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着急,既然是灵兽,就不用担心云朔进奏院会对它不利。以你我之力,闯云朔进奏院难度颇大,不如从长计议。”
完全可以徐徐图之,等境界提升或找到良机,再夺回灵兽。
颜时序摇头:“我没得选。”
这样啊……顾含章沉吟片刻:“书生知道吗?”
颜时序还是摇头:“此事不能让先生参与进来,在这件事上,我信不过他。”
信不过他,却信得过我?顾含章抿了抿唇。
她思索片刻,道:“云朔进奏院这样的藩镇机构,一直在我们星槎渡的关注中,我现在就可以召集师尊旧部汇总情报,至于暗地里的力量,两三天内不可能查出来。”
颜时序想了想,道:“足以!”
顾含章点点头:“你在道学馆等我。”
颜时序牵着马返回学舍。
“怎么又回来了?”皇甫逸正在院子里打拳,又惊又喜。
虽然是休沐,但看着好友陆续离去,留下空荡荡的院子,他心中难免萧索落寞。
“有事,黄昏再走。”颜时序说。
皇甫逸停下拳脚,盯着他的脸,笑容一点点淡去:“出事了?”
颜时序无奈道:“遇到点烦心事,你无需多问。”
皇甫逸挑了挑眉,抬起下巴:“嫌我无能?”
颜时序沉默回望。
皇甫逸默默缩起脖子:“不问就不问,我也懒得逞匹夫之勇。唉,如果在长安的话,就算陛下的龙椅,我都能摸一摸,何事摆平不了?”
颜时序嗤笑:“吹嘘的本事堪比传说中的天境。”
皇甫逸梗着脖子:“我还真摸过。”
“说的好像你是皇子似的。”
“你也不用套话,反正我就是摸过。”
颜时序把马拴在槐树下,把书箱锁回柜子,又去斋堂买了半桶粟米,六个鸡卵。
闲马每日粟一斗,干草一围,战马口粮翻倍。
光养马就是大笔花销。
以前总羡慕故事里的侠客策马西风,行侠仗义,现在才明白,侠客们是真有钱。
颜时序和皇甫逸坐在石桌边闲聊,主要是皇甫逸说,颜时序心不在焉的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日头渐渐西移,晚霞爬满半边天时,颜时序取出书箱,解开马缰:“子遥,我先走。”
皇甫逸执念深重道:“再过三日,我的身体就养好了,别忘了传我静心咒。”
“会给你的。”
颜时序牵着马来到顾含章院子,呆美人已经离去,他有些失望。
这位失忆的仙子,明显有着不俗的境界,若能求她相助,胜算会大一些。
他在院中默默等待,晚霞越来越红,越来越艳。
顾含章终于返回。
两人进入屋中,关好门,顾含章倒了一杯水,饮尽,这才说道:
“根据大圣律,藩镇进奏院的武官不得超过二十人,不可配甲,不可配弩。云朔进奏院的武官统领宗岳,是兵家人境二阶的执旗人。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实力,进奏院暗中蓄养爪牙,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是心照不宣的事。这些爪牙通常被称为暗卫,以武者居多。暗卫的情报我没有查出来。
“不过,有件事值得关注,长庆六年,同平章事温述秉政,此人刚烈执拗,屡屡斥责云朔不服王命,主张兴兵讨伐,后被贬至东都。次年家中遭贼人洗劫,全家惨死。
“温述的次子,颇有武道天赋,而立之年已是人境二阶武者,仍难逃厄运。此案至今未破,但明眼人都知道是云朔藩镇所为。”
颜时序越听越心惊。
人境二阶便是中期,这样的实力都没能逃脱,被斩于家中,且没有惊动城中守备。
说明云朔进奏院的暗卫中,有不少人境中期的武者,甚至是后期圆满境的。
当日的袁峰也是执旗人,已经让颜时序和高袂陷入苦战,而云朔进奏院,还养着一批擅长搏杀的武者。
在战场上,武者数量再多,遇见兵家也得退避三舍。
但在城中巷战,且不披甲的情况下,单兵作战能力更强的武者比兵家棘手。
顾含章继续道:
“进奏官李怀安从未出过手,境界不知,但此人曾是云朔的游侠,后来投效云朔节度使,成为其心腹,实力不会低。”
节度使是藩镇的最高领袖,也称节帅、藩帅。
颜时序补充道:“除了这些,云朔还养着细作,擅长纵横术和蛊术。这些人可能和暗卫重合。我们要面对的,是兼修武道和蛊术的敌人。”
顾含章俏脸凝重:“你有何对策?”
