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时序当然知道东都三剑客不止三人,还有三剑客的仆人和老师,他故意提及此事,是在给自己做身份。
降低嫌疑,加深察事厅众人心中“他不了解情况”的印象。
察事左丞看向杨判官:“你还有什么要说?”
杨判官锁眉道:“此事确有蹊跷……”
沉默寡言的杨满仓低声道:“我等知情者,确实没有传递情报的机会。颜缉事说得在理,家贼应当在城防军。”
察事左丞露出一抹笑容:“此案疑点重重,我会手书一封告知城防军,一切待查实之后再做定论,下去做事吧。”
四人告退离开。
走出内廨,杨判官扫过三位堂下缉事,面无表情道:“希望此事如颜缉事所料,不然,本官决不允许家贼逍遥法外。”
颜时序不卑不亢:“我亦如此。”
李希声望着杨判官离去的背影,摸着下巴:“有没有可能贼喊捉贼?杨兄性子我熟悉,绝不是家贼。颜兄与我同出外勤,不可能有机会传递情报,若察事厅出了家贼,必是此人。”
“杨判官心向社稷,必不可能是出卖朝廷,内奸当出在城防军。”颜时序说。
在他看来,杨判官比两个堂下缉事难缠多了。
前者是资深老情报,后两者虽也是干情报工作,但更多时候充当高级打手角色,专业性稍逊。
李希声没有回值房,继续去大狱啃六块硬骨头。
颜时序在值房摸鱼到黄昏,散值后,策马回家。
院门挂着锁,姐夫不在家。
颜时序掏出钥匙开门,刚拴好缰绳,雪衣便从空中滑翔降落,停在他肩膀,稚嫩清脆的声音提醒道:
“有人跟踪你!”
……
PS:原版不满意,删了重写,所以更新迟了。
第一百二十章 故事里的道士
“有人跟踪我?”
颜时序吃了一惊,目光下意识望向紧闭的院门:“你确定?”
骑马不比步行,速度太快,感官受到影响,很难察觉到有人跟踪。
但雪衣说有,肯定就有,俯瞰的视角更清晰。
雪衣“嗯嗯”两声,娇声道:“从你离开衙门就跟着了,是察事厅的人。”
察事厅的人啊……
颜时序摸了摸下巴,在这个节骨眼派人跟踪他,要么是察事左丞,要么是杨判官。
他不觉得奇怪,尽管祸水引到城防军,但事情还没盖棺定论,察事左丞暗中调查麾下的内鬼,是很正常的。
不这么做才奇怪。
如果是察事左丞的人,那么杨判官、李希声和杨满仓,应该都在调查范围内。
倘若跟踪者是杨判官的人,就很值得深思了。
是什么原因,让这位判官对自己如此提防。
但不管跟踪者是杨判官的人,还是察事左丞的人,都意味着事情还没结束。
“唉,细作不好当啊,只是一个小小的破绽,或者有一丁点的嫌疑,察事厅就会各种排查、确认,没有结果誓不罢休。”
颜时序仔细分析片刻,觉得想要破局,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把锅扣到别人头上,但这种嫁祸,需要有完美的证据链,必须一开始就做好铺垫。
临时甩锅,破绽太多。
二是笼络察事左丞,或立下新的功劳。
根据颜时序上辈子的经验,当你成为劳模标兵的时候,上级自会替你遮掩一下小问题。
当然,最优的选择,仍然是攒够钱去江南,依附那位地境山主,过上闲云野鹤的生活。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是很看重医疗资源的。
那位山主是农家地境,既能产粮,又能治病,牛头山的房子再贵他都买……
颜时序进入屋子,打开墙角的大木箱,取出木匣子,给雪衣喂了两粒晒干的红果。
雪衣吞下灵果,心满意足地落在书桌,津津有味的看起小说。
这时,站在门后充当摆件的三郎,迈着“咔咔”的步伐,欢快地绕着他转圈。
颜时序陪三郎玩了片刻,走到书桌旁,摸着鸟头,满脸慈爱:
“雪衣啊,虽然咱们相识短短月余,但在我心里,已经把你当女儿看待了。”
雪衣专心致志的看着书。
“雪衣啊,为父以后混不下去,就靠你养老了。咱们那个山主,性格好吗。”
“雪衣啊,入住牛头山有什么条件吗,牛头山的房子贵吗。”
“颜时序你好吵。”
“……”
唉,要不怎么说童年时光才是最美好的,无忧无虑,忘性大,记不住苦难。
颜时序盘坐在草团,摸着三郎冰凉的脊背,开始忧愁另一件事。
如今他被跟踪,不好再去找言抱月帮忙,刑二这颗雷就有点棘手了。
这位师兄,如今一心想去寻他的白月光沈青岩,一旦跑出去,身份再败露,失忆的事再败露……想想就头疼。
颜时序苦恼之际,院子里传来开门声。
姐夫回家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马喂了吗。”
“没有。”颜时序在屋中回应。
姐夫顿时不满:“莫要饿坏了我的宝驹。”
颜时序从屋中出来时,姐夫刚喂完马,在院中整理着木材、铁料。
“今日去了趟南市,前几天做的连弩不是被皇甫逸那小子厚着脸皮拿走了嘛。我寻思着你该做新的了,但家里没有弓弦和牛角了……”姐夫把归纳着材料,道:
“你从进奏院抢来的两件料子,我已经想好做什么了。一件用来锻刀,一件用来做护心镜。”
颜时序沉声道:“姐夫,最近家里不要锻造兵器。”
姐夫手上动作一滞,抬眸看来,声音不自觉压低:“又出事了?”
