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童告状:“师叔祖,有和尚来捣乱。”
青年道士审视着青年和尚:“咋了,寺庙揭不开锅,到我崇真来打秋风?”
和尚双手合十:“贫僧是来求学的。”
他取出户籍文牒,却没有文章。
青年道士瞟了一眼,纳闷道:
“你图啥。”
青年和尚说:“学佛救不了世人,所以我想修道。”
青年道士笑了,“我师叔祖知道吧,当朝国师,修了一辈子的道,当年叛军攻入长安,屁都不敢放。我师傅知道吧,云墨真人,修了半辈子道,差点把大圣的家底给赔进去。修道能救世,道爷我现在已经入朝为相了。”
道童大骇:“师叔祖慎言。”
和尚垂眸合十:“贫僧只信自己。”
青年道士哈哈大笑,对道童说:“瞧瞧,这小秃驴比我还狂。既然有户籍文牒,那就进去吧。”
说完,不理会道童的劝阻,往考官位一瘫,又睡了过去。
陆陆续续有学子报到,然后茫然地进入考场。
颜时序收敛心神,继续答题。
写完税务问题,他着手藩镇的处理。
结合自己上辈子的历史知识和老儒生的教导,他渐入佳境。
“欲解藩镇之祸,其一,当先易后难,逐个击破。征伐势弱又不服管束的藩镇,夺其赋税以归朝廷,此为斩根。招揽军中健卒入中央天策军,调将领入京加官进爵,此为去势……”
“其二,分化瓦解,刚柔并济。各藩只有在涉及父死子继的问题上,才会抱团对抗朝廷,平时并不团结。”
“对于那些亲近朝廷的,予以重赏,立为榜样。那些狼子野心不服管束的,举国之力伐之,杀鸡儆猴。如此,可让墙头草归顺,让桀骜者屈服。两代人后,藩镇可定。”
在藩镇的问题上,他没办法给出太细节的操作,这需要对天下势力有清晰的了解。
非学子所能及。
但只要大圣中央强大起来,这两条计策绝对有用。
这不是他的智慧,是历史的智慧。
“无为而治搭配两条税制,应该稳了……”颜时序提上名字,吹干墨迹,招手唤来童子。
童子收了卷子,道:“午时,道学馆外唱名!”
颜时序点点头,背上书箱踏出大殿,迎面看见一名衣着华贵的学子,匆匆跑向大殿。
此人衣衫不整,幞头没有戴正,跑得近了,颜时序才发现这家伙脸上竟然沾着红色口脂印。
颜时序和他擦身而过,听见身后传来此人和道童的交谈:
“抱歉抱歉,昨夜宿在金河馆,忘了时辰。”
颜时序脚步一顿:啊?
金河馆是青楼啊?
第十六章 王炸
社会基层中,最适打探情报的身份是什么?
脚力、货郎、匠人、伙计和风尘女子。其中,青楼的酒客非富即贵,又容易酒后失言。
所以风尘女子是情报组织热衷的发展对象。
只是进一趟青楼,不花几百钱是出不来的。以后要积极报账了。
颜时序颠了颠肩上的书箱,朝着外殿行去。
这时,漫长的廊道另一头,行来两名道姑。
起初相隔远,颜时序没看清,只觉身段高挑浮凸,宛如一道风景。
走的近了,才发现两位坤冠姿容绝色。
左侧的道姑,标准的鹅蛋脸大眼睛,却不是那种萌系少女。
她抹了浅浅的腮红,整张脸蛋明艳动人,嘴唇性感红润,秋水般的眼波里,荡漾着成熟女子的风情。
身段很性感,最惹眼的是丰满的胸脯,宽松的道袍让她穿出制服的味道。
右侧的道姑,一张清丽绝伦的瓜子脸,肤色素白,唇色较浅,她的睫毛很浓密,她的眼睛也很美,但直视那双眼眸时,你会感觉它是空的,是呆呆的,仿佛把世上的人和事都隔绝在了外面。
一朵火热奔放的牡丹,一朵冰雕般的白玫瑰。
颜时序来到大圣一旬,首次见到如此倾城绝色的美人,而且是两个。
唐霜是个可爱的邻家妹子,到底年纪小了些,含苞待放。
尉迟云伽美则美矣,风尘气息太重。
这两位估摸着是崇真派的师姐。
于是双方即将交汇时,颜时序往左侧退了两步,躬身作揖。
牡丹花扭头,含笑看他一眼。
双方擦肩而过,颜时序嗅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幽香。
