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修元这般恭敬守礼,鸾舞棠心中颇为欣慰,回过头对李修元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此刻,谁也没有开口,提起归还手镯一事。
不光鸾舞棠,就连蚩老魔,也没有在此刻讨要那件宝甲。
仿佛这一刻,所有人都刻意忘掉了当初借给、赠予李修元宝物的旧事。
李修元已经抵达,可其余修士依旧老老实实坐在原地,没有一人起身。
看样子,众人还在等候尚未到场之人。
直到这时,李修元才抬眼认真看向眼前这座巨塔,心中着实震动。
“这就是内殿……和我想象之中,倒是有些不一样。”
他在心底暗自嘀咕,趁众人沉寂的间隙,目光悄悄扫向金元。
金元安安静静坐在靠后位置,闭目养神,看上去压根没有察觉到李修元的视线。
“小子,别再四处乱看了,当心被鸾舞棠那老狐狸察觉。
你放心,如何对付鸾舞棠,我早就已经谋划妥当,十拿九稳。
不过,必须要等洞天开启,你用赤焰玄光拿到宝物之后,才有动手的机会。你只管见机行事,切记不要随意与我传音,免得露出破绽。”
金元的声音,毫无征兆,直接在李修元耳边响起。
先是安抚一句,紧跟着又低声告诫。
李修元神色分毫未变,将这番话尽数听入耳中,目光平静地从金元身上收回。
夺宝之后才有机会?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个老鬼,也盯上了洞天之内的宝物?
李修元心中一震,心底升起浓浓的疑惑与不安。
眼看内殿马上就要开启,不论夺宝成功与否,他接下来的处境,恐怕都不会好过。
就在李修元心中思绪翻涌、暗自焦虑之时,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对面人群之中传了过来。
“洞天开启时辰将近,神霄宗那两个老鬼至今未到,看样子,是不打算蹚这趟浑水了。蚩兄,你怎么看?”
坐在另外两名修士正中的荡魂山主,一双眼眸流光闪动,望向蚩老魔,缓缓开口。
一股惊人威压,自他身躯之上缓缓散开。
“嘿嘿,怎么?老鬼,你这般心急?”
蚩老魔摸了摸下巴胡须,一脸慵懒,轻笑一声。
“不妨再稍等片刻。神霄宗的老东西一向狡诈,说不定就是故意拖到最后一刻才现身,想先让你我双方拼个两败俱伤。”
荡魂山主闻言,低头略一沉思,随后重新闭上双眼,显然认同了这番说辞。
又过了半个时辰。
一阵剧烈震荡从地面上升起。
内殿巨大的石门缓缓升起,露出了里面的石板路通道。
远远看过去,这条通道仿佛极为开阔通达。
就在内殿石门打开的瞬间,中间那道闪烁着淡淡白光的传送阵,光华一闪,忽地变得暗淡无光起来。
第269章
“哈哈!看来神霄宗那伙人,是不会赶来捣乱了。”
蚩老魔眼中精光一闪,不等荡魂山主回话,身形骤然一动,纵身而出。
他面露狂热好斗之色,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狞笑:“荡魂山主,既然外人不到场,那你我二人便先较量一番!败者不得踏入内殿,如何?”
谁料话音刚落,荡魂山主却语出惊人,直接摇头拒绝:“不必,我改主意了,无意与道兄动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蚩老魔先是怔住,随即面露狰狞,出言讥讽:“怎么?荡魂山主,你这是打算不战而降,向我俯首低头?”
“自然不会退出。”
荡魂山主神色淡然,不慌不忙出声反驳,语气沉稳至极:“只不过宝物尚未出世,你我此刻自相残杀、内斗损耗,未免太过可笑。”
“依我之见,你我双方不如定下约定,轮流取宝。在此之前,各自克制收手,互不交锋。”
“眼下你我真正的大敌,是神霄宗之人,而非彼此。你我看似信心十足,实则十有八九,都无法顺利夺得洞天灵宝。无谓内耗,毫无意义。”
听闻此话,蚩老魔、鸾舞棠一众金丹修士皆是微微一怔,彼此飞快交换眼色,嘴唇微动,暗中四下传音商议对策。
反观荡魂山主、天残老人一行人,显然早已提前商定妥当,神色从容,不急不躁,静静等候魔道与鸾舞棠众人的答复。
片刻后,鸾舞棠面色沉凝,满脸阴鸷地开口质问道:“说得倒是好听!轮流取宝,可谁先谁后?”
“若是我方率先取宝成功,凭什么笃定你们不会中途出手抢夺、横加阻拦?仅凭你空口白话,未免太过儿戏!”
