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临近晌午。
颜时序被召唤到内廨,白净无须的察事左丞坐于矮榻,开门见山道:
“晌午一到,你拿着印信去大狱提人,马车已在后衙等候,你带上人直奔南市码头,剩下的什么都不用管。”
地境修士埋伏在哪里?
伏兵又藏在哪里?
颜时序念头百转千折,表面风平浪静:“属下明白。”
察事左丞挥了挥手。
离开内廨,颜时序径直来到大狱,取出准备好的,盖着左丞内廨印信的小票,吩咐狱卒:“去,把那星槎渡的贼子提来!”
狱卒接过小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点头哈腰道:“您稍等。”
转身进入甬道,很快便押着伤痕累累的周烈出来。
周烈身上并无新伤,披头散发,破烂褴褛的衣衫血迹斑斑,遍布烙铁烧穿的孔洞,烫伤已经结痂。
他脸颊浮肿,嘴唇时不时溢出脓液,神色憔悴。
这两天吃不好睡不着,又带伤,人境武者的体魄也经不起糟蹋。
周烈恶狠狠地瞪着颜时序,狱卒推一下,他挣扎一下,亦步亦趋地前行,身上铁链晃荡作响。
“老实点。”狱卒抽出腰间的槐木棍,一顿揍。
周烈疼得面孔扭曲,果然老实。
狱卒把他带到颜时序面前。
这家伙的硬功破了……颜时序面无表情道:“解了木枷和镣铐。”
狱卒摘下钥匙,打开禁锢。
颜时序单独押着他离开大狱,来到后衙门口,果然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他拽着周烈,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是飞奔着上了马车,周烈如同破麻袋似的被他拖曳着丢入车厢。
“驾!”颜时序一挥马鞭,车轮滚滚,马车沿着主干道,朝南市飞驰。
道旁槐树飞速向后掠去,街上行人、牛车络绎不绝。
周烈眼中闪过茫然,察事厅要带他去哪?为何除去镣铐和木枷?难道不怕他跳窗逃走?
一个接一个的疑惑在心间浮现。
不管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烈深吸一口气,按捺住逃跑的冲动,盘坐于车厢吐纳运气。
一刻钟后,丹田内溃散的气团再次凝聚。
周烈睁开眼,呼吸间引动气机在经脉间滚滚流转,周身肌肤焕发出黯淡的光泽。
他已经恢复行动能力了。
赶紧跑!
周烈掀开车窗,正欲逃离车窗,这时,厚厚的门帘掀开,两个东西丢了进来。
……
PS:昨天去看了《灵境行者》两集样片,首先画质很顶,三道山娘娘庙的中式诡异风格完美呈现了出来。
节奏很快,又不失细节,打斗高燃,我是一口气看完两集的,看完还想继续看,一些梗也很完美的保留下来了,嘿嘿,看得出来,制作公司很用心。
唯一不满意的是,动画里的张元清比原著皮一点,原著的张元清是正经人。
? 第一百三十一章 逃脱
周烈定睛看去,丢进来的是一枚瓷瓶、一个朴素的锦囊。
他不解地看一眼厚厚的车帘,这才俯身捡起瓷瓶嗅了嗅,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他再打开锦囊,里面有一封密信,展开密信,入眼是熟悉的,娟秀的字迹。
掌事的字迹?周烈又震惊又茫然,等他读完密信,更震惊更茫然了,眼睛瞪得如铜铃。
他时而低头确认密信内容,时而抬头看向车帘,仿佛要隔着车帘看清那个年轻人的真实身份。
这个抓捕他的年轻人,是星槎渡安插在察事厅的细作?
咱们星槎渡的人,居然在察事厅混到了堂下缉事的位置?
这不可能!
要不是认得掌事的字迹,密信上的内容,他一个字都不信。
周烈望着厚厚的帘布,沉声道:“你……”
刚说出一个字,驾车的年轻人就冷冷地打断:“我是星槎渡的人,阴差托我救你,我现在就带你离开东都,察事厅很快就会追来,待在马车里,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说废话。”
他说的是阴差,不是掌事,他不是掌事安插进察事厅的。谁的人?书生、画师还是医官?