……
离开道学馆,颜时序拐入巷中,再拐入更偏僻的暗曲。
他捏住下唇,用力吹响口哨,连吹数下。
很快,头顶传来“扑翅”的振翅声,一只毛色不均匀的小黑鸟,降落在他肩膀。
颜时序道:“找到‘藏珍阁’的位置了吗。”
雪衣歪着脑袋,愣了愣:“哎呀,窝忘勒……”
颜时序听它口齿不清,仔细一看,小鸟嘴里叼着一粒黄豆大的药丸。
“你就为这玩意,把我交代的任务给忘了?”颜时序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灵药炼的,有灵药的气息。”雪衣含糊不清的说,并低下头,“哝,给你带的。”
灵药炼的?!颜时序急忙伸出掌心,惊喜道:“我承认刚才说话大声了点,嗯,这个你哪来偷来的。”
雪衣站在他肩头,抬起左翅指向道学馆方向:
“道士家里偷的。”
颜时序皱起眉头。
雪衣弱弱道:“我知道,偷东西不对……”
颜时序沉声道:
“确实不对,你应该先踩点,了解主人外出的规律,观察附近有没有巡逻。做鸟做事要讲究谋而后定,怎可鲁莽行事。”
被抓了怎么办。
上次就是因为偷吃被抓,这次可不能重蹈覆辙,要踩点。
“你不是来读书的嘛。”雪衣在他肩膀踱步:“怎么出来了?”
“遇到考试了。”
“一定没考好吧。”
“不知道,可能狗屁不通,也可能是个王炸。”
…………
定政坊,察事厅。
正厅外,杨判官停在门口,躬身道:
“左丞大人召见属下,有何吩咐?”
正厅传来略带阴柔的声音:
“进来说话。”
杨判官理了理衣冠,拎起袍摆,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入厅中。
宽阔奢华的正厅无人,偏厅的矮榻上,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
矮榻上堆满金银、珍珠、夜明珠。
中年宦官捏着一颗夜明珠,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中欣赏,阴柔的喟叹:
“真是好东西啊,监军喜欢这玩意,我也喜欢。可谁让他是监军呢,官大一级,是要压死人的。”
杨判官低下头。
中年宦官放下夜明珠,道:“袭击南市的贼人都抓到了?”
“只抓了六个,都自尽了。”杨判官头埋得更低了。
中年宦官笑了笑,“都是死士,留不住活口的,不怪你。只是城中的毒虫蛇蚁,是越来越多了。”
杨判官忙道:
“左丞放心,属下已经放出风声,如今各方都在关注道学馆,可大大减轻咱们的压力。”
以明宗国库为饵,一则引出敌方细作,二则顺势向道学馆施压,三则减轻察事厅的压力。
可谓一石三鸟。
“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只是别怪我没警告你,给道学馆施压也好,减轻压力也罢,都不重要。明宗日晷才是上面想要的。我听说,道学馆今日纳生,让学子应试?”
杨判官一听,就知道正事儿来了,忙道:
“卑职早有准备,已安插数名暗子混入学子中,其中不乏才华武力兼备者。”
中年宦官问道:
“你安插了哪些人?”
“周远,孙令谦,陈思源……”杨判官连报六个名字,逐一介绍他们的出身,“这些人或有才名,或擅长交友,或行事缜密,或实力强大,必不会辜负左丞期许。”
安排间谍潜入道学馆,最重要的不是学识。
而是能力。
因此除了两位正经学子,杨判官还安排了几个好手伪装成学子。
如今道学馆来了个釜底抽薪,这些人里,不擅长学问的,怕是要出局了。
比如那位颜氏后人。
杨判官已经在心里判了死刑,也就不必提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