将那些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一一打散、瓦解、偏转、击退。
他的动作不算快，却异常精准，每一次出手都恰好落在那些妖修攻势的薄弱处，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浪费一丝力道。
那些水皇拳的拳劲在他身周不断扩散、交替、回旋，如同一片无形的潮水，将那些妖修的围攻打散后又重新聚拢，周而复始，仿佛整片海域的水汽都在他的拳势中缓缓流动、回旋、推涌，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片不断扩张的水行领域。
最先冲上来的几头化形大妖已经接连后退，有的鳞甲碎裂，有的法器崩裂，有的直接被水皇拳的劲力压制得连身形都难以稳住，只能勉强维持着防御姿态。
而那些从远处赶来的妖修虽然源源不断地填补上空位，却也始终无法突破柳渊周身那片墨黑色的水环。他立于那片水汽之中，如同立于风暴中心的静水，抬手、收拳、横扫、虚按，动作平稳而克制，仿佛只是在梳理一片不断涌来的暗流，而非置身于一场正在持续围攻的激战之中。
那些妖修的攻势虽然密密麻麻，却始终无法真正击中他的本体，而他那连绵不绝的墨黑色拳劲却在一次又一次的交错中，将整片水月岛附近的空气与水汽都搅动得如同沸腾一般。
海面在他周围翻涌不息，水雾与灵光交织成一片灰蓝色的屏障，那些妖修的攻势在那一层又一层的水皇拳劲中逐渐被拖入一种缓慢的消耗之中，仿佛整片海域都在他的拳势中缓缓倾斜，将那些围攻者一步步推向更远的边缘。
而那道立于水汽中央的墨黑色身影，依旧没有后退。
柳渊每一次挥拳，便有墨黑色的水皇拳劲如同暗流般穿过那些妖修的攻势，精准地落在其中一头化形大妖的护体灵光上。
那拳劲并不猛烈，却带着一种连绵不绝的渗透力，如同潮水不断冲刷礁石，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对方的防御。当那头大妖终于支撑不住、护体灵光碎裂的瞬间，柳渊手中黑光一闪，那大妖的身躯便如同被水汽溶解一般，化作缕缕墨黑色的雾气，被水皇之气卷入周身的暗流之中，连一丝残留都没有留下。
每一次黑光闪过，便有一头化形大妖的身形在墨黑色的水汽中无声消散，如同被潮水卷走的沙粒，没有血迹，没有残骸，只留下空气中一缕极淡的水汽波动，很快便被海风吹散。
那些原本还在不断发起围攻的妖修们终于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它们并非没有经历过争斗，但眼前这种战斗方式显然超出了它们的认知。
对手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仿佛它们那些引以为傲的攻势在他面前不过是一阵阵无关紧要的潮汐，而它们那些同伴的消失，更是像在无声地提醒它们。
这场围攻，正在一点一点变成一场单方面的消解。
有几头妖修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放缓了攻击节奏，有的则试图拉开距离，目光中明显多了几分犹豫与警惕。
然而更大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更深处的东西。
水月岛东南方向数千里处，一处被珊瑚与海藻覆盖的海底深沟之中，一道沉厚的气息缓缓翻动。
那道气息如同从海底最深处涌起的水流，缓慢而沉重，带着一股久居深海妖王特有的压迫感。
片刻之后，那道气息的主人在深海中缓缓睁开双眼，身形庞大，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如同一座沉在海底的山脉。
正是一头十级蛟龙。
它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道低沉而绵长的龙吟，如同从海底深处涌出的回音，在数千里范围内的海水中迅速传递开来。
没过多久，数道深蓝色的遁光从不同方向的海域汇聚而来，落在它面前，化作几头化形大妖，各自低头行礼，神色恭敬而谨慎。
蛟龙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同水下传音一般：“水月岛那边，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头大妖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有一个人族修士闯入了水月岛，实力极为可怕，已经杀了不少同族……族中数支队伍陆续前往，却都没能将他拿下，反而接连折损。”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他的手段非常诡异，被击中的人连尸身都留不下，像是被直接消散了一样。”
蛟龙沉默了一瞬，目光微微转动，像是在权衡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法反驳的意味：“既然如此，那便都去看看。”
它没有再多说，只是缓缓移动身形，朝着水月岛的方向游去，身后那几头大妖连忙紧随其后。
然而当蛟龙带着数头化形大妖赶到水月岛附近时，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微微停顿了一下。
“终于来了！”
柳渊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丝笑容。
那十级蛟龙浮出水面时，巨大的头颅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它的目光落在柳渊身上，语气低沉而厚重，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质问意味：“人族修士，你为何无故屠杀我族子民？难道忘了上古之约，人族与妖族不得在深海之地擅起争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