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185节

  “总觉得你在恭维我,素衣朴实,并无半分绮丽华彩。”

  自信点,你是能把道衣穿出制服感的女人……颜时序感慨道:“朴素的道衣穿在你身上,便是世间最美的华服。”

  顾含章眸子弯了弯,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盈而俏皮走到桌边,翩然入座:

  “今夜飞鹦传讯唤我过来,有何事?”

  颜时序起身斟酒,态度殷勤:“有事想求含章帮忙,不着急,良辰美景,先把酒言欢。”

  他指向四周的风景:“这是我刚买的宅子,如何?”

  顾含章环顾一圈,将池水、明月、林园纳入眼中,赞赏道:

  “如诗如画,美不胜收。”

  颜时序似乎就等着她这么说,满脸诚恳道:“所以第一时间与你分享乔迁之喜。”

  ……顾含章保持着望向远方的姿势,悄悄用余光瞥他,似乎在积极开动脑筋,想着如何招架他的攻势。

  “价格不便宜吧,将来我有钱了,也想买一座这样的宅子。”她生硬地转移话题。

  颜时序幽幽道:“五百贯。”

  顾含章话锋一转:“这宅子华而不实,我也没那么喜欢。”

  颜时序顺势道:“我有一位相交极深的朋友说,这座宅子缺一个女主人。”

  顾含章抓起果盘上的一枚林擒砸过来,啐道:“说好的我是第一个客人呢。”

  聊爆了,还是雪衣和唐霜好糊弄……颜时序接过林擒,“咔擦”啃一口,道:“喝酒喝酒,稍后带你泛舟。”

  月色倾洒亭台,清辉漫落池畔。

  一亭风月,二人对坐,夜色浸满园林,池水泛着粼粼碎光。

  雪衣站在一角,啄食粟米,无聊了就飞去园子里啄果子。

  顾含章喝起酒来,竟是一杯接一杯,分明是个女酒鬼,以前竟没看出来。

  一坛酒很快喝完。

  颜时序想了想,道:“要不,我再去取一坛?”

  顾含章小手掩着嘴,打了个酒嗝,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戒酒好多年了。

  “在山上时,有个师叔受过情伤,整日酗酒,我小时候特别嘴馋,什么都想塞嘴里尝尝咸淡,就经常偷喝师叔的酒。师叔知道后也没责骂我,还给我做了一个小酒葫,我俩天天喝。

  “后来事情被师尊知道了,师尊拎着剑追了师叔两座山头。”

  颜时序诧异道:“南宗的道长还会受情伤?”

  顾含章唉声叹气,看了他一眼,似有所指道:

  “南宗和北宗的修行之法,看似南辕北辙,实则殊途同归,到最后都要斩情绝欲。因此,南宗修士最忌讳年少时遇到风华绝代的人,一遇便误终身。

  “听师尊说,师叔年少时行走江湖,遇到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后来嫁人了,再后来死了,师叔从此一蹶不振,他本是南宗最有望踏入天境的天纵奇才。”

  颜时序八卦道:“什么女子如此风华绝代?”

  顾含章回忆了片刻:“有次师叔醉酒,我听他梦呓过那人的名字,好像叫……知薇。”

? 第一百五十七章 开辟识海

  那个知薇,她是不是姓颜啊……颜时序试探道:

  “你的那位师叔,是不是曾与上清宗的‘瑶光剑主’有过节?”

  顾含章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果然如此……颜时序记得姐夫说过,阿姐曾与上清宗的“瑶光剑主”结伴游历江湖,后来又和南宗的一个臭道士不清不楚,再后来,那道士和瑶光剑主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现在信息对上了。

  顾含章的那位酒鬼师叔,就是和阿姐不清不楚的南宗道士。

  没想到这位师叔对阿姐情深至此,难怪姐夫误会。

  唉,好好一个天境之资的奇才,就这么被我阿姐耽误了!

  这么想着,颜时序有点心虚。

  记忆中,姐姐容貌很秀美,但脾气暴躁泼辣,绝非颜时序心目中的良人,没想到在大圣朝如此吃香。

  难道这个世界的土著喜欢暴龙类型的?

  “你怎么知道?”顾含章又问了一遍,眼神中透着狐疑。

  “我听炼阳子道长说的,”颜时序把锅甩给了恩师,“我在丹房学炼丹术时,他常与我聊起道门各宗的风土人情,传奇人物,奇闻轶事。”

  顾含章腮帮鼓了鼓,气哼哼道:

  “这个大黑熊,就喜欢说我们南宗的坏话。我跟你说,长安双修盛行,鬼市上卖的虎狼丹药,背后东家都是北宗。北宗三大支柱产品:合欢丹、补阳丹和回春丸。

  “嘴上说先命后性,看不起南宗双修术,背地里靠卖助兴的丹药敛财。”

  对不起了炼阳子道长,谁让你们南北两宗不对付呢,你不背锅谁背锅。颜时序道:“这么看来,北宗不如南宗光明磊落啊。难怪我看含章,越看越喜欢。”

  顾含章啐了一口,飞快起身:“咱们去池中泛舟吧。”

  小舟荡开涟漪,搅碎满池清月。

  颜时序立于船尾,撑着竹篙,小舟驶向池心,顾含章坐在船头,迎面而来的晚风撩起她的鬓发,如同情人的吐息,吹红她的耳垂。

  “今日邀请你来府上夜饮,其实是有事相求。”

  见他终于提及正事,顾含章转过身来,笑道:“何事?”

