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172节

  他们一边惊叫,一边抓挠,皮肤一挠就破,瞬间鲜血淋漓,剧痛钻心。

  两名细作趁势冲向大堂门口。

  “放!”

  门口传来喝声,弓弦齐震。

  两名细作身中数箭,趔趄躲回大堂,并踢上门。

  方才抛洒毒粉的细作,拔掉钉在肩、腹的箭矢,泄愤般地抹了两名缉事郎的脖子。

  另一名细作捂着箭伤,催促道:“走!”

  两人飞快奔向后院。

  李队正右手一撑,就要跳下去截杀细作,颜时序眼疾手快,摁住他的肩膀:“别急,云来居已经被包围他们想跑没那么容易。”

  现在还不是截胡的时候。

  见两名细作逃入后院,颜时序返回雅间,推开窗户俯瞰。

  云来居的后院和金河馆相差不大,一座座房舍有序坐落,只是规模相对较小。

  只见两名细作沿着房舍之间的小径狂奔,试图穿过这片建筑群,翻墙逃离。

  颜时序目光掠过两人,望向云来居外的街道,披坚执锐的缉事郎果然已经将云来居包围。

  “还不快过来看热闹!”颜时序拔高声音。

  赵队正几人闻讯而来,挤在窗户口张望。

  “啾啾!”

  屋顶传来两声鸟啼。

  颜时序继续道:“咱们得盯紧了,没准有机会捡漏。”

  屋顶传来振翅声,似有鸟惊飞。

  两名细作穿过重重屋舍,翻过高墙,很快便被缉事郎发现。

  缉事郎吹响竹哨,霎时间,包围云来居的众缉事郎闻声赶去。

  两名细作劈退拦路的缉事郎,便要奔入纵横交错的巷曲,后方赶来的缉事郎抬起弩箭便射。

  身手稍差的那名细作后背身中数箭,腿弯也中了一箭,趔趄跌倒。

  两名缉事郎甩动铁钩,奋力抛出,钩子精准咬住他的肩膀,绳索瞬间崩直。

  使毒的细作挥刀斩断绳索,正要搀扶同伴逃离,突闻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作响,地面震动。

  一道高大身影宛如疯牛般冲撞而来。

  使毒的细作心里一沉,想取毒已然不及,本能地沉腰下跨,短刀力劈。

  刀锋斩开坚韧皮甲,余力却未能伤及皮肉。

  下一秒,他便遭疯牛迎面撞中,胸骨、肋骨应声断裂,颈骨也险些折断,倒飞出去数米。

  使毒的细作重重摔在地上,一路翻滚。

  剧痛让他立刻恢复意识,连忙止住身形,撑着身体爬起。

  疯牛再次冲撞而来,身后的缉事郎则抬弩瞄准,扣动扳机。

  使毒的细作避开箭矢,摘下两个香囊,朝天扬起。

  白色粉末浓雾般散开,笼罩半个街道。

  疯牛在“白雾”外顿住,左右顾盼,正要绕道追击忽见一道身影挡住去路:

  “咦,这不是手下败将吗,怎么不躺在家中养伤。北衙没人了吗,让你一个伤号出来干活。”

  孔仲锐眉头倒竖,来者赫然是南衙那小子。

  “那日之仇,本官牢记于心,眼下公务在身,懒得和你逞口舌之利,速速滚开,若耽误了本官缉拿细作,别怪本官不讲情面。”孔仲锐冷冷道。

  北衙正是用人的时候,右丞早已赐下丹药,治好了他的内伤。

  “你们北衙跑到南衙地盘抓人,竟还敢这般嚣张当真我南衙好欺负?”颜时序拦住路,一动不动,阻挠之意非常明显。

  “找死!”

  “试试看啊。”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孔缉事,他死了……”

  缉事郎的叫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孔仲锐神色一变大步上前查看情况。

  那细作侧躺在地上,口中淌着绵密血沫。

  方才射中背部的箭矢,洞穿了肺部。

  孔仲锐深吸一口气,压下恼火情绪,沉声道:“通知武侯铺,封锁宁阳坊。通知城防军,搜捕周边各坊。尔等随我追击。”

  他一边发号施令,一边恶狠狠瞪向颜时序。

  若非此人横插一脚,他现在即便抓不到那个潜逃的细作,也能死死咬住,等待对方力竭。

  颜时序瞅了一眼死去的细作,啧啧道:“可惜可惜,孔缉事跨坊越辖,不合规矩,此事我会禀告左丞,让他问罪于你。不过,你若肯将此人的情报分享于本官,今日之事,就罢了。”

  孔仲锐理都没理他,带着一部分缉事郎沿途追踪去了。

  颜时序回到云来居,几名队正指挥着小厮、奴婢清扫现场,把那些中了毒粉的伤员聚集起来,等待医者和武侯。

  尉迟云伽坐在柜台后,默默垂泪。

  赵队正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来:“北衙可有抓住细作?”

