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200节

  他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凝聚精神,观想“烈焰图”。这是人境后期才能观想的图录,按照阿姐留下的批注,天资好的话,观想一年,可初步感应到火属灵力。

  再观想一年,便可掌控微火。

  再一年,便能控火,从而踏入地境。

  也就是说,天赋好,按部就班地修行,三年可入地境。

  怎么样算天赋好?

  结合人境如同过江之鲫,地境凤毛麟角的现状来看,所谓的天赋好,应该是十万里挑一的程度。

  因此对颜时序来说,有机会走捷径,就不能错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烈焰图的轮廓渐渐于脑海成型,只是依旧模糊不清。

  烈焰图成型的刹那,他的体温缓慢升高,细胞内部仿佛蕴藏着火焰。

  果然有效!

  颜时序心里大喜,提振精神,继续观想。

  不知过了多久,祭首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祀典启!”

  琵琶、箜篌、羯鼓、横笛……霍然奏响,胡姬翩翩起舞,杂戏圣徒卖力表演。

  刚才还安静的石庭,下一秒便宛如闹市。

  杂音太多,颜时序坚持了片刻,实在无法静下心来,只得停止观想。

  他扭头看向身边,尉迟云伽不见了踪影。

  糟糕,她不会去见主事了吧。

  颜时序左顾右盼,只见人头攒动,根本找不到尉迟云伽的身影。

  此时,苏特人已经散开,各自欣赏百戏。

  祭首和一众高层,已经不在台阶上,不知去了何处。

  “都跑哪去了?”颜时序心里有些焦虑,但没表露出来,依照计划行事。

  祭首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于私底下摊牌的计划,也是一个助力。

  先找出纵横师……

  颜时序假装欣赏百戏,四处乱逛,目光于人群中搜索,却始终没有发现黑发褐瞳的面孔。

  “沈青岩要么也找了名家易容,要么走的‘后门’,藏于祠庙后院,等时机到了才现身。”

  他思忖片刻,拉住一位圣火教徒,问道:“祭首在何处?”

  那教徒审视着他,反问道:“你找祭首做什么?”

  颜时序塞过去一把铜钱,笑道:“在下安禄山,长安来的香料商人,想在东都挣一笔盘缠回京,欲拜访祭首。”

  圣火教徒不动声色地把钱塞入袖中,呵了一声,提点道:

  “想攀关系,你找引火祝官便好,钱给到位,别说卖香料,卖甲胄他们也有路子。祭首日理万机,岂会因为这点小事见你?”

  看在钱的面子上,他又补充道:“祭首往后院去了。”

  说罢,甩开颜时序的手,兴致勃勃地去看幻术。

  后院……颜时序默默绕开人群,走入石庭左侧的偏殿,再借着偏殿的掩护,贴着墙走,顺利绕过主殿,沿着长满杂草绿植的小径,来到后院。

  后院是成片的房舍,以石板和鹅卵石铺成小径、大道,两旁种着绿植。

  他来后院有两个目的:

  其一,尉迟云伽中途离开,多半是与主事密谋去了。石庭人多眼杂,最适合密谋的地方,是后院。

  其二,没找到纵横师,斩首计划无法施行,便只能想办法向祭首告密。

  颜时序一边疾走,一边摸了摸怀里的手书。

  它插在一根箭矢上,只要确定祭首在哪个院子,他就投出箭矢,然后逃走。

  这样既能隐蔽地传递消息,又能预防祭首是个黑心的,发现阴谋暴露后,杀他灭口。

  唯一的缺陷是,如果祭首是黑的,他就白白浪费左丞手书了,后续再想跳出来揭穿阴谋,只靠堂下缉事的身份,很难取信圣火教其他高层。

  但不管祭首是黑是白,他都得采取措施了。

  颜时序在院落之间穿行,很幸运,教徒们都在石庭聚集,沿途没有遇到巡逻队伍。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的身影,从左前方的院中翻墙跃出,拦截在颜时序前方。

  这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犬,体长两米多,肩高超过一米,尾梢一撮红毛烈焰如火凶瞳黑中带红,极具压迫感。

  它身子半伏,龇出森白的獠牙,死死盯着颜时序,凶戾气息扑面而来。

  颜时序浑身汗毛倒竖,凉意如同蛇一般,从尾椎骨一路爬到头顶。

  他感觉自己被猛虎盯上了,可如今的他徒手就能打死老虎,却在这只恶犬面前心生恐惧。

  颜时序悄悄吞了口唾沫,念头电转。

  “在这里打起来,我会被圣火教生擒,计划全部泡汤……命都快没了,还管那么多,得跑,不跑我会被它咬死……”

  他目光死死盯着恶犬,保持对峙之势,同时缓步后退,退得很慢。

  不能直接转身逃跑,追逐是猛兽的天性,恐惧受伤也是天性。所以,遇到敢和自己对峙的目标时,它们会谨慎地评估对手,不敢贸然出击。

  “呜呜……”

  红尾恶犬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吼,身子越伏越低,獠牙两侧的皮肉皱成一道道褶子。

  眼见厮杀一触即发,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呀,它要咬人了!”

