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差人去府衙调看过你的户籍了。”中年武侯笑道:“保长也验明了正身,你可以回家了。”
颜时序起身,活动手脚。
中年武侯道:“某叫王忠,颜小郎君年少有为,不如跟着某做事吧。”
武侯铺有很多在职的白役。
“王长官抬爱,铁匠铺是阿姐留下的产业,在下不忍荒废。”颜时序婉拒。
王忠也不勉强,道:“已经查明凶手是利仁坊的胡商,按照大圣律:诸纠捉盗贼者,所征倍赃,皆赏纠捉之人。你明日过来一趟,领取赏钱。”
颜时序眼睛大亮。
大圣朝廷鼓励见义勇为之举,所谓“倍赃”,贼人偷一贯,得赔抓贼者两贯。
他是击杀了凶徒,这种情况,凶徒的家产全是他的,官府还得再加一倍赏赐。
时来运转了!
……
朝阳似火,洒在武侯铺的大院中。
武侯铺的主楼,是一座两层高的瞭望楼。
与周遭夯土黑瓦的民舍不同,瞭望楼用青砖与巨木构筑,覆以青瓦,檐角平直端整,很是气派。
院墙很高,建有雉堞,门楣悬匾“武侯铺”。
院子里夯土结实,摆放着石锁、石担、霸王砖等健身器材,墙根竖着一排箭靶。
出了瞭望楼,保长王大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颜二,我还以为你犯事了。”
圣朝实行邻保制,四家为邻,五邻一保。
一家犯事,二十户连坐。
通常是罚钱笞杖。
“王保长说笑了,你是看着我长大的。”颜时序笑道:“我颜二正直善良,在街坊里有口皆碑,说媒的踏破门槛,怎么会作奸犯科呢。”
“那是那是。”王保长说:“不过说媒的踏破门槛是没有的,你父母早亡,阿姐也去了,家里就一个嬉皮笑脸的姐夫,好姑娘谁愿意嫁你啊。”
“保长我没得罪你吧。”
正说着,迎面走来六名察事厅的缉拿郎。
冲我来的?
他心里一惊!
第十章 呼救
六名缉事郎挎着刀,目不斜视,匆匆进了武侯铺。
从头到尾没看颜时序一眼,更没追出来抓他。
所以不是冲我来的……颜时序望着缉事郎的背影,皱起眉头。
察事厅是各方细作的天敌,他不得不关注。
“为李敬案子而来?可察事厅不管普通的治安事件,哪怕是凶杀案。”颜时序心里思忖,“除非李敬的案子涉及到间谍。”
穿过一条条巷子,回到宽敞的十字街,颜时序看向性格正直,勇于说话,因此被街坊推举成保长的王大,“王保长,咱们在这里分道,我要去云来居。”
王保长大吃一惊,急忙抓住他的袖子,“再怎么想女人,也不能找胡姬,云来居的女人最会哄骗,她们只是馋你的钱。你姐夫一年到头才挣几个子?不要耗在这种地方。”
王保长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颜时序就解释说,自己在那里做木工,工具箱还在店里。
王保长半信半疑,提出要一起去。
颜时序怀疑他想借机进去一逛。
两人沿着主干道往北,抵达宽敞的十字路口,只见“云来居”大门紧闭。
他上前敲门,敲了好久,楼里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艹!”
颜时序没忍住爆粗口,工具可是吃饭的家伙。
“只能等明天找武侯王忠问问了。”
颜时序和王保长失望地返家。
他径直往唐记走,远远的看见唐霜掐着腰,站在唐记布幅下,正和一个大婶吵架。
小姑娘骂的贼脏!
见颜时序过来,唐霜瞬间笑靥如花,嗓音甜美:“颜二哥哥。”
刚才张牙舞爪的模样好像是幻觉。
大婶阴阳怪气:“小骚蹄子,见到男人就发春。”
颜时序瞥一眼大婶,嗤笑:“小蹄子不发春,难道等变成你这样的老蹄子再发春?”