荡魂山主闻言淡然一笑,语气坦荡:“鸾舞棠,此言纯属多余。”
“若是宝物落入你们手中,我等自然会出手争夺;反之,宝物若是被我等所得,你们亦可凭本事来抢。”
“一切全凭各自修为手段定胜负,总好过此刻无谓厮杀、白白浪费时间。”
鸾舞棠脸上依旧阴沉难看,沉默良久,始终没有轻易松口,场内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鸾舞棠听闻对方直言自己方才所言皆是废话,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可荡魂山主后半番合情合理的言语,却让他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怒火,转头与身旁的蚩老魔暗中传音,快速商议对策。
片刻之后,鸾舞棠眸光一冷,看向荡魂山主,沉声开口:
“好。便依你所言,暂且罢手,不起争端。一切恩怨,待取宝过后再论。”
“算诸位明智。”
荡魂山主哈哈一笑,神色从容:“既已说定,我等便一同入内吧。”
话音落下,他率先起身,迈步朝着巍峨巨大的石门走去。
天残老人与那名体态肥胖的金丹修士紧随其后,一行人齐齐动身,踏入通道。
另一侧。
蚩老魔望着万天明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嗤笑,目光骤然一扫,锁定了风清扬,以及一名李修元从未见过的筑基后期修士。
眼底凶光乍现,杀意凛然。
几乎同一时间,那两名修士瞬间感知到蚩老魔扑面而来的不善气息,脸色骤然一白,不敢有半分停留。
各自化作一道金光、一道红光,抢先朝着石塔之内飞遁而去,想要趁机混入内殿。
“你二人想去哪儿?”
蚩老魔面露狰狞狞笑,双手骤然合拢,随即猛然一扬。
两道猩红血光破空而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竟是后发先至,瞬间追上那两道遁光。
轰隆两声轻响!
那道金色遁光瞬间被血光击穿,遁光之中的修士惨叫一声,身影踉跄自半空坠落,当即被狂暴血光席卷全身,肉身瞬间被撕裂成数段,血淋淋的残躯碎肉洒落一地,死得不能再死。
而另一道红色遁光被血光击中的刹那,骤然炸开一团团刺眼诡异的碧绿火焰,硬生生卸掉了大半威力。
下一刻,那道红光仿若受激蜕变,骤然化作一头赤色飞鹤,遁速暴涨数倍,猛地冲破血光阻拦,身形一晃,凭空消失无踪,下一瞬便遁入石塔深处,彻底不见踪影。
“咦?倒是有些古怪。”
一旁的白发老者与鸾舞棠原本并未在意蚩老魔的出手,可看到那道红光竟能从蚩老魔手中安然脱身,皆是面露诧异。
白发老者眉头微蹙,轻声开口:
“蚩老魔,你无故出手伤人,是何用意?”
前方尚未走远的天残老人也闻声转身,面带不快,暗含质问。
“本座心里不痛快,杀几个无关外人罢了,有何不妥?”
蚩老魔斜睨众人,毫不在意,语气霸道桀骜:“怎么?天残老鬼,你是想替他们讨公道,还是想亲自来试试本座手段?”
“罢了。”
荡魂山主适时开口,拦下欲要争执的天残老人:“这二人本就不是你我阵营之人,死了便死了。眼下大局为重,切莫在此内斗。”
天残老人深深看了蚩老魔一眼,心底满是愤懑,最终还是压下怒火,转身继续前行。
不多时,荡魂山主一行人尽数跨过石门,彻底进入内殿之中。
“蚩兄杀得痛快!”
鸾舞棠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抚掌一笑,语气玩味:“本座干大事之际,最烦这些苍蝇四处聒噪游荡。两名筑基修士也敢想来内殿浑水摸鱼,属实自寻死路。”
话音一转,他目光骤然一凝,直直锁定人群后方的金元,缓缓开口:
“不过此地尚有一人,蚩兄为何手下留情,不曾一并斩杀?”
面对众人目光聚焦,金元神色淡然自若,仿佛旁人谈论的人与自己毫无干系,全程不动分毫。
“此人与本座有些渊源,乃是对我有大恩的一位长辈后人。”
蚩老魔面无淡淡开口,话语出乎所有人意料:“我不杀他,你们二人,也不准打他的主意。”
“原来如此。既然是蚩兄的故人后辈,我与韩兄自然不会妄动。”
鸾舞棠眼珠微微转动,眯眼细细打量金元几眼,确认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似笑非笑道:“倒是没想到,杀伐无忌的蚩老魔,竟也会感念人情、知恩图报,倒是让本座意外。”
“鸾舞棠,你在盘问本座?”
蚩老魔脸色骤然一寒,目光森然,压迫感瞬间铺开。
“蚩兄误会了。”
鸾舞棠连忙打圆场,迅速转移话题:“本座只是随口好奇罢了。蚩兄不愿提及,那便作罢。方才那名黑袍女子,看似来历不凡,蚩兄入内之后还需多加小心,切莫阴沟翻船。”
“本座眼不瞎。”
蚩老魔面色阴沉如水,沉默片刻,冷声道:“那女子身上的雷火,是青阳老魔的独门传承,青阳雷火。除了青阳宗,那个老鬼的嫡系后辈,寻常修士绝不可能掌握。你真以为,方才那小丫头能从本座手下侥幸逃走?”
“是本座故意留手罢了。”
“原来如此,是在下多虑了。”
鸾舞棠见他神色不善,连忙收敛话语,不愿在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一旁白发老者适时出声打圆场:
“无妨。青阳老魔乃是魔道顶尖大能,神通莫测、亦正亦邪。如今正是你我与神霄宗争夺北域修仙界权柄的关键时候,没必要无故招惹这等强敌。放那女子一马,实属稳妥。”
蚩老魔微微点头,显然也对传说中的青阳老魔心存忌惮,就此作罢,不再提及此事。
鸾舞棠身后,李修元将这一连串变故尽收眼底,心中百感交集,思绪纷乱翻涌。
筑基后期修士,在这些金丹大能眼中,竟如蝼蚁般随手可碾、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