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带着笑容悠闲的来到于家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于家的气氛有些压抑。
于家主管外姓修士的供奉堂的人已经在他们采买处的院子中等待。
“陈管事来的够晚的。”面色阴婺的中年修士,言辞中带着刺。
在这些于家人面前他现在也懒得装,直接绕过去走到了桌子后边,将椅子拉开坐了上去,“来我采买处何事?”
“你!”一名年轻于家修士看到陈良安这个态度刚要说什么,便被一旁的中年修士拦住。
“陈管事,这是家族的征调令,你要在三日后前往大宅集合。”
陈良安没有接过那张纸,开口问道,“我这人有三个原则,不做与药草无关的事,不出坊市,不打打杀杀,我不问你们喊我干什么,要是满足这三条中的任何一个,你们还是直接回去吧。”
“哼,陈良安,别忘了这里是于家!”
陈良安看对方拍了桌子,自然也不会示弱,外姓修士集合能有什么好事儿,无非是遇到了要命的事儿,需要外姓修士拿命填坑。
即便是撕破脸了,他都不会去所谓集合,到时候自己的这条小命可真就是寄托在人家身上。
结合这段时间他了解的信息,大概是要和徐家开战,如果是几个人互相攻伐,倒还好一些,修士人数一多,场面一乱,死亡的概率太高,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上多出来一件法器,你也不知道后辈什么时候变成了敌方的修士。
修士之间的战争,参与人数越多,死亡的概率越大。
他陈良安可以赌未来,但是不赌命。
“你们要调我前去凑数,可有锦文少爷的同意?可有凌云门驻地的同意?我要是走了,给凌云门送药草的事儿上出了差错,你们谁承担!”
年轻修士愣了一下,这些他们确实没有想过,中年人则是见过不少场面,凌云门驻地都搬出来了,只好说道,“这就去找锦文少爷,我们走!”
目送两人离开陈良安坐在了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尽量不要出家门的好,看来于家已经准备和徐家摊牌,万一有筑基修士看到自己,让自己必须跟着去,可是一件麻烦事。
他打算翘班,不过还要等等,看看那些供奉堂的于家人还来不来。
第21章 提前布局,准备跑路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于家的人没有再找他,现在这个时间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外姓炼气中期的修士去凌云门驻地找什么采买的凌云门修士,更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儿去麻烦焦头烂额的于锦文。
中午的时候,陈良安直接找了个理由说去凌云门驻地,翘班回家,徐于两家明显就要开战,此时这里便是漩涡之中,远离一点好,并且他还要准备跑路的事儿。
早在得到了归云岭位置之后,陈良安就已经开始规划路线,最后他给自己找了一条水路,浣江的江水便是从大雪山融雪形成,逆流而上,到了大雪山外围,那里距离归云岭不足百里。
至于借助法器飞行,他自己倒是可以,但是还要带上白元香与贺长宁,以及两个小子,怕是力有未逮,更何况陆地上很容易出现别的状况,远不如江面上,只需小心一些江中鱼妖便好。
修炼了一下午的锻体功法,算是勉强入门,身上的气血之力也有了一些掌控,他重点只练一招,那便是奔雷刺,气血全部涌出,一击之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属于体修拼命的招式。
当夜,陈良安悄悄离开家中,趁着夜色,挑着走了几条平时人烟稀少的小路,来到了山阴处拥挤的住宅区。
四下无人的时候,敲开了一个小门。
开门的人是一个女人,黑暗中看不清模样,直到走入了屋中,才看清是个将要中年的妇人。
“快进来吧,在里屋等你。”
陈良安点了点头。
进屋中,里边一名中年修士,赫然正是贺长空!
“你来了?”
“咋样,脱身了?”