大婶大怒。
唐霜扭头啐了一通:
“去去去,路边的狗一边去,别耽误老娘做生意。”
说完,欣喜的扯着颜时序的袖子进店。
“怎么了?”颜时序问。
“她男人在店里吃早食,被人摸了钱包,老泼妇非说是掉店里了,让我们还钱。”唐霜哼哼唧唧:“想讹钱,做梦!”
颜时序“哦”一声。
唐霜满脸忧愁:“颜二哥哥,我刚才是不是太粗鲁了?”
颜时序看着她带点婴儿肥的明艳脸蛋,“你骂人说的官话,不是苏特语,不算粗鲁。”
“苏特语骂人就粗鲁了?”
“不但粗鲁,还禁欲。”
唐霜哼道:“小心我告诉阿爷。”
苏特人对种族歧视很敏感。
大圣鼎盛时期,万邦来朝,中原人天生高贵,昆仑奴生活在最底层,胡人次之。
种族矛盾从来不绝,直到三王之乱爆发,大圣内忧外患,国力日渐衰弱,民族的脊梁塌了一半。
朝廷反而开始安抚起境内的外族。
圣火教就是在这两百年里,兴盛起来的。
不过唐霜和颜时序情同兄妹,并未生气,娇嗔一句后,便去内堂帮他煮面片汤。
吃完早食,颜时序回到自己院子,直奔主屋。
他目光在屋内一扫,瞥见麻布单子底下有鼓起。
老儒生把东西送过来了。
不动声色的合上门,颜时序掀开单子,两件物品映入眼中。
一件是外观呈圆筒形、精铁铸造的袖箭。
它长约六寸(20厘米),直径约10分(3.3厘米),肉眼可见的外观上,能看见拨片、弹簧和结实的皮带。
这是颜时序手艺小成后,按照《天机总录》暗器篇中的图纸打造的。
他走的就是刺客路线。
当初选择服毒自尽,把暗器和姐姐留下的墨术典籍,交给刑二带走了。
有价值的东西,自然不能留给察事厅。
另一件物品,是四角包铜的黑木砖,外观和尺寸类似惊堂木,截面有一个小巧的铜质拉环。
一拉拉环,伴随着小型齿轮细密的微响,一根半透明的银白丝线拉了出来,像前世的钓线,光泽透着锐利。
颜时序指头摩挲丝线,指肚立刻沁出血珠。
松开拉环,丝线快速收回,铜质拉环“咔嘣”撞在惊堂木截面。
形制有点像墨斗,但丝线材料太锋利了。
姐姐用这玩意当墨斗?
这玩意往脖颈一缠,脑袋能轻易削下来。
“阿姐的墨术修行,已经到了能制作复合材料的地步?”
颜时序突然意识到,从小到大,他对阿姐的实力认知,是模糊的。
那个如同慈母般的姐姐,温柔而严厉,却与大部分养家糊口的顶梁柱一样,劳作、挣钱,困在一日三餐中。
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特殊。
直到死于兵祸,姐夫才把墨术书籍交给他。
老儒生是阿姐的故人,但对阿姐的往事,向来讳莫如深,从不主动提及。
他已经踏入墨术修行,很清楚能炼制复合材料的阿姐,保守估计是人境第三阶段,大概率是凤毛麟角的地境。
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死于兵祸。
阿姐的死没那么简单。
“等姐夫回来,找个机会问问他。”
颜时序把袖箭和墨斗藏在矮床下,来到书桌边坐下。
一边翻看道经,一边在心里规划着道学馆的任务。
他把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在心里列了一个清单。
一:增强武备。
等明日领了赏钱,就着手打造武器和袖针。
武道修为无法在短时间内获得提升,只能靠装备。
锻造袖针要隐秘,可以用锻造短刀来掩盖。反正暗处的蝉刃,不会趴着墙头监视。
二:搜集道学馆的资料,人物信息。
道学馆,乃至崇真派的人物图谱,他了解的太少。这方面可以求助察事厅。
三,想办法再和老儒生接头。
打听一下古朱离国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