颜时序点点头:“我被跟踪了。”
当即把今日发生的事,简略地告诉姐夫:“不能让察事厅知道我精通墨术。”
东都三剑客里有墨术高手,要是让察事厅发现他精通墨术,难免产生不好的联想。
毕竟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好在颜时序一直有注意隐藏,因为当初闯定慧寺的两名贼人里,有一人擅长暗器,而中“无相印”之人,是纯粹武夫。
而且在颜时序的职业规划中,察事厅的颜伯衡是武者,星槎渡的巨子是墨术高手。
哪天要是成了四姓家奴,他还可以创建一个蛊术马甲。
姐夫抽了一口凉气: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总是这样,迟早东窗事发。你说你小子,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当细作。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你跟着那老家伙学艺。”
姐夫坐在小板凳上,又抓背又挠头,一阵苦思。
他举起酒葫芦,咕噜噜灌了一口,烈酒下肚,灵感蹭蹭上涌:
“以后这个家不能再打造兵刃,我去外面租个铁匠铺,把家里的东西都转移走。你这几天出去避一避,引走跟踪者,我好做事。”
颜时序想了想,觉得果然是嘴上有毛办事牢靠。
姐夫察言观色,没好气道:“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
颜时序也没好气道:“跟你说了也没用,你帮不上忙。”
姐夫“嘿”一声,叉着腰怒道:“臭小子,翅膀硬了,忘记谁含辛茹苦把你拉扯长大的?别以为混得人模狗样,就不把我这个老姐夫放在眼里。”
颜时序瞟他一眼:“我想约见言抱月,你行吗。”
姐夫皱起眉头:“她还在东都?你见她干嘛。”
颜时序叹了口气:“求她救个人,但我现在被监视着,不方便找她。”
不清楚跟踪者实力的情况下,他不会冒险约见言抱月。
万一被跟踪者发现,上报察事厅,察事厅又对此展开调查,事情就糟糕了。
姐夫摸着粗硬的胡茬,道:“我还真能帮上忙。”
颜时序愕然:“姐夫,你认识言抱月?”
姐夫怒道:“你这是什么眼神,言家在江南东道,我在越东道,两道毗邻,我认识她很奇怪?”
颜时序斜眼看他:“你在东都定居十几年了,言抱月才多大,你见的是襁褓里的她?”
姐夫哼哼两声:“你忘了吗,三年前,我师父仙逝,我回过一趟越东道。”
颜时序努力回想,隐约记得有这回事:“然后?”
姐夫垮着批脸:“然后就遇到了出门游玩的言抱月,怪我嘴贱,问了她一句‘先有国还是先有家’,彼时她还是个黄毛丫头,答不上来,便让随从把我扣在山中七日。”
颜时序嘴巴一点点长大:“故事里的云游道士,就是你啊?!”
姐夫唉声叹气:“可不就是我吗。”
颜时序:“……”
咱爷俩真是言抱月的克星啊。
颜时序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姐夫,你和言抱月有旧,那真是太好了,这事儿你一定要帮我。”
姐夫支支吾吾道:“其实,当年那场辩论,并没有分出胜负。”
“没有分出高低?”颜时序一愣:“不是说言抱月苦思七日,终于破题吗。”
姐夫道:“言家当然要这么说,不然如何维持言抱月的不败神话。当然,那丫头确实有两把刷子,苦思七日后,她想到了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的回答,但我也没输……唉,反正我是怕了那丫头,万一她又扣我七天怎么办。”
颜时序一锤定音:“就这么决定了,扣你七日便七日,包吃包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咱们赚了。”
……
次日,午时刚过。
姐夫赶着一辆牛车,慢悠悠停在巷子里,弃车走了一段小路,敲响私塾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