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事左丞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这个心腹,竟还有这方面的才能。
他告诫道:“这样的人,忠诚难以保障,你在紧要时刻策反一个没有忠诚的人,容易遭受反噬,明白吗。”
颜时序虚心受教:“左丞教训的是,属下记住了。”
察事左丞重新拿起笔:“魏临已经探知到成照的部署,曹纳昨夜召集的那些,应该是云朔的细作。如今成照、云朔的人马,本官已经心里有数,你若能搅乱圣火教的部署,此番便可大获全胜。”
突然给我上压力……颜时序朗声道:“必不教左丞失望。”
察事左丞把写完的条子递给吏员:“去库房领五贯钱。”
颜时序眉开眼笑:“多谢左丞。”
五贯钱相当于他一个月的工资了。
……
道学馆。
午膳后,高袂和皇甫逸坐在树荫下,对弈饮茶。
空中传来振翅声,一只雪白秀丽的鹦鹉落在石桌上,尖喙叼着一卷密信。
“伯衡给我们传信了。”皇甫逸笑了起来,伸手去抓雪衣:“好鸟,竟还能当信鸽用。”
说着,伸手就要去取密信。
岂料雪衣转了个身,鸟尾对着他,把信吐在高袂面前。
皇甫逸大受打击:“连一只鸟都排挤我?!”
雪衣不理他,蹦跳到碟子旁,想吃糕点。
皇甫逸连忙抢走,嘿嘿道:“雪衣啊,你会不会说话?说一句,说一句就让你吃。”
他阿爷的鸟房里,养着天南地北的奇鸟,鹦鹉自然也有。
雪衣歪头看着他,嗓音清脆,字正腔圆:“皇甫逸,大傻子!”
皇甫逸笑容刚浮现,就僵在了脸上。
雪衣:“长安第一大废物。”
皇甫逸:“……”
雪衣:“只知道逛青楼。”
皇甫逸脸色发白:“别,别说了,给你吃,都给你吃。”
他手忙脚乱地把碟子推过去。
雪衣欢快地啄食。
皇甫逸咬牙切齿道:
“好你个颜时序,平时在家就是这样编排我的?我把他当兄弟,请他去青楼,他却在背后说我是废物,还是长安第一废物!
“割袍断义,必须割袍断义!”
高袂一边拿起密信,一边替好友解释道:“伯衡不是这样的人。”
皇甫逸怒气冲冲:“不是他还有谁,难不成是它自己说的?”
高袂哑口无言:“伯衡确实太过分了……”
话音未落,他表情陡变。
皇甫逸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高袂深吸一口气:“伯衡传来消息,两天后,成照联合云朔攻打函嘉仓,他希望我能隐在附近,寻找机会出手。”
火烧函嘉仓……皇甫逸喃喃道:“官仓若是焚毁,东都危矣。”
……
城北,艺兴坊。
顾含章戴着帷帽进入南里一家书画铺。
她径直走向柜台,道:“掌柜,我要买画。”
掌柜笑脸相迎:“客官,随便看。”
顾含章盯着他道:“我要买东都飞雪图。”
掌柜一愣,脸上笑容敛去,干笑道:“客官,铺子里没有这幅画。”
顾含章重复道:“我就要买《东都飞雪图》,画上有一句诗:晚风拂飞雪,疑是故人来。”
掌柜脸庞重新浮起笑容:“请跟我来!”
顾含章跟着他进入后院,院中有一小池,池水漆黑如墨池边有笔山、拳石、盆景、棋盘,以及各种染料。
掌柜停下脚步,指向主屋,道:“东家就在屋中,您是第二位来访的客人,昨日有一位老先生也来拜访东家了。”
顾含章追问道:“那位先生何时离开的?”
