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101节

“是是是,行了吧。”

“那就更不能让你睡了,说,你是不是也和高兄一样,摸索出了双修捷径。”

皇甫逸拍门声更响了。

颜时序大怒,掀了麻布单子下床,冲出屋子,把皇甫逸摁在地上一顿捶。

“你小子,昨天是不是去找顾含章了,还说我偷了她的双修秘籍。”

“你怎么知道?”皇甫逸大惊。

“因为我也找她说了同样的话。”

“……你个狗奴!!”

“哼,如今你在顾含章眼中,就是盗经的淫贼。”

“你也一样,我不亏。”

“你特么的。”

两人厮打在一起。

不远处,高袂背对两人,神清气爽的刷牙洗脸,听着舍友打闹掐架。

颜时序最后也没能懒床,拖着疲惫的身体前往玄明堂。

好在今日授课的直学士是忘渊道长,颜时序进了课堂,伏案打盹。

忘渊道长教学严厉,决不允许学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打瞌睡,但如果是榜首,那就没事了。其他学子打瞌睡,那是不堪教化,大逆不道。

榜首打瞌睡,是修身养性,是为了养足精神更好地投入学业。

颜时序一觉睡到正午,皇甫逸把他摇醒,说该去斋堂用膳了。

用过午膳,颜时序正要前往丹室,院外传来卫承朔的呼唤声:

“颜兄,小弟前来请教学问。”

颜时序看了一眼站在书桌上,专心致志阅读杂书的雪衣,不动声色的走出屋子,关上门。

“去园林吧,正好午后消食。”

“好。”卫承朔摇着折扇,含笑道。

两人来到园林,挑了一处无人的树荫下,卫承朔满脸笑容的拱手:“恭喜颜兄,贺喜颜兄。”

颜时序反问道:“喜从何来?”

卫承朔低声道:

“昨日进奏官遣人传话,他已备好钱财、快马和举荐信,向节帅举荐颜兄前往云朔,任仓曹参军。”

颜时序一愣:“仓曹参军?”

卫承朔含笑点头,小声道:“藩镇的仓曹参军,虽无固定官品秩,却管理全军粮草仓储、军费和公廨出纳、市易、营田等,大权在握,是节帅心腹才能担任的要职。进奏官知你擅理财税,破格举荐。”

这不就是后勤财务总管吗,这么看重我?颜时序心里大吃一惊。

他感觉有些不真实,在这个全民捞钱的时代,我又不是节帅的私生子,凭什么给如此重要的官职?

但转念一想,他刚赢了抱月,又通过道学馆向朝廷献上定国之策,随着时间发酵,名声会逐渐传播至五湖四海。

这样的一号人物,却投入云朔麾下,在那位进奏官眼里,宣传意义大于实用。

一旦答应了,我恐怕将自绝于朝廷,那时,云朔就算不兑现承诺,我也无法再转投中央了,就算云朔信守诺言,可我在云朔没有根基,很容易被架空……颜时序脑海思绪飞扬。

扑棱棱!

一只小黑鸟落在枝头,居高临下地俯瞰两人。

卫承朔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这鸟真够丑的。”

颜时序抢在雪衣发怒前,大声驱赶:“去去去。”

小黑鸟尖叫一声,振翅飞走。

卫承朔看着小黑鸟飞走,收回目光,道:“颜兄,这些年,节帅求贤若渴,你若前往云朔,必受重用。”

颜时序露出欣喜笑容:

“进奏官以国士待我,我必将国士报之。”

他话锋一转:“只是明宗日晷的任务尚未结束,赴任之事,延后再说吧。”

卫承朔摇了摇头:“进奏官的意思是,让你即刻启程,出城的通道已经帮你打通。”

颜时序愕然道:“这么急?”

卫承朔颔首:“你今日便告假回家,收拾东西,然后到兴教坊云朔进奏院,今晚日落前,自会有人送你出城。”

颜时序眼珠一转:“……实不相瞒,昨日离开崇真观后,察事厅给了我藏珍阁二楼阵法的情报,我想尝试破阵,为云朔盗出明宗日晷,以表忠诚。”

卫承朔摇头道:“云墨真人是地境强者,他布下的阵法,不是你可以破解的。你将察事厅的情报给我,此事便与你无关了。颜兄,他日再见,我希望你已经是云朔举足轻重的人物。”

对方态度坚决,不容商议。

颜时序一时无言。

卫承朔盯着他,脸上笑容慢慢消失:“颜兄是不愿为云朔效力?”