  颜时序无奈道:

  “我有两个朋友,双修术达到了瓶颈,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我记得你说过,可以散去阴阳二气,反哺肉身和元神。我这不就想请你教教他们嘛。”

  见顾含章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他连忙补充道:“就是子遥和高兄,你也知道,东都三剑客惩奸除恶,得罪了云朔、察事厅和天策军,如果他俩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将来便多一分保障。

  “至于我自己,嗯,我向来洁身自好。”

  顾含章撇撇嘴:“你都搬出惩奸除恶的大义了,我还能说什么?散功很简单。”

  她伸手在池中蘸了蘸,纤细指尖在船头画了一个太极鱼,道:

  “阴阳二气顺转则两相合抱,一旦逆转,便会离散。散开的阳气化为精血,反哺肉身。阴气冲入泥丸,化入识海,滋补元神。”

  原来这么简单,专业知识果然重要。颜时序露出笑容:“我会转告给两位挚友。”

  顾含章“嗯”一声,回过身,欣赏着月色和园林。

  颜时序继续撑船,两人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刚才在亭子里饮酒,谈笑风生,尚不觉得什么,如今身处池中,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尘嚣,形成只有两人的小世界。

  气氛有些微妙。

  顾含章撩起鬓发挂在耳后,目光始终望向远处,似乎被夜景深深吸引,刻意不去看身后的撑船少年。

  颜时序放下竹篙,一屁股坐在她身边。

  顾含章一惊,吓得差点跳起来,嗔道:“一惊一乍的。”

  颜时序含笑打趣:“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顾含章白了他一眼。

  媚骨天成的女人,翻白眼都像是在撩人。

  颜时序脱掉靴子,把脚泡在冰凉的水中,问道:“周叔的伤,如何了?”

  “差不多痊愈了,就是以后说话永远含糊不清。”顾含章也想脱鞋,但孤男寡女的,又觉得不太合适。

  “那也比丢了性命强。”颜时序简单问了几句团队的经济状况后,聊起了正事:“前几日,我抓到一名云朔的细作,拷问后,得知云朔和成照预谋火烧函嘉仓,就在七日后。”

  顾含章先是一惊,旋即觉得合理。

  她跟着师尊学过几年兵法,也算略通攻守之道。

  想要从内部瓦解东都,唯有直击要害,见效最快的方式,就是毁掉贸易中枢和焚毁官仓。

  成照已经劫掠过一次南市,如今把矛头对准函嘉仓,并不稀奇。

  顾含章缓缓道:“察事厅这阵子大肆抓捕城中的细作,星槎渡也没闲着,暗杀了许多潜伏在各处的细作,成照和云朔应该没有足够的人手了。”

  如今又提前得到了消息,保住函嘉仓应当无虞。

  颜时序叹息着抛出另一个重磅炸弹:“圣火教暗中与成照结盟,想借成照的兵力,清洗内部的异端。”

  顾含章花容失色:“什么?”

  颜时序把圣火教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顾含章秀眉紧皱,语气中透着焦虑:

  “圣火教高手如云,明面上的地境是大祭首,麾下的六名圣坛法师是人境后期。他们与成照结盟,东都危矣。即便大祭首不是结盟者,那位义父敢开展内斗,极可能也是地境,但不一定是明面上的地境。”

  颜时序心里一惊。

  确实如此,大祭首如果不是结盟者,那位义父想清洗保守势力,至少也得是个地境吧。

  无遮大会当日,己方要面对的地境高手,会多一位。

  地境高手可能是影响一场小规模战争结局的存在。

  颜时序“嘶”一声,道:“如此说来,即便官府有防备,粮仓也不一定能保住,地境高手放开手脚战斗,摧毁周边环境轻而易举。”

  他是见过南市码头上,地境强者掀起数丈高水浪,轻易撕裂小船的。

  顾含章沉吟片刻,道:“云朔和成照的小鱼都抓完了,大鱼隐于幕后,短期内很难找出来。为今之计,是通过官府向圣火教施压,揪出结盟者那一脉,从而削弱成照、云朔的实力。”

  颜时序赞同顾含章的说法,叹息道:

  “我曾遇到过一个纵横师,化名沈青岩,三言两语便影响了我的心智。那次让他逃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遇到云朔的细作。

  “他们藏的越深,我心里越不安。

  “凡事做两手准备,我希望你能以阴差的身份,在无遮大会当日,把画师、医官、书生召集到函嘉仓附近。嗯,画师和医官里有地境吗。”

  顾含章抿着唇,似是有些为难:

  “师尊说过,画师惫懒无志,虽是地境却难堪大任。医官商贾出身,行踪不定。书生劳心劳力,宛如牛马。这三人中,书生是那个可以谋事的,可他在杂事上蹉跎了太多光阴,修为不高难有大用。”

  颜时序斜眼看她,“书生劳心劳力,宛如牛马,那就把火烧官仓的情报告诉他,他自会火急火燎地去联络医官和画师,说服他们共抗外敌。”

  顾含章眸子一亮:“有理有理……咦,你为何不亲自找书生?你不是他的学生吗。”

  她身子前倾,很强势地压颜时序半头,狐疑道:“你不会一直都在骗我吧,其实你根本不是星槎渡的人。”

  两人的脸凑得很近,美人吐出的气息带着好闻的酒气,颜时序能看清她脸上浅浅的绒毛,娇嫩的脸蛋染着醉人的红晕,像一只熟透的水蜜桃。

  “说啊!”顾含章用指头戳他的额头。

  颜时序低声道:“好香。”

  ……顾含章猛地缩回身子,俏脸烧得通红,狠狠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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