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时序柔声道:“你在这里等我,很快。”
顿了顿,他轻声补充:“撑住,马上就能回家了。”
雪衣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颜时序大步出门,前往战场,大力符只剩半柱香。
不过因此得了刀枪不入的蛊身,算是意外之喜。
……
僻静小院。
李怀安身边的暗卫刚加入战场,两具尸体便诡异复活,抓住身边无人的空隙,展开袭杀。
屋顶的仆役最先洞悉危险,待要挽弓救援,已然不及。
眼见刺客逼近,李怀安面不改色的抽出佩刀,刀光连闪,两具身体拦腰而断,血淋淋的脏器流了一地。
残躯中飘出丝丝缕缕的阴气,如蛇游走,扑入李怀安体内。
他身子一僵,血液冻结。
“咻!”
一柄漆黑如墨的小剑破空而来,直刺李怀安面门。
与此同时,与此同时,一名黑衣蒙面人翻墙入院,右掌裹着阴寒之气,拍向他胸口。
李怀安鼻孔喷出两道白雾,气血滚滚如沸,驱散寒意。
他挥刀磕开漆黑小剑,与蒙面人对了一掌。
狂暴的气机掀起狂风,李怀安岿然不动,蒙面人倒飞出去,落地的瞬间,她脚底浮现一道太极鱼,徐徐转动,卸去力道。
“南宗的?”李怀安打量着对方:“没入地境,就敢出来做事!”
南宗与北宗不同,后者养气炼体,肉身比武者更强,人境时便擅长搏杀。
而南宗真正发力是在地境,阴神出窍,勾魂摄魄,杀人于无形。
顾含章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抖手甩出,纸钱纷飞。
呜呜……夜风骤然变冷,如泣如诉,黑暗中似乎藏着数不清的孤魂野鬼。
顾含章掐动御鬼诀,游荡于此间的阴魂源源不断地涌入,投入地底。
“锁!”
几乎化为阴土的地面,探出常人看不见的黑色锁链,缠住李怀安的脚踝。他明明未被实质束缚,双脚却动弹不得。
“雷!”
黑色的闪电当头劈下,正中百会穴,他双眼翻白,短暂失去意识。
漆黑小剑疾如利箭,朝着胸口射去。危急时刻,屋顶箭雨飞来,其中一箭撞偏剑锋,使其偏移数寸,未能洞穿心脏。
顾含章暗叹一声,召回飞剑,一边闪避箭矢,一边抹去剑上血迹。
接着,她从兜里取出一只草人,将血迹抹在上面。
草人燃起火焰,转瞬间化为灰烬。
僵立不动的李怀安“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进奏官!!”
众暗卫大凛,当即分出数人前来驰援。
“不用管我。”李怀安喝道:“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做自己的事。”
李怀安擦去嘴角血迹,持刀冲杀而来,他体型肥胖,冲锋起来如同蛮牛野猪,气势汹汹。
百炼刀盈满气机,蒸腾空气,当头劈下。
顾含章脚下太极鱼浮现,拓展出乾坤震坎离八门,她轻轻后撤一步,出现在李怀安身后。
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出现一道浅浅的刀痕。
李怀安一刀落空,回身横扫,煊赫的刀光扫出一道弧光。
他快修出刀罡了……顾含章再次凭借身法闪避,她没有选择反击,一次次的闪避,在煊赫的刀光中辗转腾挪。
既不逃离,也不近战。
此时,相隔不远的另一处战场,金甲力士已经毁掉三具,暗卫和武官也有四人阵亡,院墙和茅房坍塌。
高袂从一开始的主力,转变成辅助,填补傀儡狗不够灵活的缺点,防止它被破坏。
愿力所剩不多,不能再随心所欲地抵挡刀锋,否则愿力耗尽,暗卫中擅长使毒蛊师就有了可乘之机。
反观己方的毒烟,此刻已经挥发干净,无法再牵制敌方。
双方看似难分胜负,实则己方手段已经耗尽,待金甲力士消散,局势便不可挽回。
行动之前,他和颜时序推演过许多次,胜算最大的方案是由颜时序完成斩首,然后用尽所有手段,以最快速度清理武官。
一旦被拖入消耗战,则必败。
云朔众人皆是精锐,洞悉局势,因此稳打稳扎,有条不紊。
李怀安身随刀走,刀刀凌厉,追着顾含章穷追猛打。
尽管他受伤不轻,但武夫体魄强悍,气血旺盛,战力并未折损太多。反倒是南宗的这个女修,刚才的爆发似是用尽了手段,后继无力。
李怀安追逐流萤似的扑杀一阵,挑眉道:“你在拖延时间?”
