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197节

  二是星宿世袭罔替,师父传徒弟,属于星槎渡的嫡系。后来者只能另立名号。

  颜时序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老儒生打断道:“这些以后再说,后日,星槎渡能动用的人力,只有我和顾道长,以及我们的下属。”

  他眉头皱起,为己方缺乏地境高手助阵而忧虑。

  颜时序宽慰道:“察事厅已有部署,那位监军麾下不缺地境,城防军同样如此。咱们星槎渡只要在危机关头,负责牵制敌人就行。”

  不管是敌方还是己方,地境高手都不会太多。

  真正要防备的,是人境武夫。

  按照曹纳府上二十一名人境武夫推算,当日的人境武者数量会很夸张。

  星槎渡的势力,再加上高袂、洪伯以及皇甫逸的两位家奴,也是一支战力可观的队伍了。

  顾含章看向他:“如果你能阻止圣火教参与此事,咱们胜算很大,若不能,官府就要分出一部分战力封锁立德坊,那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烛泪流淌,三人商议到深夜,顾含章告辞离开。

  她身法诡异,夜色中更是行迹难测,不怕被城防军发现。

  老儒生是传统武者,夜里便宿在府上。

  望着顾含章推门而去,老儒生收回目光,突然道:“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她对你似乎也有好感。”

  颜时序一愣:“这么明显?”

  老儒生微微颔首:“你始终盯着她的脸。”

  ……颜时序干笑道:“长得这么好看,跟磁石似的,总是粘住我的眼睛。”

  老儒生顿时进入长者模式,耳提面命:“南宗怕是不会答应,南宗双修最忌两情相悦,故而道侣不会找心仪之人,通常由宗门安排双修道侣。特别是有望踏入天境的弟子。”

  “为什么?”颜时序不懂。

  老儒生解释道:“道门之法,源于道藏。后世再怎么演变,终究离不开根。而道藏主旨是太上忘情。忘情,才能不仁,不仁才能以万物为刍狗。”

  颜时序想起叶藏锋的讲课,低声自语:“以万物为刍狗,方能大公无私,大爱无疆。”

  他摇头失笑:“先生,顾含章天资是不错,但要说天境未免也太抬举了。再说,我只是馋她身子,还没到情爱的程度。”

  老儒生“嗯”一声,起身道:“夜深了。”

  颜时序喊住:“先生……”

  老儒生停下脚步,眸光望来。

  颜时序试探道:“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老儒生摇摇头:“没有!”

  他转身就走:“我自去找空房休息。”

  颜时序独自坐在孤灯中,皱眉思索。

  他在外人面前,是天之骄子、博学多才、前途无量。有着这层滤镜,很多事,旁人都能自行脑补。

  就像今晚。

  但老儒生不同,老儒生知晓他的一切,一个天赋平平的学生突然脱胎换骨,变得才华横溢,老儒生就一定也不奇怪?

  智商正常的人都会觉得奇怪,何况老儒生是经验丰富的细作,心思敏锐,掌控欲很强。

  这时,雪衣扑棱棱地降落,用力挤开门缝钻进来,一蹦一跳地上床。

  在床头的丝绸鸟窝里趴好后,娇声道:“睡觉了睡觉了!”

  颜时序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熄了蜡烛,上床睡觉。

  ……

  清晨的朝阳里,他策马来到易道坊,白府。

  叩门声唤来门房。

  门房还记得他,二话不说便引他入府,在东廊屋落座,奉上一杯芦根饮。

  半炷香不到,言抱月就领着丫鬟,小跑着过来了。

  她立在屋中,定定望着颜时序,尽管有帷帽遮挡,颜时序也能看出她此刻的眼神、表情,一定充满期待。

  “我从道学馆中,借出了兰斯史书。”颜时序从怀里摸出两本卷轴装。

  言抱月迫不及待地碎步上前,接过卷子,入座翻看。

  颜时序也不催促,悠哉地喝着芦根饮,喝完了就让丫鬟添上。

  言抱月看书极快,一目十行。

  日头渐渐移到头顶,她终于放下卷轴装,目光闪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兰斯史书两千八百载,承平岁月居多,若人心思乱,又有火神神谕鼓动,何以盛世多于祸乱?

  “有此为证,我可立于不败之地。”

  她终于敢回家了。

  言抱月心情大好,笑得压不住嘴角。

  她面带感激地看向颜时序,清了清嗓子:“多谢颜公子,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若需抱月相助,尽管开口……”

  话没说完,颜时序就把话抢了过来:“如此甚好,在下有事相求。”

  啊?言抱月顿时愣住。

  虽说我这不是客套话,但你施恩图报得也太快了。

? 第一百六十七章 改名换实

  言抱月嗓音清越:“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笼罩在心头多日的阴霾驱散,她只觉念头通达,心情很不错。

  颜时序正色道:“在此之前,请先生承诺,今日之事绝不向任何人透露。”

  言抱月含笑道:“咱们又没什么交情,我的承诺你信?”