第九十七章 针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尤其是对付云朔进奏院这种庞然大物,制定计划是非常有必要的。
颜时序率先想到的是智取,将日晷底座献给云朔进奏院,再把消息透露给察事厅,让两者狗咬狗。
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但很快他否定了这个想法,一来,察事厅和云朔进奏院不是土匪莽夫,他们是搞政治的,双方未必会如他预想中展开厮杀,万一通过谈判、交易等方法解决此事呢,政治上的事,难说得很。
毕竟明宗日晷只是国库线索的引子,不是说拿到日晷,就等于获得了国库。
这样一来,就是纯纯的资敌,同时也失去了日晷底座这份功劳。
二来,他没办法保证云朔会帮他保密。
要是让察事厅知道他把日晷底座献给云朔进奏院……
三来,他在云朔进奏院眼中,是文人属性的奇才,而非武夫。贸然献出日晷底座,如何解释?
哪天奔波儿灞突然向大王献上唐僧肉,大王再缺根筋,也得生性多疑。
颜时序思考几秒,道:
“最稳妥的法子,是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奏院,把雪衣偷出来。”
顾含章无奈道:“进奏院守备森严,高手众多,怎么可能悄无声息潜入?你也太小瞧云朔了。再说,你的灵兽必定被囚禁起来,有高手严加看管。贸然潜入,很可能被围杀,逃都逃不掉。”
看来道门也没有潜行技能啊,至少顾含章没有。颜时序皱起眉头:
“但也不能硬闯,连雪衣关在哪里都不知道,太被动了……你擅长药理,有没有无色无味的毒?”
顾含章白他一眼:“潜入尚且困难,潜入下毒不是难上加难吗。”
“应该有不潜入就能下毒的方法吧,比如毒烟。”
“倒是个法子,但需风向相助,而且毒烟随风扩散,药力不会太强,这招只能当做辅助。”
“先记下来,明日你便配毒,毒粉毒烟都行,怎么投入进奏院,我来想办法。”
总算想出一个计策的颜时序信心大增:“我还有一计,利用日晷底座吸引云朔兵力,声东击西,先削弱他们一部分力量。”
顾含章盘腿而坐,指头无意识地绞扭,她只思考片刻,就否定了颜时序的计策:
“你要如何把消息透露给云朔进奏院?日晷底座在藏珍阁,那是真正的刀山火海,云朔进奏院只会认为这是陷阱,不会轻易咬钩。师尊说过,大道至简。越简单的手段越管用。”
最简单的手段就是武力!
简单且无解。
颜时序在心里算起一笔账。
云朔进奏院已知的战力:以执旗人为首的二十人兵家团队;数量众多的武道中期暗卫;不知底细的进奏官李怀安。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谁知道暗地里有没有大高手潜伏。
虽然他有忘机道长赠予的金甲符、大力符,但在武力上,仍不占优势。
甚至处在绝对的劣势。
颜时序心里一动,道:
“云朔进奏院一直想招揽我,我若假意投靠,混入其中不难。到时候,我会探清雪衣被关在哪里,然后袭击进奏官李怀安,或者武官统领宗岳,尽量先剪除一名强敌。”
顾含章一愣:“云朔进奏院想招揽你?”
颜时序点点头:“因为税策和那天的对论,云朔进奏官遣人招揽我,并威胁我,若不投效,他们就除掉我。”
顾含章冷笑一声:“云朔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这倒是好办法,若能杀死李怀安,云朔进奏院军心大乱,有利于我们行动。”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颜时序沉声道:“但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得不灭门了。”
“噗!”
顾含章喷出一口水箭。
她一边咳嗽,一边拍胸脯,脸蛋憋出薄薄的红。
“你说什么?”顾含章怀疑自己听错了。
颜时序一字一句重复:“灭了云朔进奏院。”
“你疯啦?”顾含章极度无语之下,忍不住笑了一声:“偷也好抢也好,把鸟带回来已是不易,你想灭门,比登天还难。”
颜时序看着她,平静问道:
“我假装投靠云朔,大闹一番,把灵兽抢回来,你觉得云朔会怎么报复?”
顾含章一时语塞。
颜时序低声道:“一旦选择为敌,就要斩草除根,从上到下,一个活口不留。”
只是抢回雪衣,无法彻底解决危机,他将面临云朔进奏院无止休的暗杀、追查。同时通过锁定他,来锁定雪衣。
雪衣会面临一次次的抓捕。
这还是乐观的情况。
如果他选择隐藏,改名换姓,云朔进奏院找不到他,很可能破罐子破摔,把雪衣的存在公布出去。
那时,察事厅不会放过他,星槎渡也会找他。
东都再无容身之处。
他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