“你出的主意你自己都没信心?断了条腿的废物他们怎么可能还让我去。”
“那就好,那就好。”
陈良安坐下,看着绑着捆扎着腿部还渗着血的贺长空,长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他还真不确定徐家会不会放过贺长空,万一不当人呢。
他早就盘算好了,归云岭一行,即便是走水路也会出现各种麻烦,自己这么些年都没有出过远门,很难应对下来,这就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既信服自己,又有丰富经验的帮手。
自己的好老弟、大舅哥贺长空自然就出现在脑海之中。
不过他没有急着与贺长空交底,而是时不时的传授一些搂灵石的小技巧,有着之前让他获得管事职位的先例,再加上一点点积累的起来的信任,贺长空对于陈良安的一些话不能说是言听计从,但至少也是相信八成。
再加上贺长空的怕死的秉性,陈良安在一个多月以前,才开始说出来自己的计划。
代表着归云岭所有权的宝鉴、长期以来对陈良安谋划相信的惯性、徐于两家的现状、生死的威胁、新开辟家族的大饼,贺长空自然而然的听从了陈良安的安排。
“以后得喊你家主了。”
“说那些还早,再说都是亲戚,陈家不就是你家?不过是抱团取暖罢了,说正事吧,船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买了,检查过没有问题,停在了渡口码头。”
“明天一早你们就下山,我们渡口集合,到时候我会让元香给你引路,到指定的地方停船等我。”
“这么急?我腿伤还没好。”
“等不了了,坊市大变就在这两天,我怕到时候你们都出不去。”
“你不一起?”
“现在还不能走,走了的话之前谋划的东西无法到手,以后家族发展不利。”
贺长空仔细的看着陈良安,这个曾经苦哈哈的老灵农,如今已经是以身入局参与到了坊市中两大筑基家族之间争斗中,甚至隐隐约约还有凌云门修士影子。
这才多久时间,就已经要成为一名炼气家族的家主了!
原本以为自己成为筑基徐家采买的管事追平了陈良安,已经是所有的灵农次采药人们的羡慕对象,回过头去再看,自己欣欣然的时候,人家正在谋划建立自己的家族。
那可是建立一个家族啊!
灵地、资源、人脉,哪个是好得来的?这些不应该是一个灵农出身的人奢望的,但就是这种不可能的事儿,让陈良安做到了,老家伙真的厉害!
甚至有时候他都会想,这陈良安如果没有蹉跎那些年,凭借着这种左右逢源的手段,各种钻营的能力,说不定现在陈家已经在江阳坊中排上了名号。
“实在不行还是一起走吧,没有那些东西,无非是苦了一些,活着才有一切,别忘了咱们采药人的那句话,‘采药人,莫贪婪’”
这是贺长空发自肺腑的劝诫。
陈良安严肃的看着贺长空,“身在局中,走脱不得,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说罢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小布袋,“这里边有五百灵石,更多的得等我安然归来才行,如果我回不来的话,还要你照顾长宁元香她们母子几年。”
贺长空抬头满含深意的看着一脸坦然的陈良安,略带着一点不满,“那是我亲妹妹!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
他明白陈良安话中的意思,无非是母子四人身上没有灵石,不用打他们主意,不要提前跑路,等着陈良安回来。
他贺长空怕死,但还不是没有底线!
陈良安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财帛动人心,小贺以前有底线,现在有底线,不见得看到了那笔财富之后还有底线。
别说什么亲妹妹,就是亲儿子,如果利益足够大,也很难说不动摇。
人心最难知,人心不能测。
玉鉴、灵石等等这些东西都要在他怀中未显露出来的新买储物袋中,在他手上不见得最安全,但一定最让他放心。
详细说了一些细节之后,陈良安告辞离开。
贺长空的道侣徐氏从另一间屋子中走了出来,满脸担心,“妹夫的野心不小。”
“哈,没本事的那叫野心,有本事的那叫目光长远。”
“咱们真的要跟着去?坊市中我觉得挺好。”
“听他的说法,加上我自己的观察,这次怕是凌云门要对两大筑基家族出手,覆巢之下无完卵,收拾东西,走吧,活着最重要!”
