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内,有崇真观自营的丹房、香堂、纸墨坊、经坊、茶寮、素斋堂等。
有专为权贵服务的金银铺,香料铺,珍宝铺,丝绸铺……坊中最大的青楼是金河馆,最上档次的,则是非公开的别馆、女观。
所谓女观,其实和崇真派没关系。
属于私人经营的会所,挑选年轻貌美女子,穿上道袍戴上莲花冠,专门接待身份高贵的客人。
白日里,她们一本正经的和贵客谈经论道。
到了夜里,贵客一本正茎的和她们谈精论道。
颜时序背着书箱,在坊门口买了胡饼,嘴里叼着,然后慢悠悠地走向道学馆。
午时将近,道学馆要公布考试结果了。
突然,走在十字街的他,听见头顶传来振翅声,以及雪衣尖锐的啼叫。
它在示警!
颜时序不动声色的前行,拐入一条巷子,骤然狂奔起来,在蛛网般的巷子、暗曲里穿梭绕圈。
跑了半刻钟,他停在一条暗曲中。
盘旋在屋顶上空的雪衣,立刻降落,稚嫩的嗓音带着惶恐:
“有人跟踪你,有杀气,有杀气!”
雪衣用力扑腾两下翅膀。
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比人更敏锐。
杀气?颜时序心底一凛。
他没有仇人,如果有谁要杀他,必然是察事厅。
因为道学馆临时改制,杨判官认为他必然出局,所以向蝉刃下达了暗杀指令?
“姓杨的料定到那一步,我会选择逃跑,老小子看人很准。”颜时序道。
“他追上来啦!”雪衣惊叫道。
同时,颜时序听见奔跑声在靠近。
“跑!”
他把只咬了一口的胡饼塞进怀里,转身狂奔起来,肩上的雪衣冲天而起,盘旋在密集的房舍上空,俯瞰下方蛛网般的巷曲。
它盘旋在蝉刃上空,帮颜时序定位敌人。
颜时序速度极快,发狠奔跑,耳畔尽是风声,他一刻不敢停,因为雪衣示警的声音越来越近。
敌人速度比他快,正一点点拉近距离。
这时候,书箱就成了累赘,可他不能丢,书箱里有钱,有暗器和姐姐留下的墨斗,是他的全部身家。
还是没经验!
袖箭不方便随身携带,但墨斗应该挂腰上的,此时再取,来不及了。
拐入一条巷子时,颜时序扭头看去,黑衣蒙面人已经和他同处一条巷子。
凄厉的尖啸声中,黑衣蒙面人弹出一枚石子。
颜时序猛地低头。身后的土墙炸出浅坑,碎土四溅。
!!
这指力,绝对是人境武者。
颜时序不敢再回头,发足狂奔,呼啸声四起,一颗颗石子擦着他掠过,有两颗击穿了书箱,一颗击中大腿。
他感觉自己穿行在弹雨中,顾不得疼痛,埋头跑路。
穿过这个巷子,前面就是十字街了。
上空传来雪衣略显凄厉的啼叫,紧接着,他听见脚步声离自己很近了。
颜时序心里大骇,灵机一动,从怀里摸出只啃了一口的胡饼,大喊:
“看暗器!”