  声音很熟悉。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喝声传来:“站那不要动,不想死就别退。”

  颜时序根本不敢看,目光死盯恶犬。

  前方拐角处,出现一群人,为首之人身穿浅红圆领长衫,袍面绣着红色火焰。

  这是引火祝官的礼服,他身后跟着一群少男少女。

  那引火祝官飞奔而来,横挡在一人一犬之间。

  恶犬不知是认得此人,还是认得服饰,立刻收起爪牙,敛去一身凶戾,只是黑中带红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颜时序。

  引火祝官朝着恶犬,不停地作揖行礼,安抚好它后,冷着脸走向颜时序,呵斥道:“你是谁?后院是祠庙重地,谁允许你进来的?”

  颜时序惶恐道:“在下安禄山,长安来的香料商人,想,想拜见祭首。”

  “安禄山?”引火祝官审视着他,狐疑道:“可有过所?”

  颜时序忙道:“没有随身携带。”

  引火祝官怒斥道:“若非我及时赶来,你已是护教神兽爪牙下的亡魂。祀典上无端死人,是对火神的亵渎。”

  颜时序一叠声的认错。

  引火祝官怒道:“还不快滚!”

  颜时序正要走,引火祝官忽然变了脸色:“慢着!你既是长安来的,怎会不知祠庙后院是禁地,有神兽庇佑。”

  颜时序念头转的飞快,苦笑道:

  “实不相瞒,在下买卖赔了钱,想在东都东山再起,心急了些……”

  引火祝官盯着他上下打量,仿佛要把他看透,眼神越来越冷。

  唐霜跑了过来,诧异地看着颜时序,道:

  “你怎么在这里?”

  引火祝官立刻看向唐霜:“你认识他?”

  唐霜垂头道:“回祝官,他是长安来的香料商人,宁阳坊云来居尉迟娘子带进来的。”

  不知是唐霜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尉迟云伽的面子起效,引火祝官表情微松,冷哼道:“祭首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后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今日祀典,我不为难你。祀典结束后,你带‘过所’来一趟祠庙。”

  颜时序点头哈腰:“是是是。”

  引火祝官冷冷道:“滚吧!”

  颜时序看了唐霜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回到石庭,颜时序长舒一口气:“好险,只能以静制动了。”

  目光四下扫视,忽然看见高挑明艳的尉迟云伽,从人群中走来,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待她走近,颜时序皱眉道:“你去哪了?”

  尉迟云伽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耳畔,低声道:“我见到主事了,已将你我之事告知了他。可惜,主事并未信任你。”

  她眼中露出遗憾之色。

  颜时序忍不住追问:“主事是谁?”

  尉迟云伽无奈道:“他蒙着面,我未见真人。颜郎莫要气馁,正是用人之际,主事说,你若能给出诚意,他可以接纳你。”

  真狗啊,主事狗,尉迟云伽也狗,都愿意跟我滚床单了,见主事却还偷偷摸摸去……幸好我一直没有表露出让她背叛圣火教的念头,不然很可能出问题……颜时序深吸一口气,压下振奋情绪:

  “我一定竭尽全力,助圣教焚毁粮仓。”

  尉迟云伽刚要说话,周遭的苏特人,纷纷朝着火塘方向走去。

  颜时序顺着人流看去,只见火塘前,不知何时站了一排手捧募捐箱的圣徒,苏特人纷纷上前,掏出铜钱塞入箱子。

  而圣火教的高层,也回归到了主殿前,俯瞰石庭。

  尉迟云伽连忙道:“咱们也去布施吧,看看火神是否已经降临。”

  颜时序一愣:“火神降临?”

  尉迟云伽一边牵着他往火塘走,一边解释道:

  “火神若是降临殿中的圣水便能令人起死回生。我们需要布施,募集一位愿者,让他当众剖腹,以净水遍洒身躯,若伤口即刻复原,说明火神已经降临此地。若是人死了,则火神并未降临。”

  “火神降临的次数多吗?”颜时序检索记忆,隐约想起唐霜提过此事。

  不过,唐爸把唐霜保护得很好,这种血腥残忍的一面,从不让她在现场看。

  所以具体细节,颜时序也不清楚。

  尉迟云伽微微摇头:

  “火神心意难测,有时连着数年降临,有时则数载寂然。

  “每次火神降临,当年引火祝官的数量就会暴增。而那位剖腹的愿者,也会得到火神青睐,往往都能成为引火祝官。”

  颜时序不解:“就为了知道火神是否降临,便要用人命去试?等来年看看引火祝官数量是否增加,不就行了?”

  尉迟云伽边掏钱,边说:“火神若是降临,大祝官就要献上祝词和舞蹈取悦火神,火神便会降下神谕。”

  就那羊癫疯似的舞蹈,取悦火神?你们家的火神品味真差!

  颜时序也掏出钱,往募捐箱里塞了十钱。

  尉迟云伽仿佛才想起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她目视前方,低声道:

首节 上一节 200/211下一节 尾节 目录