“自然不是,不过……”颜时序叹了口气:“此事过于突然,我一时没有准备。卫兄,可否容我考虑几日。”

卫承朔看着他不说话。

气氛沉默中带着锋芒。

十几息后,卫承朔笑道:“我自是理解颜兄的彷徨,但也要劝你一句,进奏官极为敌视朝廷,更不愿意看到有才之士受朝廷重用,那日派杀手暗杀便是最好的证明。我等得起,进奏官可等不起。”

颜时序脸色转冷:“卫兄在威胁我?”

卫承朔哈哈一笑:“颜兄多虑了,咱们是小人物,小人物的生存之道,就是察言观色,以才事人。而那些大人物的喜怒哀乐,难测的很呐。”

他摇着扇子转身就走:“明日我再来问你,希望得到的答案不会让我失望。”

望着卫承朔离去的背影,颜时序表情冰冷。

忘机道长说的没错,盛名之下,问题也会接踵而来。

如果说之前,云朔的策反还算温和,在他赢了抱月之后,态度就变得强硬霸道起来。

归根结底,是意识到察事厅会重用他,越拖下去,越没有挖墙脚的可能。

一个不能为我所用的奇才,毁掉是最优解。这符合那位进奏官的行事风格,不然休沐时,也不会派杀手暗杀。

“唉,抱月这个死丫头,害惨我了。”颜时序嘀咕。

云朔这个雷,到底还是要爆了。

可他却没有准备好。

第八十八章 阴阳之气

颜时序不惧云朔的威胁,但要顾虑卫承朔来一招天地同寿,告发他细作的身份。

那样的话,他只能撤离道学馆。可是明宗日晷的底座还没得手。

换成以前,颜时序说不定就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他暂时脱离了砧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就算没能完成任务,杨判官也不会杀他。

可昨晚刚摸索出破阵的方法,等顾含章养神三日,便可再入藏珍阁。

这个节骨眼上,云朔进奏院要是掀桌子,他如何能甘心。

“明天再来找我吗……”颜时序暗自嘀咕:“要不杀了卫承朔拖延时间?不行,学子一旦失踪,道学馆就会通知武侯铺,武侯铺则会告知家属、乡籍,卫承朔是细作,今天死,明天云朔进奏院就知道了。”

一个潜伏的细作不会到处惹事,云朔进奏院只要不傻,就能猜到是他干的。

“卫承朔今日的态度不算强硬,以我前世应付甲方的丰富经验,拖一两日不成问题。”颜时序一边思考,一边前往丹室。

……

城楼留不住晚霞,青楼启灯迎夜华。

金河馆的羊角灯一串串的悬在梁木上,照亮娘子们贴在额头的金箔花黄,照亮羊毛毯上跳着胡旋舞的舞女,照亮肆意挥洒欲望的酒客。

风韵犹存的老鸨,摇着小扇,拖曳着长裙行至大堂中央。

她挥了挥小扇,赶走舞女,踩在羊毛毯上。

乐师自觉停下演奏。

整个大堂都安静了几分,酒客们纷纷看来。

而此时,二楼的雅间,也被老鸨安排的馆厮逐一敲开了门。

老鸨面带笑容,高声道:“叨扰诸位贵客雅兴,奴家先自罚三杯。”

侍女奉上三杯酒盏。

老鸨一饮而尽,干脆利索,在酒客们疑惑的目光中,笑道:

“近日,楼中的娘子们得了一份大机缘,天大的机缘。”

她开场先卖关子,果然便听席间有人问道:“哦?什么机缘!莫非馆中的娘子,都遇到了心仪的郎君,今日一齐赎身?”

堂内笑声四起。

老鸨嗔道:“今日,便是黄金万两,也休想赎走馆中的娘子,因为呀……这不只是娘子们的机缘,也是诸位的机缘。”

此言一出,堂内酒客愈发好奇。

等气氛越来越热烈,追问声越来越多,老鸨见差不多了,这才说道:

“两街之隔就是道学馆,诸位可知道学馆的直学士,是什么身份?”

酒客高声道:“自然是崇真、丹鼎和上清三派。莫要废话,再吊胃口,看我不砸了你的馆子。”

老鸨笑容不变:“奴家前几日拜访了道学馆的顾含章直学士,向她求来双修秘术,经过几日悉心教导,馆中娘子们已习得秘术,这难道不是诸位的机缘吗。”

此言一出,堂内嗤笑声、嘘声四起。

“好你个老虔婆,想抬价就直说,莫要糊弄人。”

“南宗双修术可驻颜强身,延年益寿,那是长安贵胄才能窥得的秘传。”

“南宗乃隐士宗门,会把宗门秘法传给你金河馆?”

“痴人说梦!”

眼看酒客们群情激昂,越说越气,老鸨不慌不忙地拍拍手。

侍女捧着一卷字帖上来,当着众人展开。

字帖写着:坎离鼎沸虎龙嬉,九转黄芽化玉脂。

署名:顾含章。

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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