猛地把胡饼甩了出去。
余光瞥见,蝉刃缓下脚步,伸出双手接住了胡饼。
颜时序趁机冲出巷子,一刻不敢停,沿着十字街汇入人流,前方就是道学馆。
道学馆大门口,人头攒动。
学子们汇聚在檐下的阴影里,等待放榜。
颜时序没敢停,一直冲进道学馆大门,跨过门槛,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回头望去,目光掠过人群,看见黑衣蒙面人站在阴暗的巷子里,目光冷冷地看着自己。
黑衣蒙面人手里握着胡饼,只剩半个了。
而这时,两名吏员走出道学馆,一人手提木桶,桶内盛着米浆。另一人手握一卷红纸。
……
定政坊,察事厅。
偏厅,偏厅静雅,窗下竹炉生着温火。
杨判官取出茶饼,置小火微烤,待出茶香,再用茶臼细细捣碎,筛出细腻茶末。
壶中水冒出气泡,杨判官捏少许盐花撒入,水二沸,倒入茶末搅拌,直到汤花细密如乳,茶香满室。
他刚把茶奉到中年宦官身前,便有一名书吏,握着纸卷,匆匆跑进大厅,站在屏风外,高声道:
“禀左丞,道学馆放榜了。”
中年宦官放下茶盏,“拿过来。”
杨判官从书吏手中接过纸卷,没敢先看,恭敬地递到中年宦官手中。
纸卷缓缓展开。
中年宦官目光在名单上扫了又扫,脸色渐渐阴沉。
杨判官察言观色,心底一沉。
中年宦官猛地把纸甩在他脸上,怒不可遏道:
“看看你办的事!”
杨判官顿知,自己安插的谍子,只有孙令谦一人通过考核。
他快速展开察事厅暗线誊抄的名单,由下往上,在第二行看到了孙令谦的名字。
中年宦官怒斥道:
“就一个孙令谦有什么用,百无一用是书生,他能替察事厅偷来日晷吗!”
杨判官不敢说话,扫过榜首时,突然愣住了。
颜时序!
他险些怀疑自己看错了,榜首是颜时序?!
中年宦官拍桌:“说话!”
杨判官仿佛没有听见,脸色微变:“糟了。”
第十八章 入学
神机妙算者,必有情报支撑。
杨法慎身居判官之职,手握情报数不胜数,久而久之,便有了人心大势尽在掌握的自信。
他极少失态,因为大事小事都有一个预期。
唯独没料到姓颜的小子,竟能从众学子中杀出来,成为他现在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而他却在不久前,下令除掉这枚棋子。
中年宦官见他神色有异,皱眉道:“何故失态?”
怔怔失神的杨判官,立刻收敛表情,沉声道:
“不瞒左丞,榜首颜时序,是我的人。”
意外之喜!中年宦官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转怒为喜,笑道:
“我就知你善谋谨慎,绝不会让本官失望。此子能得榜首,必被道学馆看重,有机会进崇真观。”
顿了顿,他追问道:“身手如何?”
杨判官回复道:“武道即将入品。”
中年宦官笑容愈深,端茶抿了一口,赞许道:“是个人才。”
学问身手兼备,盗取日晷的几率便大大增加。
杨判官苦笑一声:
“不敢隐瞒左丞,属下不久前回直房,刚让手下传令蝉刃,除了此人。”
中年宦官手里的茶杯“咔擦”捏碎,怒不可遏。
杨判官连忙道:
“他是星槎渡的谍子,一旬前潜入定慧寺盗取玉璧被擒,因中无相咒丧失记忆,属下见他有用,便先留着……属下本以为他一个失忆之人,必无法通过考核,刚刚回直房,让人传令蝉刃,故出此策。”
话音刚落,中年宦官喝声已来,“快,速速召回蝉刃。”
“是!”杨判官匆匆离去。
把命令传下去后,杨判官返回,躬身道:
“此事,是属下不够谨慎。”
中年宦官余怒未消,冷冷道:
“你不是不谨慎,你是过于谨慎,机关算尽太聪明,眼高于顶,却忘了天下能人多如过江之鲫。
“任你百般算计,道学馆轻轻落下一子,便可让你功败垂成。”
杨判官道:“左丞教训的是。”
他暗自祈祷蝉刃没有得手,否则前功尽弃,还得记上一过。
若是让察事左丞认为他能力不足,刚愎自用,踢出明宗国库相关大计,他晋升就无望了。
中年宦官沉吟道:“此子既已失忆,怎么通过的应试,还得了榜首!你可别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
杨判官仔仔细细复盘,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