还有帮手!?
突然,兵众中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第一百零三章 粉身碎骨
乍闻异变,李怀安心中一凛,急忙收刀回望,只见沸乱的战场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前一刻还奋勇杀敌的兵众,正持刀缓慢后退,表情凝重紧张。暗卫也不再围杀傀儡狗、和尚,游走观望。
只有三具金甲力士一如既往的横冲直撞。
李怀安目光透过重重人影,终于看清了让下属们如临大敌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的圆领长衫的少年,手臂和胸膛覆盖艳红的蛇鳞,脸颊也有一层浅浅的细鳞,像是画上去的妆容,无损他的俊秀。琥珀色的竖瞳充斥着野性凛冽的魅力。
他硬生生撕了一位兵众,手里拎着半截残躯,行走间脏器流淌,鲜血淋漓,如同地狱里杀回来的复仇者。
他每走一步,兵众和暗卫们就后退一步。
刚才强行撕开军阵,生撕兵众的一幕,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
李怀安只觉得对方浑身上下都是熟悉的元素。
今夜这群刺客的成分太复杂了,佛门、道门、墨术……现在又来一位疑似蛊师的强敌。
他有种捅了马蜂窝的感觉,一夜之间,仿佛半个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颜时序缓步逼近:“高兄,该关门打狗了!”
高袂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心中大定,合十轻诵:“吾愿此地化为结界,许进不许出。”
残存的愿力转化为愿望,具现为笼罩整座进奏院的屏障。
之前的愿望是消弭动静,但不影响出入,毕竟大局未定,不能把自己的生路给断了。
结界成型的刹那,颜时序松开手里的残躯,炮弹般撞向兵众首领宗岳,目标明确。
这位执旗人只觉劲风扑面,眼中只余残影。
“结阵,迎敌!”宗岳大吼一声,鲸吞兵众气机,将自身力量提升到极限。
他一步踏出,盈满气机的百炼刀奋力斩下,刀锋所向,周遭空气扭曲。
颜时序抬起左臂格挡。
“噗!”
鳞片迸裂,刀刃斩断手筋、血管,劈开臂骨,险些把整条左臂斩切下来。
即使是刀枪不入的蛊身,硬接执旗人的蓄力一刀,依然有些吃力。
颜时序右拳直刺,重击宗岳胸口。
宗岳胸腹的护具应声碎裂,倒飞出去,身后的兵众急忙伸手抵住他的后背,狂暴的力道层层传递,人群如同推倒的骨牌。
两名士兵迅速起身,同时托起宗岳,试图重整阵型,却惊恐地发现,手里的统领已然绵软无力。
宗岳死了!
五脏六腑在那一拳中震碎。
在战场上,执旗人的标配是重甲,外层纯钢护板,中层坚韧皮革,最里层是厚厚的麻布衬甲,效果等同于金身境。
故而所向披靡。
失去重甲庇护,防御就成了执旗人最大的弱点,根本扛不住人境后期武者的恐怖膂力。
颜时序选择以伤换伤,是把大力符和蛊身的特点发挥到极致。
如此才能速胜。
“宗统领阵亡了!”两名兵众脸色惨白,声音止不住发颤。
失去执旗人,战阵威力骤减。恐慌的情绪在兵众之间传播,他们握刀后退,脸色发白。
“三郎,高兄,交给你们了。”颜时序旁若无人地穿过战场,走出院子,走向瞠目结舌的李怀安。
傀儡狗三郎和高袂趁机扑杀兵众。
顾含章脚下浮现太极鱼,移形换影般出现在一名暗卫身后,用小剑刺穿后心。
望着缓步而来的敌人,李怀安终于认出那张脸,咬牙切齿:“颜时序……”
他怎么都想不到,以才华闻名东都的学子,竟是个一拳锤死宗岳的高手。
震惊之余,李怀安和卫承朔一样,想明白了很多事。
辩赢抱月后,颜时序成了崇真派的香饽饽,被赐予符箓,拥有一位南宗修士保驾护航,就说得通了。
此人才是灵鸟真正的新主人。
颜时序抬起手,端详着逐渐止血的伤口:“进奏官有什么遗言,早点说吧。”
纯阳不朽丹的自愈能力,足矣应付断肢之外的伤势。
李怀安眸光几经变幻,强压杀意,沉声道:
“那灵鸟本是我云朔之物,进奏院苦寻多日才找回来,仅此而已。本官无意与你为敌。”
说话间,他看向横冲直撞的金甲力士,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