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时序摸着下巴:“此事可为!只缺一个契机。”
时间差不多了,颜时序道:“我正在被左丞的人跟踪,不便久留,告辞。”
他起身走到门口,忽听顾含章打趣道:
“急着回金河馆?”
颜时序脚步一顿,满脸无辜地回过身来:“直学士此言何意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哦~实不相瞒,金河馆中有察事厅的巡官,都是公务罢了,若非如此,我怎么会去烟花之地。”
顾含章笑眯眯道:“你与我解释作甚?”
颜时序看着那张娇媚如花的脸蛋,正色道:“直学士性格温婉,美丽动人,在下心中仰慕,不愿直学士误会。”
顾含章一愣,脸颊涌上薄红,连忙摆手:“去吧去吧,适才相谑尔。”
离开道学馆,从金河馆牵出踏雪乌骓,往宁阳坊而去。
今夜不知道为何,一路竟没遇到城防军,临近宁阳坊,才遇到一支急行军状态的队伍。
“什么人!”
疾行中的城防军鸣弦示警。
颜时序勒住马缰,原地不动,待城防军靠近,他掏出堂下缉事印信:“本官察事厅堂下缉事。”
为首的队正立刻抱拳:“下官唐突了。”
颜时序想了想,问道:“尔等何故行色匆匆?本官从修真坊一路过来,竟没遇见城防军。”
城防军队正沉声道:“天街有大批灾民聚众闹事,我等奉命镇压。”
灾民聚众闹事?颜时序挑了挑眉。
东都最难的时候,灾民都没敢聚众闹事,如今漕运通畅,粮价下来了,城禁也开了,反而聚众闹事了?
不对劲!
不过这是城防军的事,与察事厅无关。
颜时序收回印信,骑着马,继续往宁阳坊而去。
回到家中,姐夫抱着酒葫芦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扑棱棱……”
雪衣俯冲下来,跟着他入屋,蹦蹦跳跳上床。
颜时序来不及点灯,一把薅住它,怒道:“是不是你出卖的我?”
雪衣茫然:“什么出卖?”
颜时序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和顾含章说我常去金河馆。”
雪衣僵住了,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叫道:“不是雪衣,雪衣不知道,雪衣要睡觉。”
颜时序用手指戳它脑袋。
“不是雪衣出卖的,不是雪衣出卖的。”雪衣恼羞成怒地啄他手背。
颜时序终究是不忍心揍它,无奈道:“你也是个读书人,应该很清楚,人族和兽类不同,人族求偶是靠感情的。”
“胡说,”雪衣是有见识的,反驳道,“人族求偶分明是靠钱,穷书生常常因为没有钱,娶不到富家千金。书里的坏人恶事做尽,也是为了攒钱娶媳妇,我读书很多,你休要骗我。”
“……她不一样。总之和你们做鸟的说不清楚,以后不准和顾含章说我睡别的女人。”
“所以你是不忠吗。”
“屁话,我和顾含章又没婚约,算什么不忠。”
“那我为什么不能说。”
“你再这样我要揍你了,以后也不给你看书了。”
“那,那我错了嘛……”雪衣能屈能伸。
颜时序满意地喂了它一枚红果,放它去床上睡觉,自己则除去衣物,来到水缸前冲澡,刚泼了两瓢水,院门便被敲响了。
“砰砰砰!”
声音又疾又快。
院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可是颜缉事居处?”
谁啊?颜时序没好气道:“等着,不要乱喊乱叫。”
能叫出他的职位,又能摸到宁阳坊,想必是察事厅的人。
天都黑了,察事厅为何此时遣人登门?
? 第一百三十五章 计中计
颜时序把水瓢丢回缸中,匆匆进屋,换上窄袖圆领衫,没来得及戴幞头,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公服的察事厅吏员,满脸焦急。
“何事?”颜时序沉声问道。
“左丞急召,”吏员语速飞快,神色焦虑,“颜缉事,速速回衙门。”
颜时序眉头一下锁住。
这都什么时辰了,左丞急召我回衙门做什么?
察事厅人才济济,何事需要急召一名堂下缉事?
颜时序做贼心虚,难免多想。
抓细作的话,随时待命的缉事郎足矣,他一个人境初阶的武者,又起不到定鼎乾坤的作用。
商议公事的话,察事厅的四位判官资历深厚,他一个职场新人只配旁听。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冲我来的……
星槎渡的身份暴露了?还是东都三剑客的身份暴露了?颜时序表情不变,心弦悄然绷紧,问道:“出了何事,左丞为何夜间急召?”