徐氏双眼中竟然出现了一层水雾。
第22章 凌云门的束缚
一夜时间,陈良安与自己的两位道侣解释了自己的现在所面临的局势,安抚一番之后,每人给了一张一阶上品的灵符,天还未亮的时候,将母子四人送出坊市。
穿过薄雾,来到了江边,一排渔船随着波浪摇晃,几盏不灭的灯火挂在船头,光亮洒在江面波光粼粼,靠近码头最外侧,停着一条没有灯光的乌篷船,远看过去只有薄雾中稍显高大的黑影。
陈良安一家人默不作声,两女怀中的稚儿睡得昏沉,周围哗哗的水声之外再无其它,一个披着蓑衣走路一拐一拐的人影出现在他们一家人不远处。
压低着声音,“你确定不一起走?”
陈良安听到之后拍了拍两女的后背,“去吧。”他没有回答贺长空的话。
凌云门治下,你能走到哪里去?
不将手上的那份儿契约解决掉,不让赵汉德他们名正言顺干干净净的拿到他们期盼已久的东西,现在走的有多洒脱,将来的报复就有多猛烈。
更何况捞了几千灵石的好处,总要有个交代才会让你离开,白手套要有白手套的觉悟。
法体双修,加上自己做的准备,还有翟灵筠的明里暗里提示要保自己,虽然不知道翟灵筠的用意到底是什么,终归有很大的概率活下来。
江水泛起涟漪,推开了一层薄雾,乌篷船在陈良安的注视之下,渐渐远离。
他也回到了雾气中,走向了风雨飘摇的江阳坊。
于家大宅中,已经聚集了于家全部的高层,他们两天两夜没有休息,眼前摆放着是一张江阳坊的地图,上边清晰的标明周围大大小小七十多个一阶灵地,其中几个被红色的符笔圈出来。
“锦文,你带着律法堂的修士进攻这一处灵地。”
“遵家主令。”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此战将我们的宿敌一举击溃,之后二阶灵地的事儿我们再无对手!”
于家主双拳紧握,重重锤在了地图上。
说完之后看向了几位筑基长老,“诸位长老,这一次便是奠定我于家未来百年族运的机会!还望几位长老能全力以赴!”
几名筑基纷纷点头应允。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一旁垂垂老矣的修士,那是于家老祖。
“于家的情况你们知道,已经到了瓶颈,不得不如此,就算这次没有徐家也会有个什么张家李家,江阳坊就那么大点儿,凌云门只施舍了这么一点东西,必须抢,那片灵地必须只剩下我们一个选项!我们才有机会更进一步!”
于家人都沉默了下来。
于家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家中的产业几乎都到了江阳坊筑基家族的极致,但族人还在不断膨胀,想要继续发展势必要继续扩张,但在江阳坊中,凌云门的眼皮子底下已经没有任何空间。
正如老祖说的,不管是徐家还是别的什么家,他们都要找一个目标出手,将他们的资源吞并下去,然后才能满足现在家族的成长,至于二阶灵地,只是一个很美好的目标。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二阶灵地归属,他们这些筑基家族没有半点话语权,早已经不是开拓时期,你只要有人手,肯出力,抢下来的就可以是你的,承平已久的凌云门,如同一潭死水。
二阶灵地当然要想办法得到,但吞并一个筑基家族带给他们的收益更加直观。
“为了于家!”
“为了于家!”
一名名于家修士眼神都极其坚定。
大会散去,于锦文父子俩回去的路上,于锦文向后看了看,没有别人跟着,小声的对走在前边的父亲说道,“为什么这么着急,明明咱们都能看出来,与徐家之间的争斗有一只大手在推动。”
于锦文的父亲此时竟然像是苍老了几岁一样,回过头来,慈爱的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儿子,伸出手来,摸向他的头顶,不过被于锦文躲了过去,那只大手停在半空,慢慢的垂下,“老祖大限到了。”
“啊?老祖不是才一百八十岁吗?”
“筑基后期修士确实能活两百岁,但老祖受过伤,唉。”
于锦文沉默了下来,筑基后期的老祖就是于家的擎天之柱,柱子如今要倒了,他们能躲过去将来的风波吗?每一个家族势力在最高战力离世,青黄不接的时候,都会遇到内外巨大的压力,家族肯定要发生动荡,轻则伤筋动骨,重则从此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