  颜时序摇摇头:“死了一个,逃了一个。”

  满脸虬髯的赵队正咧开嘴:“竹篮打水一场空,活该!”

  骂咧咧几句后,他沉声道:“那两名细作身在宁阳坊,宁阳坊巡官却毫无所查,反倒是北衙跑来抓人,此事有蹊跷。”

  颜时序走到柜台前。

  尉迟云伽抬起脸,美人垂泪,楚楚可怜:“郎君,奴家命好苦,短短一个月,云来居便闹了三次命案。上次郎君在楼中行侠仗义,事后足足一旬,云来居生意惨淡,好不容易恢复过来,便又,又……”

  颜时序绕过柜台,在几位队正颇为暧昧的眼神中,把美人搂在怀里安慰:“尉迟娘子可认识那两人?”

  他得维持人设。

  如今整个察事厅衙门都知道,颜缉事好色成疾,少者固喜,长亦不拒。

  翻译过来就是:老的照杀。

  尉迟云伽啜泣道:“奴家认得其中一人,叫安敬胡,是一个牙郎,常带客人来云来居谈生意。”

  牙郎啊,听姓氏来说,是苏特族人,不过看外貌,似乎是混血……颜时序回忆着那名死去的细作容貌。

  东都的苏特族人,主要从事三大行业:开铺子、开胡姬酒肆、做中介。

  据说三王之乱的罪魁祸首,异姓王裴罗骨发迹前,就是在边境当牙郎,靠着精通多国语言,为南来北往的商队充当翻译。

  颜时序问道:“可知他住在何处?”

  尉迟云伽摇头道:“奴家不知。”

  “老周,你去衙门调兵,拦截北衙,顺便汇报给左丞。”颜时序没有等待医者和缉事郎赶来,让几位队正留下来看顾现场,便告辞离开了。

  ……

  察事厅。

  内廨正在昼夜营缮,察事左丞巡察完工地,返回值房处理公务。

  “左丞,卑职有要事禀报。”堂外传来周队正的声音。

  察事左丞看向书吏:“让他进来。”

  书吏穿过大堂,把人引了进来。

  周队正躬身道:“赵队正让属下回来汇报,北衙于宁阳坊云来居缉捕细作……”

  当即把云来居发生的事,详细告之察事左丞。

  察事左丞神色一沉,立刻让书吏写手书盖印信:“你们做的很好,宁愿放跑细作,也不能让他们落入北衙手中。”

  北衙如此不顾规矩,想必是一条大鱼。

  周队正躬身道:“我等实力不够,并未出手,是颜缉事出手阻扰,只有他有底气。”

  察事左丞满意点头,道:“颜缉事可还在云来居?”

  他刚想说让颜缉事总揽一切事务,便听周队正道:“颜缉事回府休息了。”

  察事左丞皱了皱眉,有些失望,倒也没说什么。

  周队正领着手书,出门调兵。

  ……

  颜府。

  天色暗了下来,颜时序坐在内堂中吃晚膳,姐夫一口菜一口酒,骂咧咧道:“臭小子,往我屋里塞女人,长姐如母,你这么对你阿姐,不怕她夜里托梦骂人?”

  颜时序装傻:“姐夫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姐夫反手削他一个头皮,唾沫横飞:“昨晚那婢女都爬我床了,说是你指使的,老子不削死你!”

  颜时序左躲右闪,叫道:“姐夫,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多正常啊。阿姐都故去多少年了,你总得续弦吧,不然就绝后了。如果娶妻不急,我先给你纳个妾。”

  姐夫被这个回旋镖气得够呛,削得更狠:“贫道清心寡欲,一心向道,你这是要坏我修行。”

  正打着,院子里传来“啾啾”的声音。

  雪衣回来了。

  颜时序连忙起身,“姐夫,我有事,出去一趟。”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鱼

  离开内堂,颜时序回到主寝。

  雪衣扑棱棱的飞入屋中,落在桌上,叫道:“我知道他藏在哪里啦。”

  它语气里充满邀功的意思。

  颜时序取出木匣,喂了一枚红果干,并送上情绪价值:“雪衣真厉害,没有你,我都不会抓细作,我能有今日的官职,你占首功。”

  雪衣顿时伸长脖子,雄赳赳气昂昂一番顾盼,然后才啄食红果干。

  颜时序脱掉外衫,把沉重的护心镜绑在胸口,问道:“他藏在哪个坊?”

  雪衣脆声声道:“正俗坊。”

  正俗坊?

  东都很大,交通却不发达,百姓的活动范围其实很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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