吏员摇了摇头:“内廨传来的命令,具体情况,属下不知。”
颜时序略作沉吟,道:“你先回去复命,本官穿戴整齐后,立刻赶去衙门。”
吏员点点头,牵着马朝巷子外行去。
颜时序火速关门,撞开姐夫的房间,把他推醒:“姐夫,出事了。”
姐夫睡眼惺忪,满嘴酒气:“万般纷扰,不及一眠。”
颜时序:“我身份暴露了。”
姐夫一个鲤鱼打挺:“快,带上钱财跑路。”
他一把攥住颜时序的袖子,火急火燎地往外奔:
“家里这么多钱财布帛,一时之间让我怎么带?这些钱要是便宜了察事厅,我还不如死在家里。臭小子办事拉胯,一点你阿姐的风采都没有。”
颜时序一边随着他往外走,一边把左丞急召的事说给姐夫听。
姐夫停下脚步,摸着粗硬的胡茬分析道:
“若是身份暴露,察事厅直接派缉事郎抓捕便是。此番急召,可能是怀疑上你了,你先去察事厅打探虚实,能狡辩就狡辩,现在跑路是不打自招……我先收拾金银细软,以防不测。”
颜时序当即回屋,戴上幞头,穿上靴子把阿姐的墨斗挂在了腰间,将护心镜绑在外衣下,再配上今日锻造的镔铁刀,想了想,他翻箱倒柜,取出当初炼阳子赠与的“沸血锁魂丹”。
“雪衣,雪衣……”
他把雪衣摇醒。
雪衣闭着眼睛,本能地攻击他的手,猛啄两下。
然后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满嚷嚷:“雪衣要睡觉……”
“别睡了,起来做事。”颜时序把它捧起来,手指在茶杯搅了搅,水珠弹它脸上。
雪衣拼命摇头躲避:“醒了醒了。”
颜时序把雪衣塞进衣服里,牵着马出门,然后悄悄放飞。
月光皎皎,一座座坊市于夜色中沉睡,骑马疾驰在宽敞的主街,约莫二十分钟,颁政坊遥遥在望。
颜时序放慢马速,挥舞双臂。
雪衣看到手势,高速俯冲而下,然后猛地展开翅膀卸力,扑棱棱地站在他肩膀。
颜时序低声道:“你去左丞内廨偷听一下。”
雪衣用力点头,冲天飞起。
颜时序原地等待,环顾四周,月光寂寥如霜长街静谧,不见人影。
他不怕有跟踪者,察事厅的隼想跟上他,要么骑马,要么狂奔,夜里有宵禁,长街空旷寂静,不管是骑马还是狂奔,都瞒不过他的感知。
一路行来,他没有察觉到跟踪者。
很快,空中传来振翅声,雪衣返回,站在他肩膀,小声道:“内廨点着灯,但没有人说话,静悄悄的。”
颜时序皱皱眉:“察事厅内可有异状?”
雪衣摇头:“特别安静。”
这……颜时序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坐在马背思索再三,最终一夹马腹,奔向颁政坊。
进入颁政坊,抵达衙门。
颜时序把马交给值守的侍卫,径直走向内廨。
正如雪衣所说,内廨的格子窗透出灯光,但四下寂静,没有人语。
颜时序站在门口,高声道:“左丞,属下求见!”
内廨的门缓缓敞开左丞的内侍颔首道:“颜缉事,左丞不在衙门。”
颜时序愕然道:“不在?左丞不是遣人唤我来衙门吗?”
内侍没有请他入内,就站在门口,沉声说道:
“是这样的,戌时初,外出剿灭西山据点的队伍,派了两名缉事郎回来求援,西山据点是个陷阱,三百缉事郎和两位堂下缉事被困在山谷中,危在旦夕。左丞收到消息后,亲自率领衙门高手以及一百名缉事郎出城救援。
“衙门守备空虚,只得召您回来值夜。”
西山据点是个陷阱?!
这不可能!
颜时序变了脸色,整个事件他都参与其中。
从抓捕码头六名谍子,到大肆抓捕成照细作,再到西山据点暴露,种种细节,没有问题,根本看不出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否则以察事厅这群老油子的经验,早就察觉出来了。
等等!
也许袭击码头,烧毁粮船的计划是真的,西山据点也是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是在这个基础上,成照军还有后手,若是据点暴露,察事厅找上门来,就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