她是来寻“书生”的,那日,从颜时序口中得知云朔、成照意在函嘉仓后,她就联络了书生。
知师莫若徒,书生果然大包大揽下来,主动承担起联络医官和画师的担子,今日本是书生和她约定议事的日子,可是书生没来。
她从早上等到午后,始终不见书生踪影。
直觉告诉她,书生出事了。
? 请个假
今天小龙约我喝酒,寻思着三年没见了,就去见一见,喝完酒头痛,十二点前更不出来了。
? 第一百六十四章 画
顾含章本想等颜时序放衙,将此事告知,再由他去找书生。
但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若书生当真出了事,救人如救火,耽搁越久越危险。
书生经验丰富,处事老练,不会轻易落入察事厅之手,极可能是来找画师的过程中出了状况。
因此顾含章来了书画铺,打算亲自询问画师,并商议后日的行动。
掌柜的想了想,摇头道:“老朽不记得了。”
顾含章侧头看向他:“不记得了?”
掌柜干笑一声:“铺子清静,从早到晚也没几个客人,老朽偶尔……会打盹。”
顾含章没再说什么,绕过小池,进入主屋。
主屋布置得极为雅致,并无金银玉器堆砌,家具全是竹制,顾含章环顾屋子,没发现画师,映入眼前的只有一幅幅画。
它们有的挂在墙上,有的悬在移动式木架上。
这些画卷,有山水图,有田园图,有猛虎图,有梅花图,有百兽图……各种各样,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
顾含章仔细扫过画卷,眸光忽地一凝。
有一幅画吸引了她的注意,画中是一位鬓角霜白的儒生,背着手,在屋中焦急踱步。
此人赫然是失踪的书生!
这……顾含章心里一惊,这时,她发现眼前的景物,迅速褪去色彩,染上墨痕。
桌椅、地面、墙壁纷纷变成浓淡不一的墨色,连带着自己的身体,也变成了墨色。
“真是一幅好画。”
铺子里,掌柜立在墙边,凝视着新的画卷。
画中是一间雅致的大屋,风姿绝色的道衣女子立于屋中,戴着帷帽,看不见面容。但身段浮凸有致,胸脯饱满腰肢纤细,虽不见面容,却更引人遐思。
在他身后,铺子门口,一张巴掌大的纸人扒着门槛,探头探脑地打量铺子里的一切。
掌柜似有所感,扭头看去。
纸人早已缩回脑袋,趴在地上爬走了。
“呜呜……”
它驾驭起一股阴风,飘飘荡荡飞向天空,迅速远去。
……
日落,晚霞如火。
修文坊颜府,颜时序把护心镜、墨斗、两枚指环摆开,这是他能带去祀典的武器。
指环的作用是捏墨斗线。
阿姐的墨斗线削铁如泥,缺点是必须依靠外物,才能让它绷直,比如缠绕在柱子上,杀敌时,也得缠绕才能绞杀。
于是颜时序用护心镜的材质,锻造了两枚指环,这样就可以双手捏住一段丝线,可攻可守。
失去了蛇蛊的刀枪不入,他得在其他方面找补。
“还不够,万一祀典上遇到危险,我还缺一件远攻武器,暗器不能带,察事厅可以领弓弩,但祀典上携带太引人瞩目……”
颜时序心里一动,在木箱里翻出尘封多日的钢针。
他捻起一枚钢针,抖手一甩。
“哆!”
钢针深深嵌入立柱。
“我的手劲已经超过袖箭,但除非命中要害,不然难以致命……得找游蔽之弄点毒,抹在钢针上,见血封喉。”
正盘算着,颜时序似有所感,刷地扭头,看向房门。
下一秒,房门传来轻微的“咚咚”声。
那声音很微弱,像是某种小东西在撞门。
颜时序迅速把装备塞回木箱,又示意床上的雪衣钻进被窝躲好,他一边走向房门,一边凝神聆听。
屋外一片寂静,没有心跳声。
不是小动物?
他心里一动,绕到了窗户旁,小心翼翼地推开窗,目光朝右,看向房门。
门外是一张巴掌大的纸人,两只短手撑着门,脑袋一下一下往门上撞。
什么玩意?!
颜时序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雪衣看的灵异画本太多,恐怖照进现实了。
下一刻才反应过来,纸人是道门的手段。
而他接触过的道门中人,且擅长这招的,是顾含章。
顾含章派纸人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