  颜时序语气诚恳:“抱月先生名震江南,乃真正的名士,虽是女子,却比君子更君子。你的承诺如果都不能信,那世间还有谁能信。”

  言抱月笑骂道:“别给我戴高帽。”

  旋即,她正色道:“我答应你,不向任何人透露今日之事。青眉,你去外面候着。”

  娇俏的小丫鬟转身出门,顺手把门带上。

  颜时序压低声音:“我想请抱月先生帮我易容。”

  言抱月愕然:“就这?”

  颜时序点头:“就这!”

  言抱月嗔道:“江湖上,随便一个下九流都会乔装打扮,无非是手艺是否精湛的区别。我的人情很宝贵的,你确定要用来易容?”

  颜时序解释道:“普通的易容术没用,因为我要易容的是苏特人。”

  苏特族?他不会是想做什么坏事吧,那确实不能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免得连累到我……言抱月狐疑道:“你想做什么?”

  颜时序摇头:“这是我的私事,但先生放心,我易容不是做奸淫掳掠之事。”

  言抱月盯着那张俊秀绝伦的脸,信了。

  “想要易容,倒也简单,只需要改名就行了。”

  “改名?”颜时序好奇道:“如何改名?”

  对于名家的法术,他的了解停留在文字描述上,没有亲眼见过。

  言抱月侃侃而谈:“名家以‘名’与‘实’之辩立道,剥夺物之名,影响物之实。以虚介实,以实返虚……”

  颜时序打断她:“说人话。”

  言抱月隔着帷幔瞪他一眼:

  “世间万物,皆由名实构成。名,便是名字。实,是内在本源。我们以白马为例,倘若我能说服你,让你认同白马非马,便是剥夺了它‘马’的名分。名不存,则实受损,它不再是马,再也做不得坐骑。

  “同样的,我也可以改变它的实,来剥夺它的名。比如我可以让马耕地,并让你认同马和牛的作用是一样的,那它从此就不再是马,变成了牛。”

  颜时序瞠目结舌:“不明觉厉。那要怎么恢复?”

  言抱月道:“有时效,以我的能力,最多维持三天。而且必须要有见证者,见证者认可才行,若不认可,我便不能改名换实。当然,地境强者不用,踏入地境的名家,立论几乎没有败绩,早已树立了不败道心,改换名实,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颜时序恍然大悟:“难怪你要四处辩论,且要维持不败神话。”

  言抱月轻哼道:

  “原本最迟明年三月,我便能踏入地境,上次在道学馆输给了你,又得延后一年。本姑娘心善,不如早就剥夺你的名字,把你变成一头猪,囚在茅房里。”

  我谢谢你手下留情啊……颜时序在心里呵一声,试探道:“那名家有什么弱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以后要是遇到名家地境,真被变成猪怎么办?

  但问完他就意识到失言,干笑道:“随便一问,先生不必回答。”

  言抱月直言不讳:“改名换实,有三个限制:一是名必有所实。二是其理必周,其义必尽。三是名实不得相悖。”

  啊?什么意思啊!颜时序听得云里雾里,但言抱月没有解释的想法,正色道:

  “开始吧,我现在要问你三个问题,你放松心神,不要抵抗,不要反驳,认同我说的一切就行。”

  颜时序不好再追问,收敛思绪,挺直腰背:“好。”

  他放空大脑,闭上眼睛,让自己处于半睡半醒状态,耳畔传来言抱月温和的声音:

  “你是不是人?”

  颜时序瞬间睁开眼,紧张道:“我是人我不是猪!!”

  帷帽下的言抱月翻了个大白眼,嗔道:“你警惕心这么强干嘛,还真以为我要把你变成猪啊,本姑娘从不做趁人之危的事。”

  颜时序长舒一口气:“再来再来。”

  他重新进入假寐状态,放松心灵,言抱月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是不是人?”

  “是……”

  “苏特人是不是人。”

  “是……”

  “都是人,所以你和苏特人并无区别,现在开始,你就是苏特人。”

  颜时序放松心灵,喃喃自语:“我,是苏特人……”

  随着话音落下,言抱月笑吟吟道:“好啦,你可睁眼了。”

  颜时序睁开眼,连忙摸脸,感觉五官变得粗犷了些。

  言抱月端起茶杯,声音清越:“铜镜能照人,水也能照人,所以它是铜镜,对吗。”

首节 上一节 197/21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