周烈念头闪烁,按照信纸内容,把瓷瓶里刺鼻的液体,均匀洒在身上,然后郑重其事地把锦囊收在怀里。
车轱辘碾过长街,马车平稳奔行,越靠近兴业坊,颜时序越集中精神,感官放大到极致,试图找到察事厅安排在附近的缉事郎。
然而一无所获。
又过了一刻钟,终于抵达码头。
江面开阔,停泊着南来北往的船只。
船夫、牙人、脚夫、客商、津吏、巡漕官……人头攒动,各自忙碌,一派繁华景象。
临近栈桥,人流和板车挤占了道路,马车难以靠近。
到了这里,声浪嘈杂,修为越高,杂音越多,听感彻底报废。
颜时序停下马车,把周烈拽出车厢,大步走向码头,后者浑身血污,亦步亦趋,引来不少人围观。
两名巡漕官迎了上来,带着审视,沉声喝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颜时序脚步不停,冷冷道:“察事厅办事,退下。”
两名巡漕官面面相觑,硬着头皮道:“上级有令,闲杂人等不准接近码头,非常时期,请容我等检查印信。”
颜时序扬起印信。
巡漕官不知“堂下缉事”,但朝廷印信的形制、材质,他们是看得出的,当即躬身退向两侧,不再多问。
颜时序拽着周烈,快速进入栈桥,用刀鞘驱赶沿途的脚夫、客商、巡漕官。
最终,两人停在栈桥尽头。
周烈目光扫过河面,道:“我们要走水路离开东都?”
颜时序“嗯”一声。
周烈当即道:“那就跳吧。”
颜时序一愣,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后领,阻止了他跳河。
“阴差会安排船只接应。”颜时序解释道。
周烈闻言,眼神中充满了惊疑。
这时,一艘舴艋从远处驶来,摇橹的船家一身黑衣,戴着帷帽。
见到简陋的舴艋,周烈眼中的惊疑消退,如果驶来的是一艘黄篾舫,或是小斛底船,他就要怀疑了。
星槎渡哪有钱租大船。
舴艋停泊在栈桥前,船夫放下摇橹,钻入舱篷。
颜时序四顾一番,拎着周烈跃上船头,掀开帘子,弯腰进入舱篷。
竹篾舱篷中,颜时序道:“人我已经带到,可以离开东都了。”
周烈打量着黑衣人,眼神渐渐狐疑,渐渐凝重。
他认出来了,眼前之人不是掌事。
身高不对,体态不对。
周烈再看颜时序时,眼神中多了几分不解,这小子不是星槎渡的人吗,掌事为何要骗他?
见阴差迟迟不说话,颜时序疑惑上前:“为何不说话?赶紧离开,察事厅多半已经在赶来的途中……”
异变陡生!
戴着帷帽的阴差,突然弹指射出一枚银针。
颜时序猝不及防,被银针刺入胸口。
“你……”
颜时序大惊失色,正要抽刀,阴差已经一掌击在他胸膛。
一声闷响。
颜时序倒飞出竹篾舱篷,重重摔在船头,“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埋伏,是埋伏!”
颜时序捂着胸口,跳回栈桥,踉跄逃命,同时大声呼喊:“速来抓捕阴差!”
声音如同惊雷,压下了码头的喧嚣,在河面遥遥回荡。
霎时间,水面“哗啦”声大作,一名名叼着芦苇管的缉事郎破出水面,朝着舴艋游去。
与此同时远处的仓库里,一名名缉事郎持刀奔出。
栈桥附近的大木箱掀开,钻出一名名佩刀汉子,杀向舴艋。
十面埋伏。
“呜呜……”
晴朗的天空忽然狂风大作,扬起蒙蒙尘埃,飞沙走石。
一只机关犬乘着风,展开滑翔翼,掠过码头。
一枚枚木质圆球从空中降落,落在仓库前,落在栈桥上,落在人群中。
圆球“咔擦”作响,激射出密集的银针。
被银针射中之人,倒地惨叫不止,未中者抱头乱窜,亡命奔跑,冲撞间不断有人落水。
风沙迷眼,暗器伤人,码头陷入混乱之中。
一片混乱中,颜时序听见身后传来“哗啦”巨响,惊愕回头,只见舴艋被一股喷泉顶起数丈高,船身仿佛遭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桐油船板寸寸开裂,骨架扭曲崩断,碎木纷纷扬扬落入河面。
地境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